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端云端》懋一

14、心知肚明（2） 有时候，理

　　“你到底还回不回去上班了？”
　　罗一发现这个许开言是有意赖在家里听故事的，便大喝一声，准备赶走他。
　　“我说了我有很久的时间，因为老板觉得我抓住内鬼立了大功，还有‘女友’探班，所以放假半天。”其实，许开言早就计划好了要来蹭饭，故意拖延时间不肯提前下楼。
　　“好吧，那你随便，我去睡觉了。”罗一见赶不走许开言，自己张罗了很久也累了，干脆采取不理不睬的战略，进卧室去睡觉了。
　　许开言倒是没有半点不适应，反而在客厅看起电视来。在感叹当下电视广告越做越差的同时，他也打量起这个家庭的装修风格，看着看着，发现墙角一个不小的纸箱子尤其碍眼，上面落着的本子倒是有些别致，便走过去拿了起来。
　　第三者警示录。
　　在这一句上面，原来的名字被黑笔狠狠地划掉了：S先生看过来。

　　章美华从银行出来，已经是下午三点了。成都是个羞涩的姑娘，很少把自己暴露在太阳下，不过今天倒是阳光不错。
　　章美华掏出手机，想要确认损失的这笔钱是否保住了秘密。
　　“啦啦啦！”罗一还在屋里睡着，被落在客厅的手机叫了起来。
　　无敌美贵妇老妈。看见这个名字，许开言再一次刷新了自己对这个女人的认识。电话响了一阵子，便停了。
　　电话无人接听，章美华开始担心是不是一一已经知道了真相，接着又打了第二通。
　　许开言见状，心想应该是有什么急事，又不太忍心叫醒一一，自作主张接了电话。
　　“一一，搞啥子不接电话？”章美华先开口，急着确认事实。
　　“阿姨，您好，我是一一的朋友。”
　　“哦，你好，一一呢？”一听对方是普通话，章美华自然也流畅转换，不过竟然是个男人接电话，章美华不得不多想一点。虽然当初罗一说自己在北京有了男朋友，章美华压根儿没相信，自己的女儿哪句真哪句假，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可现在一个男人接电话，倒是令章美华不得不严肃对待此事了。
　　“她在睡觉，如果您又什么急事的话，我去叫醒她。”这句话让章美华更加思绪万千了，一个男人在场的地方，罗一同学在睡大觉，两个人什么关系自己大概也知道了。
　　“没什么急事，只是想问问她最近过得怎么样。”
　　“阿姨您放心，除了工作有点儿忙，她最近吃得香睡得饱。”如果罗一知道许开言在老妈面前如此应对，只怕梦里也要被老妈翻过来覆过去骂上几十遍了。
　　“那好，我也没什么事情，就不用和她说我打过电话了。”
　　“好，阿姨再见。”
　　面对如此浮想联翩的情况，章美华做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决定。

　　“碧岩！”
　　“碧岩！”
　　作家碧岩的签售会从来少不了热情的读者粉丝们，因为像碧岩这种文字深刻，面容美好的女人在当下“书还可以看，作者千万别露面”的书坛中实在少见。作为文化传播公司的首席编辑，宋初就是在给碧岩出版最新书籍的时候陷了进去。
　　知性优雅，和蔼可亲，这样的女人想不动心都难。于是，宋初申请作为公司代表，一路随行碧岩进行新书宣传，从上海跟来了北京。前几天，碧岩因为行程太紧，身体不适，病倒在医院中，宋初买的百合花就是送给她的。
　　因为签售的过程中宋初没有什么需要做的，他就坐在签售点对面的咖啡厅里等着。其实，碧岩也看出来宋初对自己的热心有些过头了，聪明的女人从来都可以准确地接收来自男人的求爱信号。可是碧岩自己离过婚，她不想和一个比自己年轻的男人重新开始，就一直保持着恋人未满的朋友状态，这反而给了宋初更大的动力，觉得自己还有追到碧岩的希望。
　　“我想吃火锅。”天气冷了，罗一就更想吃热气腾腾的东西了。
　　其实许开言本来还想在罗一家里再蹭一顿饭，罗一以要接桌桌回家为理由严厉地拒绝了。最终变成了“你许开言不怀好意要请客赔罪”的结果，于是，现在桌桌一手牵着罗一，一手牵着许开言，正在路上讨论晚饭吃什么。
　　而这一幕，刚刚好被从咖啡馆出来的宋初撞见了。
　　“罗一？”上一次是本可以躲开，自己迎了上去，这一次是想躲开却无处可逃。
　　“妈咪，这是上次在医院遇见的uncle哎！”罗一完全没反应过来桌桌在说什么，许开言倒是一副明了的样子，上前握手道：“您好，我是许开言，想必您就是一一的大学学长宋初吧。”
　　宋初也没有完全进入状况，只是相对礼貌地握了手，问道：“您是……”
　　“Daddy，我好饿。”桌桌转头喊许开言。罗一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额，实在抱歉，小孩子不懂事，我们先去吃饭了，下次有机会再叙。”然后，罗一就被许开言和桌桌拖走了，留下身后“罗一的孩子都这么大了实在太惊讶”的宋初。
　　“许哲远，你刚刚叫我什么？”才走开几步路，罗一就忍不住怒火了。刚刚明明是自己被这一大一小两个活宝给整了，他们不知道对方是谁也就罢了，而且让宋初觉得他罗一生活还挺幸福也不错，可是以后再见面要怎么解释？
　　桌桌连忙往许开言怀里躲，毕竟刚刚的错误不是桌桌自己完成的，所以他有底气：挨骂一定不能自己承担。
　　“你上次看见他之后就哭了，所以我觉得他是坏人。告诉他我是你的孩子，你是有人保护的。”桌桌撅着嘴说。
　　“可是你根本不知道他是谁。”罗一从心底里感激小肉弹的所作所为，但是这样只能使本来就不甚明朗的情境更加混乱，她不知道自己还想和宋初怎样，只是不想像宋初对待自己那样用谎言相互欺骗。
　　“我知道他是谁。”
　　只是听了许开言这句话，罗一就完全相信他懂得自己的感受。
　　这顿火锅虽然没有家里的正宗，罗一吃的很开心，因为身边有一大一小两个保护神陪着她，罗一也能够暂时做一个相夫教子的贤妻良母。

　　这周罗一很闲，所以她就常常去帮吴卫暖场。
　　罗一本来以为这个“大动物”应该是个粗线条的汉子，没想到在经营酒吧方面却是粗中带细，有条不紊，也正是吴卫的认真才让酒吧生意不断，也让罗一有了听众。
　　“今天唱你第一次唱的歌吧。”平常吴卫对于罗一唱什么完全没有要求，今天倒是主动来点歌。虽然是最近罗一不太想听的歌曲，看见吴卫心情不是很爽的样子，罗一还是唱了那首《贝阿提丝》。
　　“你心情不好？”唱完歌，罗一来找吴卫。虽然两个人交情不深，罗一仍然觉得有必要来开导一下吴大老板，毕竟两个人算得上“患难之交”，只是罗一负责患难的部分而已。
　　吴卫开始没说话，沉默了一会儿，用一句话概括了今天的经历：前女友婚礼。
　　酒吧老板，这个职业在很多人的幻想里应该是那种美女绕身，左拥右抱不过来的声色工种。其实不然，从父母那里继承了这家酒吧之后，吴卫就一直认真工作，从不乱来。即便是那些看了他的外形，认为他一定是□□老大的人们，在与吴卫深交之后，都会对他的人品竖起大拇指。
　　吴卫和一位常来光顾的美女相爱了，俗气的一夜情变成真爱的桥段。可是吴卫真的很重视那个女人，不过他的重视敌不过人民币的重量，最终那女人选择了别人家的小开，和吴卫分手了。今天，是那女人的婚礼，吴卫收到了结婚请柬，但是没有去。
　　“没有爱情的婚姻，不值得被祝福。”这是吴卫对那场婚姻的评价，可是他如何知道别人的婚姻里有没有爱情呢？从某种程度上讲，这是爱情角逐战中败者的不服气，他不希望别人替代自己在爱情中独一无二的地位。
　　吴卫居然有过一夜情！
　　罗一承认自己听完那个悲伤的爱情故事之后，最直观的反应是这个。不过想想也正常，吴卫都已经二十八岁了，没有情感经历才奇怪。许开言和吴卫同岁，他是不是也……罗一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为什么总是会无缘无故地想了解许开言的过去。不过想想那天下午发生的事情，罗一还是不自觉脸红了。
　　就是许开言在罗一家蹭饭的下午。
　　罗一仍旧在梦里幻想着钓了个金龟婿，就听见有人喊自己：“一一，该起床了。”罗一睁开眼睛，看见长长的睫毛距离自己不过几公分的距离。阳光很好，气氛很好，眼前的男人看起来也很好。
　　“唔。”罗一翻了个身，才想起刚刚眼前的男人是许开言，而从刚才到现在也没有平复的心跳出卖了罗一的心。
　　罗一承认，她对这个男人有一种特殊的好感，但是只在心里默默承认。

　　“晚上一起吃饭？”
　　“好~”
　　虽然是众所周知的模范情侣，林珊珊和卢政一起吃饭的时候并没有大家想象中的那么多。各自的工作都不轻松，敲定时间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所以卢政特意去花店买了一束鲜花，想给晚饭增加一点浪漫氛围。
　　可是出乎卢政意料的是，从来不愿意破坏二人独处时间的林珊珊带了另一个人来一起吃饭——欧凯。
　　除了罗一，卢政并不是很愿意别人加入他和自己女朋友之中，尤其是这个蓝颜，不是有句话说得好：“看住你女朋友的蓝颜，因为蓝着蓝着你可能就绿了。”卢政倒不是真的担心珊珊会变心，两个人相恋这么久，信任是最基础的相处规范。
　　欧凯看见卢政送花给珊珊，倒是惊讶得很，因为曾经听珊珊吐槽这个不解风情的男友不会讨好自己，现实却与描述大相径庭。其实欧凯只是在街上偶遇珊珊，好心把珊珊送来约会，和卢政打了个招呼，欧凯也就离开了。
　　但是珊珊坐下来吃饭的时候，还是看出来卢政有些不悦，她倒是很享受，因为很久没有看见自家男朋友吃醋的样子了。
　　“他来……干什么？”饭吃到一半，卢政还是没忍住。
　　“你知道啊。”
　　卢政想起之前好像讨论过是否帮助欧凯照看前女友的问题，于是也就释怀了。
　　相处久了的情侣，有时候就像相濡以沫几十年的老夫老妻，生活平淡如水，只是他们心知肚明，这些平静只是别人眼里看起来罢了，他们一路学着用理解和包容来抚平生活中的涟漪和波折。有些人掌握了处理这些困难的精髓，便携手一生，可是有些人在相互接纳的过程中处处碰壁，最终就只能分道扬镳。
　　章微和李解就是后者。
　　在成都的章微，此刻正牵着小男友康名的手逛宽窄巷子的夜景。华灯初上，原本青白的街巷被映得色彩斑斓，五年前，她也是这样被李解牵着逛这条街。然而现在，物是人非，她不否认康名给自己带来的浪漫和新鲜，却寻不到五年前的踏实和安稳。
　　人们面对很对心知肚明的事情，却还是用尽浑身解数去说服自己不要相信，让现世的美好暂且麻痹神经，也比太快去承认事实来得轻松。
　　不同的城市，不同的对象，人们却都在用相同的心态去包裹内心的世界，好让别人不那么容易发现，最终也掩盖了自己的双眼。
　　罗一终于把客厅箱子里的东西收了起来，她知道许开言看了那本日记。她并不生气，但是她希望许开言是唯一一个知道这秘密的人，以后的以后，再也不要提起。
　　谢谢。
　　短信莫名其妙地发了过去，罗一也没机会再撤回了。
　　可是她拿着手机一直到睡着，也没有收到许开言的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