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地为牢》半个柠檬

4、葬

　　空谷病了，从来没有生过病的空谷居然生病了，子衿一家人请来了大夫却束手无策，子衿的爹叹息着摇头，“小谷这姑娘这么多年可是连小病小痛都没有过啊，怎么会突然病这么严重呢？”连一向凶神恶煞的悍妇都对空谷温柔起来了，还问空谷有没有想吃的东西，那样怜悯的眼神让空谷心里一暖，其实她一直都是这样啊，刀子嘴豆腐心而已，当年若不是她收留，现在的空谷也许还在哪条街上游荡，或许成了丐帮一员也不一定。
　　其实空谷也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但是从子衿他们的表情看来，自己大概是病入膏肓了吧。身体里面有一种东西正在缓缓流失，就像一个裂了缝的水缸，即使里面装了再多水，有了缝，迟早都会流光。
　　只是空谷好奇的是，为何自己的身体会突然变得陌生，像有一只手在默默的从自己的身体里拿走许多东西，而自己的身体只能像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几天过去，空谷似乎已经感受不到身体的重量，轻飘飘的，意识变得混混沌沌，有时觉得自己还在那座逍遥殿里，稍微清醒点的时候会跟子衿说，“带我去那个山谷吧，不要把我火化。”子衿经常来看她，虽然隔壁的大婶总是说，空谷是将死之人，子衿有婚约在身不宜多接触，悍妇却不以为然，让子衿好好照顾空谷，好好完成她最后的心愿。这些空谷都不知道，她已经很少清醒过来，如果她知道悍妇居然如此重情重义会不会重新给悍妇起一个文雅一点的名字呢。
　　空谷最后一次清醒的时候对子衿说，希望能到自己出生的地方死去。先生驾着马车带着空谷、子衿来到了一片幽静的山谷。空谷曾经带子衿来过这里，她最后交代的也是这个地方，空谷说，她不希望任何人守着她咽下最后一口气，所以找到地方，把她放在那里，让她一个人静静闭眼就好。
　　子衿和先生虽然无奈，但是空谷偶尔清醒的时候云淡风轻的让子衿和她爹先回去，说得就好像只是一次普通的别离，就像他们还约好了明天见面一样的告别。先生也不能弗了她的意，只能叹息。
　　空谷执意不要棺木，只要把她放在这里就好，若是她死了，任是财狼拖去或虎豹叼走都无所谓，人死了还在乎那些做什么呢，不过是一具驱壳而已，或许死后的自己只是一株兰花草，这也是空谷执意不让子衿他们看着自己咽气的原因，如果自己死后变成了最初的形状，恐怕会吓着他们。只是空谷小看了人间的温暖，子衿和先生虽表面上答应了空谷，却还是不放心，决定明天怎么着也要来给空谷收个尸，不能治好她的病，唯一能做的就是保她个全尸，却没想到那个姑娘如此执拗，竟一定要在偏远的山谷了此余生。
　　空谷靠着一颗大树躺着，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却也不悲伤，反而有些轻松。不远处便是一片茂密的森林，这是一片自己熟悉的地方，在她修成兰花精之前曾经在这里呆了近百年，曾经枯萎了又生长，生长了又枯萎，经历了百年的风吹雨打终于修成精灵，曾经周围有许多和自已一样励志修成精灵的兰花草，但许多都不堪几百年的风吹雨打日晒雨淋，每一次的枯萎，每一次又从土地里破图而出，有太多的伙伴终于受不住一次一次生死的煎熬，放弃了，坚持到极夜的，放眼整片森林也只有寥寥数株。
　　从哪里开始就从哪里结束，既然这一切都是从这里开始，那么就让一切也在这里结束吧。如果可以选择，下辈子，我不想再修成精灵了。我只愿一辈子都是一株普普通通的草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