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端云端》懋一

4、救命稻草（2） 有病乱投医

　　＂所以您是桌桌的老师？＂
　　罗一还没睡醒，就听见许开言的声音。原来抱着桌桌睡觉的女人是幼儿园的老师，许开言知道自己工作的时候没办法照顾桌桌，所以在桌桌来之前就联系好了幼儿园，昨天上班前就把桌桌送去了。没想到第一天就忘记了来接桌桌，角色转换失灵。罗一想，反正也不关自己什么事情，干脆闭着眼睛继续睡就是了，直到老师被恭敬地送走，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吵了起来，罗一才挣扎着坐了起来。
　　＂阿叔，我是想给你找个女朋友才把老师带回来的。＂桌桌见罗一睡醒起来了，就老实坐在沙发上，一本正经地对许开言训话。罗一恍然大悟，原来桌桌并不是许开言的儿子。
　　＂那我还得谢谢你。＂一直知道桌桌出了名的淘气早熟，许开言做好了硬仗准备。
　　＂你得先和我道歉，是你忘了去接我的。＂
　　＂那你还私自把别人带回家。＂
　　＂怎么是别人呢！说不定是未来的婶婶。＂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丝毫不肯松口。罗一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小的孩子和大人吵架一板一眼，竟然＂扑哧＂笑出来。这一笑倒是令二位兴致大减，齐齐向她看来。
　　＂阿叔，我要吃饭。＂
　　＂没有。＂
　　＂我要跟daddy投诉你！＂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饿了还是要向许开言投降的。可是许开言本来都是晚上把早餐带回来，昨晚回得匆忙，确实什么也没准备。
　　＂好了！桌桌你听话去洗脸刷牙，姐姐立刻给你变出来早餐怎么样？＂现在罗一面前根本不是什么大人和小孩吵架，完全是两个幼稚的小朋友互相咬着不肯放开。不过许开言的确是对小家伙的耐心太少了，只怕二人今后相处起来吃亏的还是桌桌。罗一这样担心着，也没有耽误手中的事情：煎蛋。作为一个独居已久的男人，许开言的冰箱里居然还有鸡蛋，已经让罗一很兴奋了，更不可思议的是，昨天剩下的面包和水果也都还算新鲜。于是，罗一用杂七杂八的材料拼了一盘＂太阳升起＂的早餐拼盘放在桌子上。
　　＂哇！姐姐你真的是太酷了！＂桌桌洗漱回来正好看见食物上桌，开心的不得了，就狼吞虎咽起来，＂比昨天老师买回来的晚饭还好吃！阿叔，我知道你为什么带她回来了。＂许开言听得一头雾水，不知道家里的小外星人又要说什么外国话，＂因为娶她比老师好。你要感谢我前天撞了这个姐姐。＂
　　＂哈哈！桌桌你太可爱了！＂罗一本来就对小孩子这种生物有着非比寻常的爱，桌桌又这么童言无忌地给她笑话听，便顺手捏了桌桌粉嘟嘟的小脸颊。许开言有一种自己在看电视剧的感觉，剧中的二位根本不在意自己是否存在径自玩得火热。
　　等到把桌桌送去幼儿园，许开言才松了口气。就算是为人父母的哥嫂都拿桌桌没办法，毫无经验的自己面对淘气包就跟小怪兽打奥特曼似的，完全死路一条。
　　＂我还以为桌桌是你儿子呢。＂罗一见许开言松了松领带，如释重负一般，便调侃道。
　　＂幸好不是。你去哪儿，我送你。＂
　　罗一拒绝了许开言的好意，一个人搭车离开了。她自己也不知道去哪儿，不过自己已经消失这么久，应该打电话和林珊珊联系一下才对。于是，她从昨晚才下载好的通讯录里找到林珊珊的号码，打了过去，相约一起吃午饭。
　　因为珊珊下午还要跟随导师去开会，便定在了珊珊学校附近的餐厅。不同于罗一的想象，餐厅布置相当别致，还有专门的幔帐做装饰，给情侣一定的私人空间。
　　＂你和卢政常来吧？＂罗一看着餐厅里出双入对的情侣，挤眉弄眼地说。
　　＂怎么可能！他很少来学校看我的。＂
　　林珊珊也没心思和罗一说这些，问清楚为什么昨天都联系不上，珊珊才知道罗一手机被盗的事情，不过关于住处什么的，罗一不想让珊珊觉得自己是在抱怨，就含糊地蒙混过关。
　　＂我想吃茄子！＂
　　从前一起上大学的时候，珊珊最喜欢学校的烧茄子，她们出去做饭聚会的时候，罗一还特地为珊珊做来吃。虽然那个时候罗一还不怎么下厨，茄子也炸得有点焦，珊珊还是爱吃得不得了，半盘都被她吃光了。
　　＂太吸油，换个清淡的吧。＂现在珊珊却不想吃了。罗一素来心大，但是碰到感情上的事情，就变成了草木皆兵的敏感体质，虽然嘴上不说，心里还是觉得空落落的。时光就是慢慢被偷走的，等我们意识到再回头的时候，却连凶手也抓不到。
　　＂你知道么，洪越告诉我宋初来北京了。＂林珊珊突然提了一嘴，罗一筷子没拿住直接掉到了地上。林珊珊本以为这姑娘已经不在乎了，看今天这架势，自己还是提的太鲁莽。
　　＂哈，大家还真是都喜欢来北京发展。＂罗一低下头去捡起筷子，却感觉心脏跳得之快仿佛刚刚跑完几千米一样。
　　＂该过去的就过去吧。＂
　　＂我也没说没过去啊。＂
　　结完账，珊珊把慕小戎的演奏会门票交给了罗一，还叮嘱明天一定要去看。说巧也巧，吃完饭走出餐厅，正好街对面有一家糕点店。世界上哪有不喜欢吃零食的女孩子，之前她们在上海的时候也会去买什么擂沙圆、梨膏糖来吃，如今换了北京，虽说甜口儿的少了些，特色还是有的，罗一拉着珊珊就要过去，珊珊看看时间却说自己来不及了，二人只得匆匆告别。
　　其实很多事只是不必走心的细节，可是面对林珊珊，罗一没办法不挂心。她们曾经因为众人羡慕的奇妙默契成为彼此大学四年里最要好的朋友，如今也还是敌不过时光的洗礼。记得彼此说好负责对方的人生，混不到好工作我大可来养你，现在的自己连住的地方找不到也没有开口求助。
　　原来一切与生活抗争的背后，我们有个共同的敌人，叫时间。
　　一个人走在街上，罗一才意识到，这里是北京，既不是那个可以麻将清茶一下午的老家成都，也不是那个抱头啃书呼朋唤友的上海。在北京她可以遇见很多人，但是能够找来分担的却寥寥无几，这才是一座城市的温度。即使首都人民欢迎你，因为距离和时间，你也只能看看略带讽刺的笑脸，除了能够看在眼里的真诚，找不到一丝丝心跳的痕迹。
　　＂你怎么样啊？＂章微打电话给罗一。
　　＂姐，咱这双面间谍演的不错啊。你就应该像余则成似的把姐夫也发展成好同志才对。＂
　　＂你没有姐夫，发烧了吧。＂
　　＂你说说你为国家卖命多久了？＂罗一意识到自己言语失当，就立刻转了方向。
　　＂这是为了让小姨放心，你电话一直打不通，她得多担心啊。＂
　　＂我不管，你卖了我，就得对我负责！＂
　　＂我负责还不行，有空我就去北京看你，顺便看看传说中的妹夫。＂
　　＂你都知道实情，还来挖苦我。＂
　　不过几分钟就由怒转喜，这一生又能和多少人肆无忌惮。
　　罗一回到家把简历投完已经是夜里一点过了，她热了杯牛奶来到窗前，这一次的景色却和三天前完全不同了。虽然都是不属于自己的城市，这座古色古香和现代时尚相碰撞的老城却给了罗一些许安慰，同样的黑暗里借着幽幽灯火，总还觉得世上有人关心着自己，即使是陌生人，也曾给予自己如手中牛奶一般温热的善意。
　　我是罗一，新号码。
　　罗一条件反射地想起许开言，鬼使神差地发了短信。
　　哦，好。
　　按照标准的言情小说剧本发展，这种回答应该只算得上是礼貌，罗一也没有太在意，反正自己就是万年不开花的铁树，桃花运这种东西对她而言，就好像Vero Wang的定制婚纱，就算有钱买来也没机会穿上。
　　＂我不过是用黑夜的无聊换来晚睡者恰到好处的礼貌。与其期盼别人怀抱的温暖，倒不如用自己手中的牛奶取暖来得方便。＂
　　罗一是个十足的微博控，不过她从来不在意陌生人是否看见自己说的话，因为微博是她的日记本，只负责记录她每次没心没肺的胡乱猜想和大脑短路。她总觉得，如果连表达自己也要听着别人的一二三四，还不如生下来大家就都不要说话的好。现在好不容易手机回来了，她自然也要继续着自己的五六七八。
　　＂罗迷糊！你还能再晚会儿不？＂
　　罗一紧赶慢赶到了中山音乐堂，却还是被林珊珊狠狠地训了一顿。罗一也不想迟到，可是昨晚睡的晚，于是白天又补了一觉就愈发不可收拾了。
　　＂天都快黑了，他们演奏日出。＂罗一看着演奏单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这话要是让小小知道了，肯定尖叫震碎你的鼓膜。＂林珊珊拉着罗一入座，跟照顾女儿一般让罗一坐好。
　　虽然罗一算个文字工作者，对于古典音乐鉴赏却是完全吝啬自己肚子里那点儿词汇，完全没有欣赏的状态，除了好好坐着实在找不到其它表示尊重的方式。等到音乐会结束时，口水已经将座椅完全打湿了，没错，罗一睡着了。
　　＂迷糊，你该醒醒了。＂慕小戎甜甜的声音在罗一耳边响起。
　　罗一睁开眼睛，发现大美女正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自己。刚刚音乐会开始的时候，罗一很努力地在舞台上找慕小戎的身影，无奈座位远、演员多，根本看不见人在哪里。如今慕小戎出现在眼前，才明白上帝是有多喜欢这姑娘，虽说不是什么首席小提琴手，凭借美貌却完全可以在上帝面前坐前排。
　　＂小小！你真的是越来越漂亮了！＂罗一脱口而出，身后却被林珊珊狠狠地拍了一下。慕小戎虽然漂亮，对自己的身高却不是很满意，所以特别讨厌别人喊自己＂小＂之类的词汇，但是罗一和林珊珊已经习惯了背后这样称呼，一时走了嘴。
　　＂走吧，我们三个第一次在北京聚，怎么也要一起好好吃一顿吧。＂林珊珊见慕小戎脸色不对，连忙圆场，三人向外走去。
　　女人就是皮囊与心灵分开的生物，用画笔描绘出自己想让别人看到的样子，同时也要求别人在皮囊之外的安全距离想方设法地帮助自己保护心灵。
　　＂罗一？＂
　　听到有人喊自己名字，罗一显然有些不适应。不过来北京三天，自己认识的人差不多一只手就数过来了，更何况身边还有两个，怎么就这么有缘分再次遇见许开言。
　　罗一也介绍了两个闺密，许开言却一直盯着慕小戎的小提琴：＂您是LM的提琴手？＂
　　慕小戎略有堂皇，笑着点点头。
　　＂能认识您实在荣幸，我可能有一些关于小提琴的问题今后要请教，不知道是否方便？＂
　　见慕小戎迟疑，罗一便说：＂阿慕，这是我朋友，你有空就帮忙下咯。＂
　　＂那恭敬不如从命了。＂慕小戎笑着和许开言留了电话号码。
　　＂戎戎！＂
　　几个人循声望去，罗一无奈地摇摇头，没想到这喜剧角色又追了过来——曹立薪。慕小戎的前男友，也是慕小戎大学期间唯一的男朋友，可是一年前两个人就分手了，曹立薪却一直死缠烂打，不肯离开。
　　＂你今天的演奏实在太棒了！＂不多会儿，曹立薪就到了众人眼前。
　　＂哦，那我在第几个演奏位？＂慕小戎完全没了刚刚陌生人面前的礼貌，直接和曹立薪对峙起来。
　　＂那么多人我怎么数得过来。＂
　　＂那请问你坐在多少排？＂
　　＂二十五排。＂
　　＂你左眼四百五十度，右眼四百度，却不喜欢戴眼镜，你觉得这个距离你能看见我坐在哪里演出么？＂
　　＂戎戎……＂
　　＂我拜托你不要再来烦我了，＂慕小戎已经被这个男人折磨了近一年的时间，实在受不了这样的围追堵截，＂而且我已经有男朋友了。＂说完，慕小戎自然地将手搭在许开言手臂上，＂这是我男朋友，他叫……＂
　　＂您好，我是许开言。＂许开言极其配合地自我介绍，并做出要握手的样子，曹立薪却慌忙向后退了几步。
　　＂不可能！你怎么会有男朋友！＂曹立薪就好像拒绝承认玩具被摔坏的小朋友，放大了声音对慕小戎吼道，引来路人纷纷驻足。
　　＂迷糊和珊珊你总认识吧，她们说的话你好歹可以相信，她们也帮我作证。我们真的结束了，你以后别来找我了。＂
　　想起曹立薪离开的背影，罗一打出一行字：＂我们不约而同，握住了同一根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