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二房姨娘心思奇 这沈氏素来 ...
-
夜半寒凉,一抹黄色的人影过了影壁,进了垂花门,脚步匆忙地进了暖云轩。
暖云轩是大少爷的二房沈氏沈碧莲居所,灯火还亮着,巧灵推门进去,正好瞧见沈氏坐在桌边拿着绢布绣着什么。
不同于楼兰的高雅淡静,甚至有些冷漠的性子,沈氏的眉目有种张扬的美,扶柳之姿,对陆生又极是热情讨好,也难怪懂陆生喜欢往她的屋子跑。
这沈碧莲生得好,眼下端坐在红木圆桌对着灯火刺绣的沈碧莲,面若芙蓉,眉黛轻点,樱桃唇红,柳叶髻上斜插多件金贵簪子,上身的是一条水蓝色窄肩线对襟棉裙,外罩白色貂裘坎肩,好一派的奢华高贵。
沈氏喜金贵奢华,这暖云轩的一切吃穿用度,甚至都要比正房楼兰的云来阁好了许多倍,这在规矩颇多的陆家,是一件逾越规矩的事儿。
可是偏偏到了这里,陆大少爷惯着,谁都拿她没办法。
而云来阁那位不得宠,陆大少爷新婚夜都懒得去揭她的红盖头,成亲半年,甚至都没有互相见过,家里上上下下风言风语多了,便对沈氏逾越规矩的事睁一只眼闭一眼。
这深宅大院里,明哲保身,谁愿意多惹是非?
沈碧莲抬头看见来人是巧灵,见她慌慌张张的,脸色沉了沉,厉声道:“现在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都忘了我平时怎么教你的是不是?”
这沈氏素来架子大,她房里的规矩又多,端的可是大房夫人的架势,平时对下人的处罚也甚是冷酷。
前阵子,房里的一个负责沈氏换洗衣服的奴婢,从洗衣房把她的一套衣裙拿回来没检查仔细,沈氏当天穿上了身,正好陆生来她房里,指出她衣裙肩上有污秽痕迹。
这沈氏很是注重自己在陆生面前的形象,虽然当时她笑容满面娇嗔地一笑而过,但是事后,这沈氏寻了一个理由,让那负责她衣物的奴婢吃了家规。
陆家的家规严酷,唤“骨里红”,别看这是高傲贞洁的梅花品种,在陆家,这种刑罚是极其残酷的。
顾名思义,就是要打到见了骨头,而且骨头不出血不罢休,一旦动了家规,人不死,也得废了。
沈氏暗示杖责那奴婢的小厮下了重手,那奴婢当然没能活下来,当时沈氏还特意让房里的所有人去观看,以儆效尤。
现在巧灵闭上眼睛都能想到当时那惨样,真真是不堪入目。
当下巧灵被她这般怒喝,顿时腿一软,就跪在了沈氏的脚边。
巧灵平时在其他房的丫鬟那里作威作福,到了沈氏跟前,那也得提着脑袋做人,连忙磕头求饶:“二奶奶,您饶了奴婢这一次,奴婢以后都不再犯了。”
沈氏平时对下人行为举止严谨,是怕祸及她,但巧灵毕竟是自己的心腹,沈氏也不好怎么样,训斥了几句便让她起来。
巧灵站起来还有些灰头灰脸的,刚从云来阁跑回来,这春夜寒凉,她的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沈氏那白皙纤细的手指捏着绣花针,娴熟地在绢布上穿针引线,那细致光滑的绢布上,一对鸳鸯生动灵秀,仿若要冲破那薄薄的绢布,齐飞而去。
她瞧着那鸳鸯心里欢喜,真说了去,这鸳鸯就是她心中自个和陆生,瞧得仔细,越觉得满意,怒火便也消了去。
巧灵偷看了一眼四周,眼瞧着沈氏这架势,应该是在等她回来侍候歇息,屋子里烛光大亮,照得一屋子金贵的物事闪闪发光。
“大半夜的,干嘛去了?”
沈氏习惯了巧灵近身侍候,这个女人因出生大户人家,却是庶女身份,打小见多了宅门争斗,心思重,鲜少让房里其他的侍女近身侍候。
这会,巧灵不在,她都已经问其他婢女找了巧灵几回,本就存了责怪的意思,这会语气更是不好了。
巧灵打了一个激灵,稳了稳情绪才说:“奴婢是去了云来阁了,二奶奶,奴婢生怕傍晚的事情让晓冬那死丫头回去告诉云来阁那位,会生出什么不好的事情不利于二奶奶,就去偷听她们主仆的话。”
烛光亮堂堂的,沈氏听巧灵这么一说,抬起头来看了眼前的丫头一眼,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那声音拖得老长,眼明撇到她手背上的抓痕,漂亮的眸子凌厉了几分,“被发现了?”
这话阴森森的,巧灵条件反射地把受伤的那只手藏到了背后,连声否认,“不是的,是奴婢回来的时候走得匆忙,不小心摔了一跤,她们怎么可能发现我呢?!”
她说得心虚,不敢看沈氏,如果告诉沈氏说这是楼兰的猫把她抓伤了,那这沈氏肯定又得折腾了。
这女人疑心重,指不定要弄出个什么所以然来,她是见识过沈氏翻脸不认人的本事的,她可不想受皮肉之苦。
“是吗?”沈氏瞧了巧灵好一会,那问话显得有几分的漫不经心,不知道有没有看出来巧灵在说谎,尔后也不做追究,又低下头来捏着绣针穿针引线。
“是的,奴婢哪敢骗您。”巧灵扯开唇奉承地笑,堪堪掩去了心虚。
沈氏神情淡定,那话语从她的嘴里森森地传出来,“云来阁那位贱蹄子,她能翻了天不成?但且不说打了她房里的一个奴才,就算是她自己,又奈我何?”
巧灵见自己主子这么说,心里正得瑟,在这深深大院里,跟了一个有作为的主子,做奴才的便也能引以为傲,不但不用担心被别的房欺负,只有自己欺负别人的份。
虽是这样想,但她还是担忧地说:“可是老爷和老夫人那边.....”
“啪。”
沈氏猛然把手里的绣品拍在桌面上,明艳动人的小脸顿时变得阴沉,活生生地吓了巧灵一跳,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又吓得跪了下来,肩膀微微颤抖。
这是沈氏心尖上的一根刺,陆家作为国之首富,坐拥天下财富,富贵荣华,眼瞧着老爷病重,这未来陆家的家主,十有八九是自己的夫君陆生,而家主夫人,却不是她,成为正房夫人,意味着什么她最清楚。
娘家沈家近年越发没落,上面对她这样的庶女便越来越苛刻,她过得拮据,穷怕了,挤破了脑袋,才踹掉了嫡姐,夺了她嫁入陆家的机会。
她费尽心机进了这陆家的门,介于她的出身稍不济,虽然一时半会扶不了正,心想着只要能牢牢掌控住夫君的心,侍候好公婆,这大夫人的位置,始终是她的。
自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谁料半路杀出一个楼兰,公公陆大富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蛊惑,一心向着楼兰,逼得陆生娶了她,也不让家里上下知道这楼兰什么来头,竟然就这样让一个不明不白的女人,硬生生地抢了她的正房位置。
眼看着煮熟的鸭子竟然飞了,沈氏怎么吞得下这口气?
这半年来时不时地故意刁难云来阁,而楼兰却都能忍下这口气来,日子还在过着,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公公见楼兰在她这受了委屈,时不时地给她补贴,这样一来,沈氏要扳倒楼兰,就难上加难了。
更让她觉得忐忑的,还是陆生这边,这个男人看似宠她,也的确给了她不少的恩赐,可是她却总觉得不踏实。
陆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沈氏自己都说不上来,他更多的时候对什么事情都好像漫不经心,神秘莫测,人近在眼前,她却觉得他不可琢磨。
总感觉,这个男人,靠不得。
夫妻之间的那点小事,说出来有伤风雅,沈氏是有苦说不出,嫁进来两载无所出,婆婆为此唠叨了不知道多少遍。
但是她总不能和婆婆说,是陆生在这夫妻情事上有了偏颇,沈氏觉得,陆生不愿意要孩子,身为女人,她在这方面不傻。
这样的安全感缺乏,她急需在陆家有自己的权力,生怕到头来,人钱都没有。
屋子里不知道哪根红蜡爆了烛花,噼啪声响起,照得内室亮堂堂的,轩窗没有关紧,冷风拐过屋前的空地吹进来,凉凉的,顿时把沈氏的火气压了下去。
她慢慢地坐了下来,镇定地拿起绣样,又开始若无其事地绣起了鸳鸯,巧灵跪在地上许久,都没有听见她说话,腿都开始发麻了。
沈氏突然问她:“我交代你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没做多想,巧灵马上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事,不敢怠慢,连忙回话:“二奶奶放心吧,奴婢已经办妥了,这一次,您一定可以出口气了。”
以为沈氏听到这话会高兴,谁知道沈氏用眼睛冷冷地剜了一下巧灵,那话语从她的唇齿之间蹦出来,比这天气还冷。
“谁说我只要出一口气?我要的,你想都想不到。”
巧灵不敢妄自猜测沈氏的话,低眉顺目不敢说话,直到沈氏问:“爷什么时候回来?”
“今个爷飞鸽传了家书回来,说是明个晌午后就能到家了。”
沈氏慢条斯理地把针从绢布那边拉了过来,继续穿插,慢慢地吩咐:“明个儿你带人整理一遍这院子上上下下,备好爷所需的一切,不能让爷离家几个月回来不爽心。”
巧灵答应了下来,侍候沈氏梳洗安寝后话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