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端云端》懋一

32、往事随风（3） 这年头谁没

　　晚上，罗一随着许开言来到了成都最正宗的一家川菜酒楼，进了包间才发现自己准备得是有多不充分，因为冲上来抱住罗一的人是半个多月未见的小肉弹。可想而知，小肉弹身后笑容亲切的一男一女，应该就是许开言的哥哥嫂嫂了。
　　“一一姐姐，我好想你啊。”桌桌抱着罗一拼命地撒娇。
　　“桌桌，以后就应该叫小婶婶啦。”许开源的妻子看着儿子胡闹的样子，也跟着帮腔起来。
　　补充一句，许开源和许开言真的很像。这是罗一最直观的感受。
　　“一一，你倒是多吃一点啊。”
　　做过介绍，哥哥嫂嫂就开启了“疯狂夹菜模式”，一门心思地给罗一夹菜，好像在讨好万年不开花的铁树一般。如果这是在许开言家里，说不定罗一早就把菜都给了桌桌，但是现在不行，罗一现在的思路仍旧停留在许开言刚刚的介绍词里：“这是我女朋友，罗一。”
　　虽然自己和许开言的确是情侣，但是这种关系一直建立在有章美华女士的场合之中，难道许开言也遇到了家中逼亲的情况，所以需要自己假装一日未婚妻之类的重要角色？罗一想着，好像自己找到了合理的答案一般，顺手把精心挑选的绣品送给了哥哥嫂嫂。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回了美国也好让爸妈安排一下。”许开源倒是开门见山，直接问起了婚期。
　　“这个，我们还没想好。”许开言略有迟疑地回答。
　　看着一左一右两张太过神似的脸，罗一自己开始犯糊涂了：结婚？要是结婚以后分不清许开言和哥哥怎么办？什么！我为什么要结婚？看来自己终于找到了重点，可是那边已经跳过了这个部分，正在进行下一话题。
　　由于对情况的适应无能，罗一这顿饭不仅没吃饱，也没有跟上大家的谈话内容。总结一句话，她今天被迫见了小家长。
　　“小婶婶，我就要回美国去了。”桌桌倒是很听话，突然就改了口。可是在家宴的最后，他仍旧孩子气了一把，因为明天，他就要随着爸爸妈妈一起回到美国去了。
　　“桌桌乖，以后小婶婶也会来美国看你啊。”妈妈把哭着的小肉弹抱起来，一边给他擦眼泪一边安慰。
　　看着小肉弹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样子，罗一的眼角也湿了，她上前亲了一口小肉弹的脸。从最开始接触被这个无厘头的小不点撞到，再到两个人一起出去玩，关系好得没话说，罗一早就把许哲远当成了亲人。那种让她感受到责任和爱的亲人，像章美华一样，也许也像许开言一样。
　　送走了许开源一家，罗一调整了一下情绪，就开始发作：“为什么不告诉我是来见你哥哥嫂嫂？”
　　“丑媳妇早晚要见公婆，况且现在只是预演，真正的公婆还没见不是吗。”许开言料到一一会发脾气，反而笑得云淡风轻。
　　“我哪儿丑了？！”罗一这种“找错重点星人”一定会因为和地球人相处无能而被外星人带回去的。
　　“所以你承认自己是媳妇儿？”这次许开言笑得肆无忌惮。
　　“没有！”虽然寒冷也能把人冻得脸颊通红，但是此时的罗一明显因为害羞而通红的脸颊出卖了她内心的想法。
　　“我喜欢你。”实在无法忍受罗一这种口是心非的出场逻辑，许开言干脆开门见山。其实，许开言并不是那种能够把想法轻易说出口的人，可是眼见吴卫喜欢上自己深爱的女人，还有这女人跟男闺蜜之间毫无禁忌的相处方式，许开言觉得再不坦白只怕会让罗一跑丢了再也找不到。所以，此刻的广场上，许开言拿着一枚戒指在罗一面前单膝跪地。
　　“我还没成为你女朋友，你就要求婚？”鉴于眼前的情景超出罗一的生活经验范围，罗一完全找不到合适的处理方式，“即便是你家里逼婚，我暂且扮演你的女朋友也可以，但是现在就要结婚会不会太过仓促了一些？”从开始的愕然直立，到现在围着单膝跪地的许开言打转，罗一完全失了方寸。
　　许开言无奈地摇摇头，站起身，按住走来走去的罗一，认真地看着眼前这个时而糊涂时而清醒的女人，轻轻地靠近那张仍旧有些惊愕的脸。
　　接吻。
　　两个人的双唇触碰的一瞬间，罗一的身体都僵硬了。这是要干什么？许开言那是我的初吻，你疯了吗？
　　“这是情侣戒指。你们女人不是应该都喜欢？”为了挑好这对戒指，许开言可是陪着嫂嫂逛了半天的王府井，但是现在看起来，罗一就是一个不解风情的女人，所有所谓浪漫的桥段在她眼里都有着说不清楚的奇怪含义。
　　“情侣？”
　　“是啊，我喜欢你，我要你当我女朋友。不是假扮情侣的关系，也不是要去应付谁的要求，我就是喜欢你，这个站在我眼前的女人。明白了么？”许开言把这些话说完，罗一好像开始有一些明白了，在她觉得这段关系越来越真实的同时，关系的另一方已经在心里承认了这段感情。只是罗一被过往的伤害封住了神经末梢，迟钝到爱情开花了却还不知道种子是何时种下的。
　　“真的？”
　　“这样都不真实么？”许开言趁着罗一发呆，又在她嘴唇上啄了一下。
　　“那你借我抱抱。”
　　穿着厚重的棉衣，罗一就那样呆呆傻傻地双手环住许开言的脖子，靠在他怀里。过了大概五分钟，罗一突然推开许开言，伸出手说：“我的戒指还没戴。”
　　许开言笑着给罗一戴上了戒指，罗一看见许开言的左手上也有一枚相配的戒指。
　　其实，罗一知道，自己是喜欢许开言的，只是这感情是否到了爱的程度，她自己也不太了解。更让罗一担心的是，如果慕小戎知道了自己和许开言在一起，会不会发生什么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争吵？而且，吴卫怎么办？前几天收到的表白，罗一一直没有回复，现在自己却和许开言在一起了，这样会不会让他们兄弟不和？
　　为什么那么多年都销不出去，如今遇到了年节特价么，竟然有两个男人来抢。难道这几年自己发生了什么变化？思来想去，也没有个结论，罗一只好当做之前遇到的男人都没有开眼。
　　如此忧心忡忡显然不会是罗一的性格，她也只是多想了一下，就继续沉浸在自己终于有了男朋友的喜悦之中了。
　　“妈，我有男朋友了！”被许开言送回家，罗一开门便对着章美华大喊。
　　“多新鲜，我几个月前就晓得了哇。”章美华充分地无视罗一的开心，抱着一碟水果从厨房走向客厅。
　　对吼，老妈早就以为他是我男朋友了。可是没办法，罗一还是太高兴，干脆窝回房间去给许开言打电话。
　　“怎么啦？”许开言的声音什么时候如此温柔？为什么之前从来没有注意到？
　　“没怎么，就是想给你打电话。”
　　于是，这两只刚刚成为情侣的“奇怪星人”煲起了长长的电话粥。这通长达三小时五十二分十八秒的电话，成了第二天两人差点耽误航班的罪魁祸首。
　　“都怪你，我昨天说早点睡嘛。”罗一拖着一只小巧的行李箱边走边责备许开言。
　　“是你一直说睡却又不肯挂断电话的。”许开言一手一只大行李箱，快步跟上罗一的步伐。罗一出行，怎么可能只有一个箱子？她之所以不再女汉子地拉住小黑，就是因为她现在要伪装成有男朋友的软妹子，不能活得太大丈夫。
　　因为章美华今早有会要开，没有办法来送他们，于是他们就华丽丽地迟到了。同坐一班从成都到北京的航班的人们，便看见两只迟到的旅客吵得不可开交，但是在女人睡着之后，男人还是默默地给她盖好了毯子，表情欣喜地看着她入睡。

　　“不管，我吃完饭再回去。”此刻的许开言就是一个放大版的桌桌，本来说好各自回家收拾东西明天再见面，可是把罗一送回家之后，许开言就赖着不走了。
　　“好，你想吃什么？”罗一犟不过许开言，她其实也想和许开言多待一会儿，自然答应。
　　“四川话是不是应该说‘吃啥子’？”操着一口完全不地道的四川话，许开言还兴致勃勃地学着。
　　“对，你就是那个‘傻子’……”实在觉得许开言好笑，罗一就忍不住嘲笑了一句。
　　“你居然敢说我！”许开言装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上前去抓罗一，罗一连忙逃跑。直到罗一被许开言轻易地扑倒在自己的床上，刚准备开口求饶，却被绵长而深情的吻封了个严实。
　　下午的阳光最是温暖，能够把所有不快都驱散，放佛整个世界从来不曾有过黑暗，让一切幸福显得那样理所当然。
　　与同家人聚餐不一样，这顿情侣间的晚饭让罗一吃出了幸福的另一种味道。她好像明白了为什么很多人都愿意洗手作羹汤，只为换心上人一个笑颜。看着许开言吃得如此享受，罗一瞬间爱上了做饭这个工种，好像所有的食材都成了她传达喜欢之情的美好介质。嗯，喜欢之情，至少现在她是这样定义自己对许开言的感情的，她不否认自己喜欢许开言，但是喜欢并不是爱，她还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爱上了许开言。
　　让罗一头疼的是，说好吃完饭就走的许开言并没有信守承诺，而是赖在了罗一的床上不肯挪动半步。这让罗一不得不想到一个很严肃的话题：同居。
　　事实证明，罗一再一次想多了。总是在该想多的时候脑子少一根筋，却在不该想多的时候胡思乱想，罗一也许应该问问章美华女士是不是自己生来少了些什么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虽然许开言没有回家，但是他也只是抱着怀中的宝贝和衣而睡。他知道面对在感情中幼稚如罗一的人，一切都是急不得的，他只是舍不得离开眼前这个可爱的女人。
　　“如果你告诉我……我就不会那样伤害你了……”
　　月色透过窗户照进来，许开言被罗一的梦呓吵醒，映着月光，许开言看见罗一脸上的涟涟泪光：她在难过些什么？
　　不知道该如何询问，许开言只得把一一紧紧抱在怀里，但愿她的梦里多一些温暖。
　　忘掉往事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接受现实，只是这条路对任何人来讲，走起来都显得坎坷。有人找到特殊的方式去纪念往事，有人干脆挥剑斩情丝忘了过去，剩下可怜的人儿把往事深藏心底，一刀又一刀地戳着久久不肯散去的心伤。
　　我要如何才能拭去你眼角的泪水，为什么不能看见一个永远快乐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