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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站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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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云起打电话给陆小满。请你吃个饭吧。陆小满答应了。
陆小满出门的时候,照了照镜子。她自己觉得,每次见华云起的时候,状态都不是特别饱满,总是带着一些疲惫。甚至连眼袋都会出奇的大,粉底遮都遮不住。刚开始的时候,还化妆,眼线,睫毛膏,后来,索性就一层乳液和一层防晒,顶多用粉扑盖一下有些明显的斑。虚弱,对,就是这种感觉,陆小满每次见华云起,都感到自己很虚弱。对于一个常常以女汉子著称的狮子座女人而言,虚弱是很罕见的心理状态。今天出门,陆小满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有点飘,大概要生病了。
今天,华云起没有借别人的车,开着自己低调的丰田越野,白色的。车牌号也很一般。陆小满一直都觉得华云起根本不是开车的人,是坐车的人;陆小满一直都觉得华云起不是喜欢越野车的人,是喜欢轿车的人。不过陆小满都错了,现在,华云起喜欢开车,喜欢开视野很高的越野车,尤其喜欢带着陆小满开高视野的越野车。
陆小满上车的时候,突然有些恍惚。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和华云起见面的?他们不是很久很久,很多年都不见面了吗?
华云起坐在车里等陆小满的时候,从倒车镜里看到陆小满的身影,还是很瘦,不过比当年在一起的时候,还是有些中年的迹象了。当年陆小满喜欢穿白色的长裙子,现在陆小满喜欢穿短裙,今天倒是一身白,但好像很少能看到她穿白色衣服了。当年陆小满笑起来没心没肺的,还特别夸张,现在陆小满笑起来总带着一点隐藏,还有,带着一点淡淡的忧伤,他的女人长大了,哦,不,他曾经的女人,成熟了。他突然想到了白素贞,然后觉得自己跟许仙似的。荒谬!看着她打开车门,上车,短裙下的修长的腿有些晃眼睛。他又觉得自己是在准备私奔。其实华云起也不知道自己约陆小满是为什么,吃个饭而已,他对自己说。吃饭而已?鬼才信!
关上车门,华云起问陆小满:咱们吃什么?陆小满说:你说吧,你的地盘。华云起突然很头痛:找个地方正大光明的吃个饭怎么就这么难呢?陆小满不屑的笑了:我们什么时候正大光明过?华云起有些堵,心里有些堵:要不,去北市吧。陆小满突如其来一阵烦躁:吃个饭,跑一个小时的高速,至于吗?华云起无奈:那去哪里?吃什么?陆小满说:不知道,反正不去那么远。华云起看着陆小满有些无理取闹的样子,有些想揉揉她的头发,手只有把方向盘握的更紧了。去空城吧,陆小满突然说。我想去看看外婆家。华云起没说话,方向盘抓的稳稳的。
陆小满的外婆家在空城边的农村。陆小满五岁的时候才离开那里,那里有条小河,还有很多麦田。空气干净,树木繁茂。而今再走上回村的路,根本不能开窗。满口满鼻的灰尘和化肥厂的味道。路边的麦子黄了,干巴巴的。很容易找到外婆家的那条巷子,华云起停车,陆小满一个人下车,走到巷子的第三排,房子已经塌了,黑瓦房夹在前院后院平地而起的三层洋楼之间显得特别突兀。院子里盛开着一株粉色的月季,一人多高的枝蔓,碗一样大的花朵。还有一棵毛桃树,结满了果子,果子小的可怜。陆小满对着月季淡淡的说:只开花不结果的树到底不一样,花开的都艳丽一些。陆小满转过身,隔壁一位大嫂端着一盆水出门泼掉,陆小满认识她,她不认识陆小满。陆小满的眼泪突然来了,止都止不住。一直回到车上,还是止不住。
华云起有些莫名其妙,他觉得自己根本无法理解陆小满的伤感,递了一张纸巾给陆小满说:怎么这么容易伤感呀。陆小满没有回答,一直哭,忍不住眼泪。华云起开车,然后看到了什么,拿起电话拨出去:喂?吴总,你问问空城北村这怎么又起了一座房子?不是都拆完了吗?。。。陆小满突然有想拿手机砸了的冲动,我这还哭着呢!但是手机不是自己的,自己不能砸。
这里真脏。等华云起放下电话,陆小满说。华云起笑了:这里一直都很脏,转一圈回去吧。华云起的车开的还是很慢,虽然有些饿了,应该是饿的有点狠了。车外灰尘很大,都是一些卡车在这没有修好的路上卷起来的灰黄灰黄的土。陆小满觉得好像灰尘都从缝隙里进来了一样呛鼻子,于是陆小满又开始流眼泪。
陆小满突然问:你为什么爱薛冰?
华云起觉得血往头上涌:怎么突然问这个?
陆小满没说话。
华云起只有回答:她很听话。我们吃什么?
陆小满有些恼怒:吃什么很重要吗?
华云起不说话了,这个女人脾气还是很火爆。不惹为好。突然问这无厘头的问题,实属挑衅。
陆小满继续哭,哭的眼睛都肿了。止不住。华云起觉得自己像很享受看陆小满哭一样,哄一哄的想法都没有,能让她哭,总比她没有任何表情好。
很晚了,华云起想这会儿街上也没什么人了,可以找个地方吃饭了吧。
找了个路边店,一碗馄饨,一碗面。反正都不在乎吃什么,就随便吃。
店里的灯光特别亮,华云起还以为自己会不适应,没想到亮的特别畅快。和陆小满吃了几口饭,喝了一瓶菠萝啤。陆小满本来想点酸梅汤的,但华云起点了菠萝啤。陆小满以为华云起会点酸梅汤的,但华云起点了菠萝啤。陆小满怎么就觉得华云起这么没品位呢,怎么不点酸梅汤点菠萝啤呢!吃了两口饭,不好吃,或者是没胃口。接下来是去哪里的问题。
去哪里呢?走一走走过的路吧。
初夏的风很凉。老火车站那里停了一辆绿色的火车,这年头高铁横行,绿皮车都成文艺的象征了。沿着铁道旁边的水泥路走着。陆小满没有勇气再走铁轨,怎么以前就都不怕呢?怎么以前就什么都不怕呢?不怕火车,不怕蛇也不怕蚊子。
陆小满觉得蚊子再叮自己的腿,估计已经喝饱了血,飞都飞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