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端云端》懋一

13、心知肚明（1） 有时候，理

　　罗一回到家里，想起刚刚慕小戎的举动，大概猜到了她的心思。和罗一一样，慕小戎也很少提及家中的境况，但是慕小戎喜欢讲述自己的风流韵事。
　　还记得一次在寝室玩真心话大冒险，大家突然对于前任和暗恋这个事情来了兴致，就开始了长久不休的拷问环节。
　　罗一连暗恋的部分都只有宋初一个名字，更别提什么前任和现任了，于是无坟可挖地交了白卷。虽然林珊珊相对而言算是有点经验，也不过是除了卢政以外还有两个前任。慕小戎却是完全开辟了另一个境界，她曾经暗恋的人屈指可数，但是暗恋她的人已经快赶上中午食堂打饭的队伍长度了。更让罗一和林珊珊羡慕的是，但凡慕小戎暗恋的人最终都变成了她的前任，而在不停更换前任的同时，一直有一个不离不弃的曹立薪在她身边默默守护。
　　“那你怎么不和曹立薪在一起？”
　　“过段时间吧。”慕小戎笑笑。
　　的确，过了不久，慕小戎就和曹立薪在一起了，而且这次的时间最久远，曹立薪独占了慕小戎的大学恋爱史，直到一年前两个人分手。慕小戎永远都是恋爱的赢家，只要她想拿下的男人，都没有什么可以拒绝她的理由。
　　不知道许开言会不会也这么容易搞定。
　　罗一这样想着，就看见墙角有箱自己带来还没整理的行李，那个熟悉的本子静静地躺在箱子的最上方。
　　11月13日
　　今天是S的生日，我把自己亲手画的他当做生日礼物送给他。很害怕是自己多想，不过在戏剧社全员庆祝过后，他把我送回了宿舍。
　　是不是这样我就可以多幻想一点呢？
　　也许他发现了我对他的好感？天哪，这样是不是太不矜持了。真希望能够走那种自然的形式，没有表白的复杂程序，只要顺其自然在一起就好。
　　12月25日
　　圣诞节的礼物！S送给我一条小袜子项链，搭配今天的圣诞装实在是太好看了。我们这样子算不算在一起了？
　　可是他还是会在大家面前和我保持距离，也许是性格太低调吧。
　　3月6日
　　经过一寒假不见，S还是那么善解人意。他今天竟然跑来我们教室和我一起上课，不过见天被何灿灿撞到我们俩坐在一块。
　　我知道，何灿灿是他的前女友，这样好像不利于同学团结吧。
　　5月3日
　　今天是我生日，可是S没有问候，也没有礼物。难道我们之间发生的那些小甜蜜都是幻觉？我知道我不应该哭，毕竟我们之间连确定的关系都没有，可是我就真的什么也不是吗？
　　7月2日
　　S居然带我见了他父母！
　　虽然他和我说的是假装是他女朋友，我才不信。电视剧里都是用假冒这招来追女生的。好吧，既然你这么好面子不好意思挑明，我也乖乖地装作不知道好了。
　　S的父母都是知书达理的那种人，怪不得会有S这样好的儿子。
　　要放暑假了，这漫长的暑假里一定会很想他。
　　9月7日
　　本来想和S一起吃饭谈谈为什么一个暑假都没有找我，我找他也没有收到回复。想不到得到了这样一份大礼：S一直喜欢何灿灿，我不过是他追回何灿灿的一个跳板。
　　如果爱也是欺骗的借口，我还有什么可以相信？
　　我是第三者，直到分开这天我才明白。

　　虽然说好了要剪掉头发，不再去想宋初的事情，罗一也心知肚明，自己这种不能轻易放下的性格，怎么可能一下子松开所有的执拗。否则，自己从大四到现在也不会一直单着，连半朵桃花都不去招惹。
　　人们总喜欢嘲笑过去的自己年少无知，每次翻开这个记录了关于宋初点点滴滴的本子，罗一也会这样嘲笑自己。几乎每一天，那个本子上都书写着罗一对宋初的关注和与日俱增的依恋，可是，现实用一盘京酱肉丝烫醒了沉醉在美梦之中的罗一。
　　有的人在感情的游戏里，不过是一枚棋子。
　　不过更多的人，心甘情愿地成为利益漩涡里的一枚棋子。
　　经过半个月的辛苦，许开言终于松了一口气。因为，他不辱使命，找出了公司里那枚棋子，并拿出了绝对的证据让这枚棋子无所遁形。星期一早上，前任客户经理正要离开公司，罗一刚好踏进恒启的大门。
　　“林经理，您这是去哪儿？”罗一看见客户部经理抱着一个箱子垂头丧气地向外面走去，便打招呼问道。其实罗一心里有数，这副战败的模样，定然是被人抓了把柄。林经理没有理她，径自走了。罗一想，这下坏了，该不会是知道我也参与其中才对我这种态度吧。
　　其实，上次被许开言暧昧地带回办公室，两个人并没有发生什么大家幻想中的事情，许开言不过是利用舆论的美好境遇，告诉罗一不要把太多的有用信息透漏给林经理，因为上司怀疑林经理正在倒卖公司内部资料给竞争对手。罗一听闻此事，觉得自己终于进入了英雄的团队，于是便决定用渣一般的演技好好造势，出门的时候就忘乎所以地整理了一下衣衫。
　　等到罗一到了楼上，果然，大家都在议论林经理离职的事情。
　　“一一。”自从那次“暧昧”事件之后，许开言反而习惯了这样叫罗一。罗一也觉得不是很肉麻，就默许了许开言这样称呼自己，乖乖地进了办公室。
　　“搞定了？”罗一还是觉得从许开言的嘴里得到最终结果比较可靠。
　　“嗯。”许开言看见罗一乖乖地坐在沙发上，想起了初次相见那一天披散着马尾在路边等自己的那个身影。时间过了这么久，她好像一点儿变化也没有。不对，有变化。
　　“你怎么把头发剪了？”怪不得从罗一进门许开言就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原来那头乌黑的长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干净利落的棕色短发。许开言承认各有各的美，可是他还是更喜欢原来那个可以束起马尾的罗一。
　　“不过是剪了个头发，你这么紧张干嘛。”罗一看许开言一副吃坏肚子的表情，笑了起来。
　　“我还是觉得长发好看。”
　　“是吗？那我再留回去就好了。”罗一说这句的时候也没走心，可是许开言倒是想起一句话：待我长发及腰，你娶我可好？“可是这样一来，我们公司之前的做的广告创意不是全要重新来过？”
　　许开言还在想长发及腰的事情，罗一见许开言不理自己便站起来走到他面前，长睫毛倒是挺好看，怪不得慕小戎喜欢，我也喜欢啊。本来是谈公事的两个人，现在脑子里却都在思考与工作无关的七七八八。
　　“言哥！Green的新策划……”一直以来特别会看脸色的衬衫哥由于刚刚去打印策划案没有看见罗一进来，于是他畅快无阻碍地冲进了许开言的办公室，看见两个人面面相觑也就罢了。关键是他这一进来，让罗一吃了一惊，整个人向前扑进许开言怀里。
　　“抱歉抱歉……我不知道……”衬衫哥落荒而逃，罗一也连忙从许开言身上挪开。这剧情发展太奇妙，罗一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连忙岔开话题：“刚刚他说的策划案……”
　　“嗯，考虑到是我们内部出了问题，所以我们为Green重新拟了一份宣传策划。”许开言倒是一秒变回原样，公事公办。
　　“哦。”既然如此，罗一好像也没什么继续呆在这儿的理由了，于是她迈步准备离开。
　　“中午一起吃饭吧，你再等我半个小时。”
　　刚刚听到了什么？饭。好吧，这倒是可以让吃货等某人半个小时的好理由。

　　白凌收到罗一关于恒启换了客户部经理的简讯，便直接要来了对方的电话相约一起吃饭。中国人喜欢在饭桌上谈生意，即便是白凌这般略显清高的女子，也习惯了应酬和被应酬的场面。
　　“学长？”不过上了饭桌，二人一见面，倒是让白凌清高不起来了。这位早就被恒启挖来一旦真相大白就可以上任的新客户部负责人，竟然是白凌在美国读书时候的学长，尚维。
　　“原来你就是Green在北京的负责人。”尚维看见白凌惊讶的表情，自己也有些不太相信，毕业四年了，没想到白凌还是那么清丽动人。
　　如果二人没故事，那大家也不至于在此尴尬了。
　　白凌到了美国之后，因为一些事情和欧凯分手了，可即便如此，她仍然没有动过要另觅新欢的念头。她总是在想着，如果他们之间的问题能够好好解决，一定还有破镜重圆的机会。而这个尚维就是阻碍这次破镜重圆的一个人物。白凌和欧凯分手不久，尚维就对白凌展开了猛烈的求爱攻势。
　　学长追学妹，根本不怕累。
　　为了引起白凌的注意，尚维用尽各种方式：首先让白凌注意到自己如何优秀，动员了白凌身边的人一起提高自己名字的“点击率”；其次，创造机会巧遇不断，算是做了彼此的朋友；最后，华丽告白，浪漫约会，可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白凌拒绝了尚维。
　　于是，二人在饭桌上相遇，也让白凌不知道该如何相处。
　　“放心，事情都过去了，你叫我一声学长，你就是我学妹，工作上好好合作而已。”尚维看出白凌的担忧，便连忙打圆场。本来就是，谁没有年少无知的时候，青春岁月过去了不留遗憾足矣，何必影响着现在？
　　一对业内老手的谈话顺利进行，一对饿肚子的“情侣”却找不到吃饭的地方了。
　　“你们公司周围的餐厅用不用这么抢手？”说好一起吃饭，可是许开言和罗一走了七八家餐厅，连一张空桌子也没有找到。“都怪你非得晚一点下来，现在倒好，没饭吃了吧。”
　　责怪归责怪，罗一心里还是不愿意让这顿饭不欢而散的。
　　“开车，去我家。”听罗一下完命令，许开言总觉得这句话比“一一”两个字还暧昧。不过罗一这样做理由很简单，自己家离许开言的公司不是太远，既然找不到吃饭的地方，那就自己做饭吃好了。
　　“你午休有多久啊？”在车上赶路，罗一有些担心来不及，自己今天的工作任务已经差不多完成，可以随便挥霍时间，可是许开言就不一定了。
　　“很久。”许开言故意这样说，其实是抱着想吃一顿大餐的心态，但是听在罗一耳朵里满满的“除了吃饭我们还可以做别的事情”的意味。带一个不怀好意的陌生男人回家，罗一想到这个就大喊了一句：“不要去我家了！”
　　许开言当做没听见，继续往前开车。
　　一路上任凭罗一如何反抗，许开言也没有改变要去罗一家蹭饭的主意。
　　浇汁鲤鱼、红烧排骨、清炒西兰花、冬瓜虾仁汤，另附水果沙拉一份。准备完这顿饭，罗一觉得自己对许开言算是仁至义尽了。
　　许开言总算吃到了感冒那天只能看不能吃的排骨，心情瞬间舒畅了。罗一倒是觉得怪不得是一家人，桌桌和许开言的吃相都差不多。
　　“你哥哥和你长得很像么？”吃着饭，听见罗一突然问起来这个问题，许开言倒是一愣。
　　“怎么，对我哥哥有意思？可是我有嫂子了，你看桌桌都这么大了。”
　　罗一实在不想理如此不正经的许开言，叉了一块水果慢慢嚼着。
　　“我和我哥是双胞胎。追我哥你是没机会了，追我倒是可以，你看怎么样？”罗一实在纳闷，工作时一脸严肃的许开言，每次到了饭桌上就变成了“桌桌2号”，说话毫无逻辑荒唐无脑。
　　追他？等着慕小戎来追他吧。
　　“你最近和阿慕有联系么？”罗一知道自己不应该问这件事，可她还是没忍住。
　　“昨天还有见面。”许开言夹了一块排骨放进碗里。
　　“哦。”看来阿慕已经开始行动了，以后自己要和许开言保持距离才对。当第三者这种阴影在罗一心里挥之不去，即便是讲究先来后到，她也有点不知所措的紧张。
　　“她每周日都来给桌桌上课，我自然会见到她。”好像是一句解释，不过许开言补充得云淡风轻，让罗一摸不着头脑。
　　吃完饭，按说许开言也该回去工作了，他却赖在家里不走，参观了起来。
　　“这些画是在哪儿买的？”
　　作为一个广告人，许开言自然有一定的审美水平，他发现罗一住处的墙壁上挂着很多风景画，但是与市场上普遍流通的不同，不是名画的复刻，反而是带着西南特色的风土人物图片。
　　“买不到啊，我自己画了送给我姐的。”
　　“你倒是什么都会。”
　　“可是我什么都不精。”小时候学绘画，是因为成都的一个画家一直在追求老妈，说罗一有绘画的天赋，愿意收她为徒。不过，画家更多的是以教画为借口来家里看老妈。罗一发现有人要和自己抢章美华，便总是央求老师带自己去山间写生，于是这些风土人情画攒了一摞又一摞。等到章微要结婚的时候，罗一便挑了几幅当做婚房布置送给她。
　　“这个合照不错。”许开言拿起放在茶几上的相框，里面是罗一和章美华，不过，是罗一画的两个人的剪影。每次想起老妈，罗一就会看看这张照片，家里的照片太多了，罗一觉得没特色，就把这剪影一式两份，在上大学离开家之前，一份送给了老妈，一份自己带走。
　　听着罗一讲自己的故事，许开言发现彼此距离了解还有那么一段路，不过许开言也发现了，这张所谓的全家福只有罗一和她母亲，背后的故事应该更多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