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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春风得意宅门深 陆生和楼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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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沈氏从康寿院回到暖云轩,就吩咐了巧灵带人整理了一遍院子上上下下,备好了陆生喜爱的吃食,满心欢喜地等他回来。
往常陆生回来后,先去拜访了母亲,就会到她这一边来,这是惯性,她也就觉得陆生必定会过来,心放得很大。
可她一直等到了傍晚,陆生还没有回来。
沈氏自是知道陆生的,每一次出远门归家,都要率先去拜见母亲的,她让巧灵去问了老夫人屋里的下人,却得知陆生早上就回来了。
老夫人院里的秋菊把今天在康寿院见到的关于陆生和楼兰的事情和巧灵说了一个遍,其中添油加醋颇为厉害,话从巧灵那传到沈氏那里后,便是这样的一个版本。
陆生和楼兰看对了眼,相互去了云来阁,去了个把时辰才出来,这会不知去了哪。
沈碧莲正等在饭桌前,听见巧灵这么说,人一下子就瘫软了下来,跌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呆滞了,眼睛没有焦距,傻了一般。
这怎么可能呢?不可能的呀,陆生明明就不喜欢云来阁那位的,半年了,都未曾想起那位,怎么这一回来,便要看对眼了呢?
像见鬼了一般,她惊魂未定,手脚都微颤,伸手去拿茶杯,没拿稳,那茶杯就跌在地上,摔得粉碎了,把在屋里侍候的一众婢女都吓了一跳。
“都愣着干嘛!”巧灵见那些个婢女都没个好眼色,瞪眼看了她们一眼,那些人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去捡那些碎片。
沈氏在气头上,要是被那些碎片弄出个什么意外来,她们这一屋子的人,都别想好过。
巧灵不敢怠慢,倒了茶递到沈氏的手里,小心翼翼地劝:“二奶奶,您先别动气,身子骨要紧,可别伤了身子,让云来阁那狐媚子得意。”
在暖云轩里,楼兰的云来阁就是她们的眼中钉,巧灵这嘴巴,在贬低楼兰的路上是越走越远,沈氏也喜欢听,导致她说话,越来越没规矩。
总是要吃大亏的。
沈氏喝了一口热茶,这才堪堪地稳住了情绪,这个消息太可怕了。
她之所以那么有恃无恐地挤兑楼兰,就是吃准了陆生对她不上心,在这大宅院里,男人要是没那个心思,人也就轻贱了。
到了如今,沈氏算准了一切,唯独没有算准,陆生和楼兰之间的关系,竟变得微妙了。
“这是有大事情发生了呀!”沈氏失神地呢喃了一句,这男人就是这样,要是上了心,谁都没办法,想想陆生看楼兰的眼神,她就觉得怕。
要是这个男人的爱淡薄了,她在这陆家的筹谋,就更难了。
想着越发觉得火气烧了起来,也不管眼前的这桌饭菜是她那么用心盯着厨子做出来的,脾气一上来,扯了桌布,盘碗筷子,齐刷刷地砸在地上。
婢女们尖叫着倒退,地上一片的杯盘狼藉。
这会巧灵慌了神,一屋子人谁都不敢说话,都跪了下来。
沈氏不解气,骂的话也难听了,“楼兰那贱蹄子,竟然在我背后耍了见不得人的手段,抢了正房的位置还不够,现在还来和我抢夫君。”
说完后,把手里拽着的桌布重重地摔在地上,着实把跪在地上的婢女吓得缩了肩膀,大气不敢出。
许是这春晚风凉,门没关严,有风吹了进来,容易教人清醒。
沈氏看着一屋子的狼藉,发觉自己的失态,清醒过来,人安静了,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刻意为陆生穿的衣裙。
现下人家去了别的温柔冢,这身华丽的衣裙,便成了大大的讽刺,她心尖霎时划过了一丝的戾气。
“都起来吧。”沈氏坐到暖坑上,心平气和地喝着茶,仿佛刚才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她无事人一般,显得异常淡定。
巧灵给其他婢女递了眼色,示意她们收拾残局,大家一刻不敢怠慢,慌忙收拾着。
却听见沈氏幽幽地冒出一句:“巧灵,你去四奶奶房里传个话,让她过来我这吃茶,这夜太长了,估摸着,谁都难以入睡。”
“奴婢这就去。”巧灵得了令,匆忙便去了。
她自然是知道沈氏想到了什么,这大少爷的几房妾室里,数四姨娘柳如眉出生最差,小户人家出生,说好点是小家碧玉,说难听点,就是山野粗女。
这柳如眉能嫁入陆家,说来是有些渊源的。
陆家百年士族,先人也曾在历代朝廷中担任要职,立下过汗马功劳,可是到了陆太老爷那一代,朝廷风云诡异,他便带着族人隐居到了这江陵,下海经商。
据闻那一年陆老太爷发了一笔横财,暴富,几代人累积下来,陆家便以财富扬名,国之首富,引世人瞩目。
往些年,朝廷征战,陆家帮了不少的忙,为国家开疆扩土出了不少力,和朝廷的关系还是千丝万缕的。
这其中虽然陆家也得到了政治集团的利益,但是,也埋下了不少的祸根。
朝中奸佞想要把陆家占为己用,这个自然是很难的,便也只能想到除掉陆家,断了朝廷的这个救命稻草。
那么,陆家家主便首当其冲。
陆老爷子年轻的时候在外经商,遭到了仇人追杀,也巧了柳如眉的父亲,才得以活下来。
到了后来,柳如眉的父亲不幸罹难,陆老爷子内疚之下,便把柳如眉带了回来,让陆生给收做了偏房。
这其中的曲曲折折,当事人的意愿,都是不可得知的。
柳如眉性格懦弱,最怕得宠的沈碧莲,加上云来阁里的那位不得宠,又终日不出门,就像氤氲在了这陆家湿漉漉的空气之中,柳如眉总认为,沈碧莲必然是要替代了楼兰的。
而自己在陆生那里又不得宠,便依附了沈碧莲,处处听从沈碧莲的吩咐。
也是因为这样,她在陆家的日子才过得比其他房的姐妹好了许多,沈碧莲虽然瞧不起她,但也没找她的麻烦,柳如眉听话,沈碧莲也稍微照顾。
这两个人便抱成了团,在为难云来阁的那些事上,柳如眉可没少出主意。
沈碧莲时常想,这柳如眉看起来瘦瘦弱弱,胆怯懦弱的一个人,脑子倒是很好使,想什么点子,都摆得上台面。
正想着,就看见巧灵带了一人挑开纱帐进了来,烛光明亮,柳如眉像往常一样低着头提着裙摆,给人的感觉,永远是卑微怯懦的。
沈碧莲看着来人,明明长得玲珑秀气的一个人,偏偏没生了一个胆,着实可惜了。
但是,这对她来说,是件好事。
等把柳如眉带到了沈碧莲跟前,巧灵便自动自觉地退了出去守在门外,其他人沈氏不放心,这等隐秘的事,就得她亲自守着门,以防有人靠近。
“姐姐这个时候让妹妹过来,可是有事商量?”柳如眉低眉顺目地站在沈碧莲跟前,语气是一贯的柔和温顺。
沈氏脸上漾开了笑容,对她招手,亲切地招呼:“来,坐下说。”她指了指暖坑上茶几另一边的位置,等到柳如眉坐了上去才笑眯眯地说:“妹妹这么久都不来姐姐房里陪姐姐聊天,姐姐便只好亲自派人去请妹妹了。”
柳如眉有些受宠若惊,轻声细语地说:“瞧姐姐说的,妹妹是最近身子不大舒畅,没敢来,怕给姐姐带了不好的东西。”
“妹妹太细心了,也是我这做姐姐的不周到,妹妹不舒畅也不知道,苦了妹妹了。”沈碧莲亲自给柳如眉倒了茶水送到她手里,后者诚惶诚恐地接了过来。
这女人之间一来一往体己的话总得说说,到底还是要切入正题的。
沈氏拿着茶杯盖子,低着头,一下没一下地划过茶水上漂浮的茶叶碎屑,恍似漫不经心地问:“妹妹可是听说了今个云来阁那边的事了?”
说的便是陆生去了云来阁的事情。
“爷的这点事,我们哪房不清清楚楚的?!担心的事情终于是发生了。”柳如眉显得有些的忧心忡忡。
她没和云来阁里那位主子接触过,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倒是和沈碧莲团抱团,上了同一条船,有了一些底气。
两者相衡下,她还是希望沈碧莲当了这家主夫人。
国之首富的陆家家主夫人,那是一个相当显赫的位置的,弹指间,便能教一座城池饿殍遍野,这话丝毫不浮夸。
这权力,想必后宫里那位主子,也是很难做到的。
朝堂规矩多,不比商家,商家重利轻义,饿殍遍野,也在一念之间。
沈碧莲是早就知道这其他房里的姨娘都已经和她一样知道了云来阁里的事了,想必现在,每个人都难睡得着,各自筹谋中吧。
“那妹妹可是有妙计?”沈氏抬眸看了看柳如眉,意思直白。
柳如眉蹙眉,忧虑地摇摇头,见沈氏脸色阴了阴,连忙补上一句话:“不过,我们上次想的那事,还是可以用的,也不知道姐姐这边办得怎么样了?”
这话说后,沈碧莲的脸色才稍微好转了一些。
她喝了一口茶,那苦涩后的甘甜在唇舌之间绕了绕,意犹未尽,心里轻松多了,和蔼地同柳如眉笑着说:“我吩咐巧灵那丫头去办了,都已经办妥了,就欠妹妹借的东风了。”
柳如眉点点头,陷入沉思,喃喃自语:“对呀,万事具备只欠东风了。”似乎思考得有些烦躁,她猛地灌了一口茶又说:“这时机最难得呀,容我想想。”
沈碧莲就着烛火看柳如眉,长相秀丽的女子抿唇蹙眉地思考着,甚是认真,她便把心稍微放了放。
楼兰,终是要让你声名狼藉才好。
陆家主母,容不得声名狼藉之人。
到最后两人敲定了方案,柳如眉离开后,巧灵才敢进来,看见沈碧莲正捧了一杯茶,手拿着茶杯盖子拨动着,眼睛没有焦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不敢吭声,站在一边等沈氏吩咐。
突然沈氏把手里的茶杯猛地搁在桌面上,吓了巧灵一跳,往沈氏那边瞧去,看见她正欢喜地笑着,顿时摸不着头脑。
却听见沈氏说:“巧灵,你去把前阵子老夫人赏的奇珍玉镯子送到四姨娘房里,她可是帮了我大忙。”
巧灵是知道的,那玉镯子甚是贵重,这沈碧莲都舍不得佩戴,如今舍得给四姨娘,想来,是真的颇有收获了。
巧灵得了话拿了东西出门,回头关门的时候,瞧见烛火跳跃间,沈氏唇边的笑意,诡异万分。
势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