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救命稻草(1) 有病乱投医 ...
-
人要是当真放下心来,连睡觉也比平常多了百分之几千的惬意。大学里罗一就是出了名的晚睡小能手,但是早起也不在话下,不过今天这一觉奔着下午去的劲头着实看不出她还是个无家可归的人。
“姑娘,你也该醒了。”
罗一还以为何方神圣来指点迷津,缓缓睁开眼却看见“大动物”正扭着脖子弯着腰略带嘲讽地端详自己。罗一浑身一激灵,终于想起自己还在陌生男人家共处一室呢。
“差不多得了,都快睡一圈了。”
吴卫低声抱怨着,转身向门外走去,说着:“钥匙在门垫下面,回来的时候自己找。”
罗一用手抓了抓睡意正浓的头发,嘴角上扬,发现这邋遢大动物也并非太不善良。可是,谁来对可怜的自己善良呢?
找珊珊?
不行。如果把一切和盘托出,前面铺垫的“好生活”不是都浪费了感情?罗一是个好面子的大俗人,绝对不能在进军京城的第二天就主动认怂。
找老妈?
绝对不行!老妈要是知道自己把工作搞丢也就算了,重点是还没有男朋友,还一个人破马张飞地奔了北京。
“罗一!你给我个理由!”想起章美华那张不老的贵妇脸,罗一就亚历山大。
找表姐?
对!
章微是罗一舅舅的女儿,比罗一大了五岁,这五岁也代表了一段以离婚而告终的所谓失败婚姻。
罗一自小没有爸爸在身边,舅舅就把罗一当章微的亲妹妹一样疼,章微自己也对罗一好得没话说。当初罗一跑去上海读书,章微不放心,便特意跟去陪了半个月。不过章微还有另一个身份,就是章美华的间谍,罗一自小但凡展示出一分钟的心理失衡都会通过章微的嘴汇报给章美华。反应迟缓如罗一,到现在也没明白为什么自己偷着买的娃娃会被老妈没收,自己喜欢的糖果都在进肚子里之前被丢进了垃圾桶,仍旧把章微当做自己最强大的后援。当然,章微也是从心底里对罗一好,只是双重间谍的身份隐藏极佳罢了。
罗一借用吴卫的电脑登了QQ,正好看见章微的头像亮着,就把一肚子苦水吐了个干净。在被罗一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告诉章美华”之后,章微还是轻巧地拨通了小姨的电话,把罗一钱包手机全丢,一人漂泊北京的事情绘声绘色地重播了一遍。章美华这才明白为什么打电话去学校找女儿却不见踪影。
“叮咚!”
对于罗一来讲,这声门铃里全是快乐的符号,因为按门铃的不是别人,而是那位敦厚老实、平易近人、和蔼可亲的前姐夫!章微离婚后就回成都帮章美华管理公司,现在人不在北京,只能让李解帮忙照看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妹妹。见过李解之后,罗一重新拥有了手机钱包银行卡一系列她认为"比命还重要"的东西,更让罗一想不到的是,居然还拥有了住房。
当李解因为公事离开,把罗一扔在章微和李解的婚房里时,罗一才释放了自己兴奋的神经。"这当真是给我住的?"罗一只参加了装修的前期工程,如今看到成品,自问自答再度来袭。从门厅的紫红色羊毛毯到灰白色实木地板,竟然豪华得跟慈禧在世一样,想必李公公当初对章微必然是照顾有加,为什么两个人就闪电离婚了呢?
"啦啦啦!"还没等罗一生锈的脑子开始想这个高深的问题,怪异的手机铃声就哀嚎起来。
"喂?"罗一没看号码直接通话。
"罗大小姐,你还听得出我的声音么?"罗一浑身一颤,仿佛刚刚被抓住准备开刀放血的大粉猪:章美华找到她了!这个电话号码只有姐姐和前姐夫知道,如今母上大人来查岗,只能是因为内部人员变节!可是当务之急不是抓叛徒,而是如何与电话那端的"老姜"比谁更辣。
"妈,您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不出所料,对面是劈头盖脸的一通狂轰滥炸,罗一只能认罪服法,嗯嗯嗯个不停。罗一遇上章美华,就好像小米加步枪遇上了生化武器,任你的斗志再强烈,时代不一样攻击力难成正比。
"你为啥子去北京了?"
终于听到了一种对话式的征兆,罗一想张口说话,却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噎住发不出声音:我该怎么解释工作丢了却跑来之前最不想来的城市?
"你以为你不说话我就不晓得了?"章美华一吵架就开启成都话模式,像F1赛车一样高速列举罗一奔赴北京的全部原因。但是最后的结论让罗一觉得老妈是谍战片看多了中毒已深:罗一怕章微告密,所以谎称自己工作丢了来北京发展,其实罗一是为了男朋友才离开上海的。
"妈,你搞啥子东西嘛!"罗一刚想否认,却突然想起老妈对于自己找男朋友这件事的穷追猛打,"就是噻。"反正天高皇帝远,这会儿章美华也管不到自己,倒不如好好利用这个章美华首肯的理由让自己好好清闲几天。
"他是做什么的?"听闻万年不开窍的女儿变化如此之大,章美华瞬间普通话飙升,人口普查工作走起。
"有机会再和你说,这边有事哈。"
终于按了结束,这场充满无厘头的世纪大考也烟消云散了。
"啦啦啦!"
章美华发来短信:东西都丢了你肯定缺钱,刚刚汇了钱,自己看着用。
罗一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过她明白,互相嫌弃就是她们俩的相处方式,在没有爸爸的二十多年里都是这个女人带着自己一路跌跌撞撞。从地摊小铺到代理商最终到现在的工艺品公司,章美华付出的辛苦并非旁人可以理解的。自己闹她骗她,的确不是个好女儿。然而成长就是在一次次反抗里碰壁不是么,罗一也想自己走走看,无论结果是什么,好歹可以像所有经历过叛逆期的年轻人一样,逃出保护,裸露出心房感受稍微真实一些的疼痛。
"您好,请问许开言在么?"
罗一觉得自己离开吴卫的住处好歹要和许开言说明一下才好,就整理了一下自己,拎着餐盒来到名片上提到的公司了。罗一并非没见过格子间里工作的一二三四,只是广告公司的确是第一回进,完全和她想象的不一样:偌大的办公室里没有所谓明确的区域划分,反而是每个人用最随意的姿势驻守岗位,说得难听些和一盘散沙没什么太大区别。花衬衫男正在吃苹果,戴蝴蝶结的胖妹则对着铺满白纸的角落喷着五颜六色的油漆,另外的七七八八也都没有在做什么让罗一觉得正常的事情
"言哥言哥!妹子来找!"红框眼镜的花衬衫男尖着嗓子喊道。那么刻板的人居然和一群怪胎共事,还真是喜欢整洁的孔雀掉进了鸡窝,自讨没趣。
衬衫男将罗一带到楼上,电脑、打印机、画架,终于,罗一在许开言的办公室里面找到了一点工作的感觉。不过此时的许开言也并非是爱整洁的孔雀了:领带被挂在画架上,满地的打印用纸飞得跟雪花一样,西装躺在沙发上不成人形,衬衫也皱得跟八十岁老太的脸一般苦不堪言。
"额,刚刚雷神来过?"罗一知道自己有点儿脱线,可是办公室的场景摆设的确很像超级英雄救完美女拍拍屁股走了之后剩下的一片狼藉。
"有事?"许开言一脸不耐烦,客户临时变卦要换创意,外面的诸位都在各自找灵感,自己也不可能闲着,却又来了个非熟人搅局,自然脸色不好。
"傲娇毛线,我来还钱。"罗一把昨天许开言给她的人民币如数奉还,心里嘀咕这男人一定会因为出娘胎的时候没带绅士风度而不得好死。"本来想请你吃饭做答谢,既然您老人家忙着,那我也就免了这顿气。"说罢,罗一就向办公室外走去。
许开言看了一眼窗外,夜幕已沉,说:"想感激我?"
"现在没心……"
"请公司的几位吃饭吧,就当是感谢我。"
罗一被许开言抢了话头,本来就想感激人家一下的,虽然有一种进了狼窝的即视感,罗一还是乖乖地叫了外卖付了钱。
"言嫂,来探班还给送吃的,贴心不能够啊!"
"言嫂,说说粉红日记呗!"
"言嫂,你是不是给言哥开小灶了?"
这帮给了吃的也堵不住嘴的牛鬼蛇神把罗一误会了个干干净净,一一逼供。
"还不想策划!"许开言从办公室走出来,把历经风险的罗一擒了回去。
罗一完全觉得自己抓了一根错误的救命稻草,只怕开始的感恩之心会被野兽们连着今天的晚餐一起叼走吃掉,这样自己也就不用提心吊胆的好像欠了几百万高利贷一样。
"手里拿的什么?"许开言的确是饿了,这时候才有心思看一眼罗一,发现她一直提着个餐盒。
"病号饭。"
"去医院了?"
"给精神病的。"
许开言觉得好笑,便上前把餐盒抢了下来。罗一本来是觉得外面东西再好吃也比不过自己做的有心意,毕竟许开言给了罗一勇闯北京的第一份善意。可是没想到来了就吃闭门羹,瞬间没了所谓感激的心思。
"排骨汤?我喜欢。"也不管罗一什么反应,许开言推开外卖和一堆纸张,径自喝了起来,因为不会做饭又独居,他已经很久没有喝过什么人专门为自己做的汤了。
"谢谢你收留我,冰箱里有我做的意面,叮一下就可以吃啦。"吴卫从酒吧回来已经是深夜,看见客厅里空无一人,搬出来的被子也叠的整齐,想必不速之客已经离开,转身进了厨房便在冰箱上看到罗一留下的纸条。虽然罗一是那么不修边幅的"奇女子",爱干净和下厨房两件事还是难不倒她。
吴卫把纸条扯下来团起来准备扔掉,却在转身的时候重新展开纸条,按照嘱咐把意面热了。
这世上单独的人太少,孤独的人太多,偶尔得到温暖便有可能执拗地抓住不放。
早晨,是个能让很多幻想都变成现实的美好开始,但是因为黑暗做背景,凌晨却有着相反的意味。
"罗一,快起来!"
罗一白天睡得足,这会儿被喊起来虽然心中不悦,倒也是把起床气藏进了大家闺秀的外衣里,没有发作。再明白过来许开言为什么要火速奔下楼去,罗一更是精神得不得了:许开言因为工作把桌桌忘得一干二净。
"他妈妈呢?"
"在国外。"
"那我跟你一起去吧,有什么事也好有个帮手。"
许开言没有说话,却陷入了深深的自责。自己习惯了一个人生活,如今桌桌的闯入实在难以适应。可是从前哥哥还是孩子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照顾自己了,为什么自己对桌桌却这样不关心。
"放心,不会有事。"
也没见许开言说什么,就听闻罗一安慰。罗一明白这种骨肉至亲的关心,因为妈妈不曾放弃过她哪怕一秒钟。可是她不明白,怎么还会有人放弃这种联系可以那么果决,就好像用过清扬的头发,扭头离去,连头皮屑也没有留下。
两个人先去了幼儿园,不出所料,这个时间只有看门大爷的鼾声震天,哪里会有傻乎乎的小朋友还在等爸爸妈妈来接自己。许开言便朝着家里的方向开足马力,输入密码进了门,连拖鞋也不换径直向屋里走去,却看见桌桌在一个女人怀里睡得香甜。
二人蹑手蹑脚地退出房门进了厨房,罗一接过许开言递来的矿泉水,笑着说:"看来你老婆提前回来了。"
"我不认识床上的女人。"
罗一一口水没喝好,全都喷了出来:"这孩子带了陌生女人回家过夜?"
"那我还带了你回来,有什么大惊小怪。"许开言转身取了毛巾回来,才慢悠悠地说了另一句噎死人不偿命的话。
待罗一稍微整理好对许开言的新印象,便说:"既然桌桌没事,那我就先回了。"
"再有两个小时天就亮了,就在这休息吧。"许开言把枕头拿给罗一,自己上了楼。男人的确是物以类聚,罗一已经一连两个晚上睡沙发了,怎么无论做好事还是被做好事都逃不出沙发这块宝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