《彼端云端》懋一

7、久别重逢（3） 麻将凑齐，

　　章微的飞机已经落地近一个小时了，恰好自己手机没电，又找不到来接机的罗一。于是，这个风衣墨镜细高跟的美爆白领走向了公用电话，拨打了那个她永远不会忘记却又后悔记得的电话号码，李解。因为章微背不下来罗一的新号码。
　　说来也巧，就在章微和李解尴尴尬尬地要到罗一的新电话号码之后，风尘仆仆的罗一刚好冲到章微身边报到。
　　＂姐，实在不好意思，刚刚出了点状况。＂罗一看见老姐的眉毛都要立起来了，就证明自己的确犯了大错误。因为章微最讨厌的事情就是等待，也可以说，章微从来都是雷厉风行，不等待任何人，就像当初和李解离婚的时候，她连等待李解解释的耐心都没有，就匆忙办理了离婚手续，直到现在也没有听。
　　＂搞啥子嘛。＂这个高贵冷艳的章微要不是气急了，绝对不会冒出方言来的，因为她觉得普通话才是白领的官方语言。
　　＂好啦好啦，我的好姐姐，咱们回家吧。＂
　　章微溺爱罗一堪比亲妈，自然不会真的生气。不过自从知道章微的小间谍身份，罗一心里的确有几分害怕了，这心事还能不能全盘托出了？
　　章微进了房门，发现时隔许久，婚房还是那么漂亮，不由得难过的情绪一闪而过。想当初自己也是像这新房一样年轻漂亮的年岁嫁给了李解，现在却连回来看一眼都觉得自己跨过了太久的时光。罗一看出章微的犹豫，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忙着拖行李进门，当作没看见。她和姐无话不谈，可就是为什么和姐夫离婚这件事一直不说，她自然没办法拾掇什么句子来劝劝眼前这个明明睹物思人又打死也不承认的女人。
　　＂你还是跟我回家吧。＂章微张罗完一桌川菜，看着眼前狼吞虎咽的罗一就直直地抛出这么一个炸弹来。说也奇怪，罗一厨艺不差，上海菜都能现学现卖几手给人尝尝，可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成都人就是做不好川菜。每次罗一馋了家乡菜都只能下馆子解决，可这就好像看着路过的美女只能惋惜自己不是个男的一样，治标不治本。所幸章微来了北京，自己也能吃到几顿可口的饭菜，然而章微的这句话的确让罗一本来准备好的四个胃瞬间萎缩成了四分之一个肺，呼吸困难。
　　＂你来给老妈做说客？＂自从间谍身份揭晓，罗一对章微的确信任度大减。
　　＂如果我还是间谍，小姨早就飞过来抓你回去了，还说有了男朋友，要不是我敲边鼓说好话，她怎么会信你！＂章微其实并不生气，她实在太了解眼前这头小困兽，一直被人保护得太好，很多东西都没经历过，黑白是非在罗一眼里就是一板一眼，容不得半点不一样，喜怒哀乐也是一眼看透。章微让小姨知道罗一的下落自然是好心，可罗一眼里这就叫做背叛。
　　＂姐，我错了啦。＂看见章微放下筷子跟自己如此严肃，罗一也知道自己爱较真的毛病又发作了，连忙道歉。忽然想起今天在许开言那儿的＂女朋友＂之争，好像自己就是犯了这个病，完全没有考虑到事情的前因后果。＂可是我真的不想回去，从小到大你们都保护我，现在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出来闯闯，你就支持我一回吧。＂
　　＂我只是不想看你一个人辛苦。＂章微是真的用妈妈爱孩子的心守着这个宝贝妹妹，要知道一个人生活可不是什么荣幸之至的徽章，而是别人看见你万事自保、祸福自担的标签。
　　＂不辛苦！这不是还有大房子住！＂罗一又是一副没心没肺天塌下来比棉被暖和的笑容。章微看着这傻姑娘，也不知道她是晚熟还是真的知道前面要经历的事情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真的不回去？＂章微又确认了一遍就再也没提过。
　　罗一知道章微担心什么，自己一直在学校里生活，从来没有真正地接触过这个社会，一切认识都是书本上得来的文字稿，就算再真实中间也隔着一块玻璃，看得见光滑的幻影摸不到痛苦的棱角。然而她就是想看看，这世界究竟对自己有多残酷，不过也许这种挑战的心本身就是一个错误，错误地把拇指姑娘的自己高估成了无所不能的绿巨人。
　　＂姐，教我做菜吧。＂反正在家也没什么事情，罗一干脆打起了川菜的主意。章微倒是好说话，妹妹有求，姐姐必应。两个人就在家里开始了训练一队辣椒的全新战役。
　　如果说客厅是男人看球的天地，那厨房就是女人聊天的天堂。姐妹俩在厨房学习＂满汉全席＂的时候也忘不了互相调侃几句。章微实在是太了解自己小姨的性格，于是提醒罗一，找男朋友这种乌龙又没有实质意义的借口肯定会被章美华怀疑，还是尽早打算为妙：要么真的找一个把自己嫁了，要么就快点说分手了，否则搞不好哪天突击检查，最终惨的还是罗一自己。罗一倒是不在意，反正老妈看起来已经信了，先心安理得地过几天安生日子再说。罗一更是欠揍地提到了结婚这种字眼儿，让章微差点切了手指。
　　章微一直不太愿意和罗一谈感情的事情，但是最近有个年下的男人猛烈地追求自己，按道理，她是一个离婚女人，怎么也不可能接受，可自己就是有点动心了。
　　罗一看章微失神跟个雕塑似的，便从背后拍了一下章微，这下可好，章微吓了一跳，把所有能吃的、正做的东西都弄了个人仰马翻。两个人只好决定出门吃完饭，不过这正好合了罗一的心意。
　　＂啦啦啦！＂姐妹俩刚到饭店门口，罗一就接到了电话，只能很抱歉地对章微说：＂姐，珊珊那边出了点急事，我可能要过去一下，你先吃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章微见罗一这么着急，也打算一起去，却被罗一硬生生拦了下来：＂就是吃饭钱不够，恰巧卢政没空，让我送一趟而已，一会儿就回来了。＂
　　见罗一离开的背影，章微觉得很奇怪，果然，几分钟后李解的出现将这个奇怪解释得清清楚楚。罗一早就和李解串通一气策划了今天这次意外，她觉得两个心里还有彼此的人不应该再次错过，至于那通电话，不过是罗一定的闹铃，不过是自说自话罢了。于是，看着李解进门之后，罗一就一个人在大街上闲逛了起来。
　　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恰好如罗一刚来时想的那样，一个外来者的姿态，一扇看似虚掩着却无论如何也推不开的门。她不得不承认，这个城市不属于她，就好像所有来到这里打拼的人一样，如果没有姐姐姐夫的帮忙，她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立足社会。从上幼儿园开始就一直在学校里生活的罗一，到哪里知道找工作是一件差不多和登天一样辛苦的事情。
　　罗一不太认路，但是当她抬头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竟然走到了许开言公司楼下，＂他还在？＂再仔细辨认了下窗口，没有亮灯，罗一也觉得好笑，自己的脚太不听话了，随随便便走到讨厌的人楼下，肯定是因为白天还没吵够。
　　罗一回家的时候，章微已经睡下了，罗一好奇今天这顿久别重逢的晚饭究竟发生了什么，就发短信给姐夫求真相，可是李解只是回了四个字：＂早点睡吧。＂这更激发了罗一的好奇心明明是自己好心让两个人见面，怎么就都不理自己了呢？
　　其实章微根本没有睡着，她正在另一个房间里被自责和愧疚折磨得难以入眠。她不知道为什么见到李解还是有心跳加速的生理反应，而吃饭时的一条短信更让她犹豫：＂听说你去北京了，回来的时候去机场接你吧。＂发信人是康名，那个年下男。如果今天没有遇到李解，她是准备接受康名的，可是饭桌上的心动让她明白了爱和感动的确不是双胞胎。
　　第二天一早，罗一做好了早饭章微才起床。看着章微没有半点想要坦白从宽的念头，罗一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任凭自己像那个箭得半熟的荷包蛋，把蛋液一般懒散的好奇心好好收回蛋包里。
　　除了早上这段奇怪的尴尬，姐妹二人的本次会晤还是进行得友好而欢乐的，逛街扫货这种必备项目简直不能忍，直到章微累得不顾形象地把高跟鞋扔在喷泉边上狠狠地坐下，两个人才开始整理手上满满的购物袋。
　　＂姐。＂罗一示意章微说点什么，可章微只是温和的笑着，还是什么也没有讲。罗一知道，章微心情不好，只有心情不好这个理由才能让她花钱毫不手软。
　　＂久别重逢，并不一定穿着快乐的外衣。你和我，他和你，我努力给故事找结局，却忘记了自己全然不了解开端。＂两人就在喷泉边默默地坐着，罗一发了一条微博，转眼收到一条回复：＂有些故事还是不知道结局的好。＂
　　罗一看了一眼章微，这本来嵌着太阳的天空飘过一片云，莫名其妙地心情也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