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天》离伽绘

87、血忆篇

　　亲王府事件的余热已经散去，镖局各位身心俱疲，除去左伊红与柴叔二人回了趟镖局外，其他的人早已打起了盹。南宫凌偷偷地看了他们一眼，才安心地从偏房中退了出来。
　　一直压在深处的某些东西，似是突然叫嚣着要破涌而出，南宫凌暗了暗眸子，面无表情到朝外走去，殊不知何时渐渐沉浸在了其中，他的思绪瞬时远去……
　　微睁开眼，在阳光的晕圈下，隐约看到了一瘦削的少女蹲在自己面前。她衣着素白的短裙，两蓬松的麻花辫并垂下肩，整体上干净顺眼，清新淡雅。
　　“你不去拿兵器吗？”少女笑出了小小的细窝，眉宇间说不出的可爱。
　　“没兴趣。”少年本不想回答，可话语却突然从口中蹦了出来，意识到自己失控后，他轻皱了皱眉，“你生病了？”少年靠坐在树下，不着痕迹地打量了番少女。少女苍白的脸上看不到一丝血色，可在其毫无生气的瞳中，他看到了坚韧和倔强。
　　“我会活下去，我一定会和他们活下去。”少女像是要证明什么，又像是喃喃地自言自语，默默地沉下了眼。
　　“小葵！”木河抱着成堆的兵器小跑而来，近瞧才发现少年就在旁侧。未等他开口，天凯便一脚插了进来，怒瞪向少年，“你这个家伙怎么会在这里！”少年沉默的态度更加引起了他的不满，他正想一拳狠狠地揍向少年，就被木河拦了下来。
　　“天凯，别做无谓的争斗。”
　　见木河向着少年，天凯就气不打一处来，“木河，这个混蛋可是与那些绑我们来这里的家伙一伙的！不揍他一顿我怎么消气！”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集到了少年身上，由原来的震惊变成了憎恨。他们个个咬牙切齿地瞪着双眼，手中的器具嗡嗡作响，灼热的眼神似是要把少年生吞活剥。
　　“天凯！他和我们也一样，你不要乱说。”小葵直直地挡在少年面前，硬是把天凯的怒气给逼了回去。念海见四周围聚的人越来越多，小声地提醒了番，天凯才冷哼了哼，转身背对他们，少年刚想放松，就见木河随手选了把剑放其身侧。
　　完全不明白木河的想法，少年脸上少有的出现了表情，“不需要。”
　　少年的反应不禁让木河联想到了防备心重的小动物，使其嘴角一个弧度，心情瞬好地转身而离。
　　休息的时间过后，记事的男子扫了遍名单后，宣布他们头场的格斗开始。对于在场所有青涩的少年少女而言，无疑是场噩梦的开始。他们个个提心吊胆地立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途狮，郑力，‘一字区’；凤燕，巡野，‘二字区’；何子安，梁修，‘三字区’……”一次进行五场格斗，被念及名字的人纷纷手执器刃，心思各异地登临了战场。教头剑眉微挺，诡异地咧嘴轻笑，“场上只论胜负，没有平手，你们可不要怀着侥幸的心理。”意思就是对方不肯认输，你便要一直打下去，直到一方断气为止。
　　恐惧渐渐在他们的心里滋生，众人都沉默地看着对方，暗自把手里的利器又握紧了些。
　　“小葵，你弃权就行。”木河沉着脸，语气有丝僵硬。看着他心事重重的样子，小葵顿时红起了眼，微微颔首。
　　“交给我们吧小葵。”本想让她安心，天凯侧身望去，只见念海龟着个背，打颤不止。他恼火地一掌猛地盖直了念海的小身板，疼得其泪光点点。
　　由于他们大多数都没什么与人搏斗的经验，僵持许久后，才逐渐看出个高低。其中有的年龄较大，体格粗壮，途狮就是最典型的例子，他只是几个蛮实的拳头，就把对方打得抱头求饶。
　　“下一组，木河，周以宾，‘一字区’；天凯，罗佑，‘二字区’。宋成，小葵，‘三字区’……”
　　按照原来说好的，他们各就各位。小葵知道自己不能做什么，唯有在心里默默地祈祷。而始终站在一旁的念海当发现没有自己的名字时，松口气的同刻，也在为没有和木河、天凯一组感到害怕。
　　格斗的胜者所吃的食物，远比败者要好，光是这一点，就让大多数人为了获胜二疯狂。他们在格斗的呼声里，逐渐忘了开始的恐惧。现在，他们只想着要怎么扳倒对方，将好处都拢入手中。这是人的天性，为了生存而作出的反应。
　　感觉到有什么在悄然变化，小葵受不了他们不断升温的眼神，胆怯地退到了念海身后。念海觉察到她的动作，强做镇定地挺直了身子。当看到木河他们捧着满满的食物欣喜而归时，他内心紧绷的弦才舒平开来。
　　他们都默契地不提及木河与天凯脸上的淤青，把食物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然而他们得以喘息的时间并不多，还没多久，下一场开始了。
　　“念海，南宫凌，‘一字区’；须环，秦森，‘二字区’……”当少年的名字冒出来时，所有人哪还有心思听接下来的名单。教头深意的瞥了他一眼，暗勾起薄唇。此刻，念海忽然想起了少年初时居高临下孤傲的姿态，立即吓破了胆。可他又不想拖同伴的后腿，只好硬着头皮上场。
　　“念海好机会，狠狠地把那小子揍一顿！”天凯作出手势。
　　念海哭笑不得地埋下了头，他不把我狠揍一顿就不错了！
　　由于之前天凯的气话，不少人都相信南宫凌与东厂的人有所关联，他们抱着和天凯同样的心思，都希望念海能把少年狠狠教训一顿。可久久，少年依旧懒散地靠坐在树下，不为所动，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皆与其无关。
　　结果，众人期待的战况以念海不战而胜告终。教头瞬时对任星寒带来的小鬼又添了份兴趣，回味着少年淡漠的反应，他扬眉而离。
　　就这样经过一天的适应，大多数人有了群聚的倾向。他们都懂得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为了活下去，弱者皆向强者靠拢。少年为了打发无聊的时间，会暗自观察除他之外的所有人，当看到木河他们仍是自个儿处在一角时，他头次对人来了兴趣。
　　本是无心的一瞥，便不禁与木河相对而视。少年立即收回了视线，沉默地合上了眼。
　　“见你什么东西都没吃，这有两个馒头，你将就将就。”说着，木河自顾自地塞到了少年手上。
　　感受到手心的柔软，少年轻皱起眉，冷瞟了他一眼，“不需要。”
　　觉得他们的对话仿佛又回到了晌午，木河一时没忍住，噗嗤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少年十分不解。
　　“我……我在想，你除了‘不需要’，还会对我们说什么。”
　　少年根本听不懂他的幽默，依旧板着个脸，这份冷意印入木河眼底，使其不禁感到一丝尴尬。
　　“人家根本看不上我们的馒头，木河你就别热脸贴冷屁股了！”天凯没好气地向他们走来。
　　没有理会天凯的讽刺，南宫凌依然冷眼望着木河，“你想让我做什么？”从他的瞳中，木河很困惑，为何在其里面他找不到任何一物？明明是与他一样活生生的存在，内心却是空的，就像一具无心的人偶，没有感情，没有思想。
　　天凯愤怒地咬起了牙，“你这家伙！”头一次有人随便就能把他气到要杀人的地步。
　　“我的确想让你替我做一件事。”
　　似是没有料到木河会这么说，天凯当即惊住。
　　少年一脸平静，对于人心，他看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