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王林子央》四季海棠

6、残忍的和尚

　　来不及说什么,两人又是转眼就消失了. 林子央无奈,嘱咐了车夫在原地等候,也冲着自己有感觉的地方跑过去.
　　林子央很快就见到了真正意义上的茅草房,远没有公园里的漂亮.草门摇摇欲坠地斜挂在一边.门外还围着一圈看热闹的人. 林子央穿过人群看进去.终于看见了自己最怕的人物-------道士.跟电视里的打扮差不多.只是非常年轻.大约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那道士正用手中的拂尘对着紫灵,口中大骂着妖孽来受死什么的.香灵却蹲在地上扶着一个年轻女子,那女子满身血痕,看那伤势多数是道士手中的拂尘所为了.一个壮实的小伙子抓着小翠的手正在哀哀地哭着叫姐姐.
　　林子央一看就明白了现在的状况,事到如今不可能再逃避.有什么办法可以完美解决呢? 林子央皱着眉头想了想,拨开人群走了进去.那小翠看见他进去,挣扎着想起来行礼. 林子央摆手制止了她.周围看热闹的人想是没有见过林子央这样高贵出尘的人物,也一时噤了声.
　　林子央一直走到屋子中央,香灵连忙放开小翠过去找了张板凳过来. 林子央慢条斯理地坐下来,这才抬头望了那道士一眼.
　　从林子央出现开始,那道士就停止了吆喝,仔细地观察林子央的一举一动.看起来是个有身份的人物,莫非是王公贵族? 王公贵族也来管收妖的事?先来的这两个浑身都带着灵气应该也是修道之人,却为什么跟那狐妖认识?师傅没有教过自己这样的事情该怎么处理了.
　　青年道士还在纳闷, 林子央却开了腔: “这位,为何要在这里行凶伤人?难道这姑娘惹了你?” 林子央其实在心里斟酌了半天也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道士才对,搜肠刮肚也想不起来那电视里的人是怎么说的.其实他也不想想自己总共也才看了几部电视剧?所以干脆就装着倨傲无比一声“这位”就了事了.
　　青年道士叫着玄佑,从十六岁出师游历了两年,还没有见过林子央这样奇怪无礼的人.没吃过什么亏的人自然受不得别人的张狂.即便师傅千叮嘱万叮嘱要平心静气,这时候也顾不得了.不由大声怒道: “你这人好生奇怪,那狐狸精危害乡里,本道爷为民除害碍你什么事了要来平白阻拦?!”
　　林子央听完那道士的话,反倒放下了一半心来.其实他最怕的就是这些修道的能看出自己也是狐狸.电视里那些牛鼻子老道通常不是一看到妖精就大喝一声“有妖气!”,跟着就来几张镇妖符什么的么?目前看来这小道士还没这个本事.心中一定就更加从容起来: “她怎么危害乡里了?吃了人么?放了火么?你倒说说看.”
　　玄佑真正是郁闷无比: “她是狐狸精!”
　　“你说她是就是了么?就算她是,那么她到底做了什么坏事你要杀她?今天你不举出实际例子来,恐怕就是草菅人命了吧.” 林子央气定神闲.
　　“你!” 玄佑气得眼睛都红了. “降妖除魔是修道之人的本份,还要什么理由不成!这狐狸精隐匿在此,这年轻人凶多吉少!”
　　“凶多吉少?你看这家也穷得叮当响,狐狸精在这里还有什么特别企图不成?”
　　“什么企图! 狐狸精还能干什么? 这年轻人不久就会精尽人亡!” 玄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精尽人亡!哼!这女子宁愿自己没吃没喝,费尽心神地照顾这位…呃……公子.从大富人家沦落到此也不离不弃.你再看看这位公子,虽然精神……有些问题,但却身强体壮,满面红光.哪里来的什么精尽人亡!你再问问周围的乡亲, 这女子可有刻薄过他?!”这些自然是林子央从围观人群中特意听回来的.看到那道士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林子央再下猛药: “你红白不分一概而论,心中可还有仁义?莫非这就是你们修的道么?”周围的人群点头的点头,赞成的赞成.看来那小翠的人缘实在不错.
　　玄佑已经有些糊涂了,也不是没有听到周围的议论,这时候到真象自己做错了一般.看这架势再争下去,自己说不定会犯众怒.当下有了决定.怎么也要找回点颜面来: “你说的虽然有道理,但是这女子却是狐狸精,她今天没有犯错,你能保证她明天不犯么?”
　　“你说她是狐狸精,这也是你的一面之辞.况且就算是妖精也有好坏之分.就如人也一样,既有那十恶不赦之徒,也有良善的大好人.你怎么可以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呢!这位公子需要人照顾,你杀死了这女子,莫非就让这公子白白饿死么?那跟你亲手杀人有何区别?这也是你修的道义么?”一番话说完,周围的人哄然大声叫好.
　　玄佑一剁脚: “那好!今天真是受教了.”转身拨开人群就往外走.林子央待他走远了,使了个眼色.紫灵连忙上前劝离那班看热闹的.好歹关上了门.
　　香灵已经把小翠扶了起来,那个小伙子扯着小翠的手不放,虽然生得端庄,这时候却是眼泪鼻涕糊得满脸都是.二十上下的年纪看那智力却也就五六岁左右.
　　小翠才要开口叫王上就被林子央阻止了.于是改唤公子.小翠身上的伤着实不轻. 林子央又如法炮制用光明咒帮她治疗.两分钟左右,小翠已经恢复了.只见她虽然一身粗布衣服,却是明眸皓齿.象一颗不染凡尘的明珠.
　　“小翠,你这恩要报到什么时候?” 林子央问她.
　　“回王……公子的话,待他能够自己生活或者老去,小翠也就可以抽身回来服侍公子了.”
　　“在这里你还能生活下去吗?那道士说不定还会再回来.”
　　“这……小翠也不知道.”
　　“他虽然智力不足,应该没有其他的毛病吧.你应该想法子赚点钱来养活他.多抽点空修炼法术,不要随便被人欺负. 或者去乡下地方买点田地来种不问事世也好.香灵,你带了多少银子,全给了她吧.
　　“是,多谢王上!”不顾林子央的阻拦,小翠深深地拜了下去.
　　三人回到马车上, 林子央还闷闷不乐: “香灵,你说胡风长老一直在人类做生意,我们狐族的吃穿用度都是他带人赚回来的.那些钱就只供王族使用么?”
　　“是的公子,其余的要靠自己去赚.”
　　“那小翠要靠什么去赚钱?”
　　“这个嘛,一般都靠自己吧,做女红来卖也赚的.”
　　“那你之前买马车买衣服,还有我们吃饭用的钱从哪里来的?”
　　“公子, 胡风长老在一些城镇里开了钱庄,我们要用银子直接去钱庄用这个就可以取了.”香灵说着拿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翡翠给林子音看. “这是信物,公子你不用担心.”那翡翠中间透着一条暗红的血线.想来是一件难得的宝物了.
　　“那这镇上有么?”
　　“这里没有.”
　　“那我们现在没有了银子怎么办?”难道又要当一回妙手神偷?
　　“公子,紫灵这里还有.” 紫灵连忙搭话,林子音不觉好笑,刚才让香灵带的银子全交给小翠,这紫灵也就乐得按兵不动了.不过也幸好.
　　三人找客栈住了下来. 林子央这才想起来问他们: “对了,你们怎么会用兵器呢?难道你们学过武术?”
　　“公子,这是我们自己打造的法器,可以防身用的,打斗的时候法力灌注在里面.在没有达到公子那样,法力可随手发出来的阶段是要用法器的.” 紫灵耐心地解释.
　　“向小翠这样的情况多吗?给人类报恩什么的.”老实说林子央觉得小翠的行为实在有些愚忠了.还把自己弄得那么穷那么可怜,真是没意思.
　　紫灵想了一想才回答: “应该有很多,情况虽然不一样,但我们狐族一向是有恩报恩有怨报怨.这是公子以前教我们的.”
　　得,原来是这样,那林子央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天色已晚,三人吃完饭留在大堂里喝茶,奇怪的是整个客栈空空落落的,就只有他们三个,店掌柜以及一个店伙计五个人.林子央觉得奇怪,傍晚住店的时候明明看见有很多人.莫非这些人这么早就休息了?紫灵自告奋勇地去问那掌柜的.谁知掌柜的很奇怪地说: “原来客官您不知道啊,今天晚上镇东头的刘家要处理他家的儿媳妇.还大摆宴席供应吃喝.莫说住店的客人,就是镇上的居民也去刘家噌吃噌喝啦.”
　　处理儿媳妇?这是个什么说法? 那店掌柜看紫灵似乎不明白,又加了一句: “那媳妇怀了个妖孽,听说要火烧才可去除!唉!真是造孽啊!” 店掌柜摇了摇头叹着气扫柜台去了.
　　居然还有这种事情? 林子央不免也想去看看.三人找到镇东头,只见朱门碧瓦,院落重重的高门大户前人头涌涌. 林子央不想别人看见自己,于是三人跃上围墙外的大树上藏了起来.
　　树很高,院子里的一切足以看得清清楚楚.看来这刘家是非常有钱的了.单单前面的院子估计都有两三百个平方,比自己努力奋斗的理想居所大了不止一半.院子周围种满了树. 树下面摆了一溜桌子,那桌子上全是吃的东西,要吃什么全凭自己拿.居然有点类似自助餐的架势.中央搭了个高约三米左右的平台,架子下面堆满了柴火.看来等下是准备在这架子上烧人了.
　　正在三个人东张西望的时候, 一批家丁样子的人出来开始忙着收拾树下的桌子.并将看热闹的人全部推到大门的正面站着.不准备人群随意移动.
　　屋子里又走出一批年轻和尚来,开始围着那架子转悠.嘴里还念念有词.正在林子央莫名所以的时候,紫灵拉了拉他的袖子指着人堆里的一个人让林子央看.居然是下午见到的那个青年道士.也不知他混在这里做什么,今天也算开眼界了,和尚道士齐聚一堂.只不知他们那口中的妖孽是怎么回事.现在的林子央早就不再单方面地相信什么妖孽害人了.只听说要火烧人就已经觉得十分残忍.这镇子上的人诡异奇怪,小翠果然应该远远离开才对.
　　这时屋子里又走出一个身穿袈裟的中年和尚,那些围着架子转圈的和尚看见那中年和尚出来,立即分散开来,以架子为中心站成了一个八字型,大大的八字口正对着挤得满满人群的大门.其中一个在架子上点燃了一柱香.那中年和尚大声来了一句“阿弥托佛”.远远就听到了凄厉的哭叫声.那叫声越来越近,想是开始被人堵住了嘴或者关了起来.只见几个家丁拖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年轻女人来到了院里.那女人还挺着大肚子,看样子起码也有七八个月了.粗大的麻绳紧紧地勒在她的肉里.连那滚圆的肚皮也不放过.一路上她都在流血,一停止拖动,地上很快就流了一大滩.
　　林子央觉得这实在是太过凄惨,却又不敢轻举妄动.因为情形实在是太过诡异.那女人居然能发出两种声音.一下子是女声大叫救命,一下子又是一粗狂的男声凶恶地叫骂.什么刘家人全家不得好死啦,敢杀老子就试试啦,一班断子绝孙的秃驴啦乱七八糟的话.
　　那中年和尚眉头一皱,合掌念了一声什么,以手一指. 那女人马上就没有了声息.众人刚松了一口气,谁知突然又响起一清脆的童子声音大叫着,妈妈妈妈不要死啦,不要杀我啦.
　　真是诡异莫名.人群中又是一阵骚动.
　　那中年和尚却是不理,看到那香也燃得差不多了,就指挥着家丁将女人拖到了架子上面的平台上,再用绳子紧紧地绑在木桩上.天哪,看样子是真的要烧死她了. 林子央从来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会见到这么残酷而怪异的事情.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又有一个家丁在中年和尚的指挥下,拖了一只黑狗来一刀杀了,将狗血端上去淋在女人那圆圆的肚皮上.只听得又是一声惨叫.那清脆童声叫得更加凄惨.那杀狗的家丁一走开, 林子央一眼就看到了那女人的肚子.肚皮激烈地动着,.可见里面的婴儿有多么痛苦.童声依然大声地呻吟. 林子央打了个寒颤,这真是太可怜了.偏偏下面看热闹的人群还在大声起哄,一叠声地叫着烧死她烧死她!旁边的香灵紫灵紧紧地握着拳头,想来也是不知所措了.
　　正在这时候,屋子里又出来一大群人,有老有少,应该就是刘家人.一看见那群人出来,童声消失了,女人凄惶的声音响了起来.
　　“夫君!夫君!求你救救我啊!夫君啊!!!”
　　谁知被叫那人却反倒大骂道: “你这个丧门星!你是从哪里惹得这些个妖孽回来?今天不烧死你怎么对得起刘家的列祖列宗!”
　　“你们才是妖孽!一群丧尽天良,猪狗不如的小人!今天老子要跟你们拼了!”这回出声的居然是消失了好一会的男子声音.林子央还以为他被那和尚收了.
　　中年和尚也不答话,只是带头大声念起不知是咒语还是经文来,而且声音也越来越高,加上和尚人多,一时间那男人在骂什么居然听不清楚了.林子央看着那肚皮不断起伏,似乎痛苦无比.连忙低声问香灵: “你们看得见那肚皮在动么?”
　　香灵摇了摇头.还低声回了一句: “好可怜!”
　　“这么看来无非是恶鬼缠身而已,却非得连同那妇人一起烧死么?”紫灵的话也道出了林子央心中的疑惑.那些和尚按理应该是趋邪高手,却为什么要连同女人一起烧死呢?想不到这些人如此愚昧.那些和尚的声音高高低低似乎有一定的旋律. 男人的骂声渐渐已经微不可闻了.
　　站在队伍最末尾的一和尚取过旁边家丁手上的火把,踏前一步上前就准备点火.
　　“慢着!”只见下午那青年道士分开人群站了出来朗声说道: “无量天尊,大师只需趋鬼即可,却为何要用如此激烈的手段?恶鬼走了,这位夫人马上救治还来得及啊.”这句话深合林子央的意思.却惹来了那中年和尚大大的不满.那和尚厉眼扫过道士,嘴里颂经不停.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抓着火把的和尚手一甩,早就淋了松油的柴火立刻劈劈啪啪地烧了起来.转眼火势冲天,围观的人群都不约而同地退后一步. 和尚们的颂经并没有停止.那青年道士也不知所措地呆在那里.围观的人群中还有人在那里大声叫好. 林子央气冲斗牛,立即就站直了身子,想去那火堆里救人.
　　却不料巨变又起.已经无声无息的女人却又发出男人的声音出来, 男人的声音这次高亢了许多,不再是之前那有气无力的摸样: “永休你这秃驴,你以为那碗狗血就可以困住我么?哼!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却突然用劲一挣,浑身的绳索立即断了开来.飞身俯冲下去,看那气势是要直接扑向中年和尚,没想到中途却改变方向,转眼就冲到了队伍最末用火把点火的那个年轻和尚面前.手中指甲暴长,直接就插进和尚的胸口一拧,红仆仆的心脏带着血水马上一拖出来,送到自己嘴巴里几口就吞了下去.
　　这一下所有人都呆住了,直到那心脏被女人吞了下去,胸前一片血红的年轻和尚才倒在了地上.中年和尚反映最快,腾身而起,以手中的佛珠做武器,向着女人兜头就砸!那女人嘴里依然发着男声,喋喋怪叫着却不与和尚硬拼.人群早就乱七八糟四散奔逃. 女人敏捷地躲过中年和尚的攻击,伸手从人群中抓出一个人来飞身上了对面的一棵树,林子央定睛一看,却正是那女人的丈夫.中年和尚虽然勇猛,却无法飞上树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人故计重施,一颗血淋淋的心脏又被她吞了下去.还一脚将尸体踢向树下的中年和尚.中年和尚不知何时擎出一柄约两尺长的弯月尖刀来,那尖刀闪着幽幽的蓝光向着女人飞斩而去. 女人似乎知道厉害,立即忽左忽右掉头就跑,那尖刀好像有灵魂一般紧追着不放.却原来是中年和尚双手握十念念有词在树下远程控制着.那女人在尖刀的追击下好像没有了还手的能力,只能一昧躲避.正在大家都以为她终究会被斩于刀下的时候,女人突然又以她鬼魅般的速度冲到了一个年轻和尚面前,伸手抓住他往回一轮,正中飞斩而来的尖刀.那尖刀见了血,在空中停留了一下就飞回了中年和尚的手中.女人疯狂地大笑起来: “永休!你这个欺世盗名的秃驴!现在知道厉害了吧?爷爷倒要看你今后还怎么混下去!哼!今天爷爷就不奉陪了!你慢慢玩吧!”话音未落,人已经弹丸一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