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天人交战 我要见契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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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瞬间，她又看到那些熟悉的村民们最后的面容在眼前一一闪现，与广场中央的姐妹的脸庞重合。想到他们可能受到的折磨与苦痛，她不堪其重，跌坐在地上。之前苦苦维持的淡定与坚强，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塌。遇到吸血鬼之前的生活安宁和平得不真实，而之后的丑恶又残忍得不像一场梦境。
她想奉神的名祷告。然而她已经失去了这个权利。她依然软弱，神却不再以慈悲和怜悯垂听。诅咒不灭，吸血鬼一族注定在黑暗中无尽的堕落，永远得不到救赎。直到此时此刻，她才意识到，成为吸血鬼，究竟意味了什么。
情绪濒临崩溃边缘的潼恩并没有注意到她异常的行为已经引起了周围一些吸血鬼的注意，她兜帽滑落，露出的清秀柔弱的脸庞更是引来了不怀好意者的打量。
她垂下的眼眸中紫色的漩涡时深时浅，周围竟然出现了透明而不稳定的力量波动。周围的窃窃私语声音更大了。每一个吸血鬼都清楚这样的症状意味着情绪不稳时的突发进化。而这也是一个吸血鬼最虚弱的时刻。这正是动手的最好时机。然而正当一些血族按捺不住之时，一个威压强大的血族站立在了他们的目标旁边。他黑眼黑发，头发微卷，轮廓深邃英俊。
被捷足先登了啊，一些吸血鬼略带遗憾地掉转了目光，还有一些仍旧在不甘心地守望。在他们漫长而无聊的岁月中，一点有可能增添乐趣的事情可是非常难得的。
亚缇斯黑色的双眼中略过一丝不耐烦。弱成这样还胆敢独自在夜城乱晃的吸血鬼，他还是第一次遇见。若不是对方衣襟上不明显的家族暗纹，他绝对不会在这里浪费时间。
潼恩心神错乱。刚才亲眼目睹的画面对她冲击过大，再加上之前的血海深仇，她完全感知不到外界的情况——仇恨一波一波冲击着她的思绪，她想要力量，想要变强，想要复仇，想要毁灭……这些欲望在不停地在脑海中喧嚣着。
可是你不能这么做。另一个声音在心里响起。空灵优雅，带着圣洁的气息。只有上帝才能评判，你并没有资格决定他们的生死。
那他们就可以任意决定别人的生死了吗？她愤怒不已。
你忘记了神的教导了吗？宽恕与原谅——“恨能挑起争端，爱能遮掩一切过错。”
那又如何？我不再是上帝的子民了。我已经被神背弃，变成了一只……吸血鬼。那些圣经里冠冕堂皇的话语，再与我无关。
所以你也要和他们一样，被仇恨驱使，在黑暗里堕落么？
她沉默一瞬。圣灵。为什么你还在这里，为什么你还不离开？
从你受洗的那一刻开始，我从天上降临，来到你的心里，便再不能离开。若你丢弃信仰，我便会消散。
圣灵，我需要力量。若我有力量，我便能够救人。
但是你的力量不应该从黑暗那里来。你的心灵最终会被侵蚀，即使最后拥有了力量，也再不会有去救助他人的良善了。
可是我甚至连自保都不能——为什么神不给我力量？为什么神不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回答她的只是一声叹息。
天人交战的时刻。爱与恨如双生花。她身在悬崖的边缘。一念之差，一步之遥。是带着甜美的诱惑意味的堕落，还是充满荆棘血泪的坚持？
丹尼尔。他开怀的笑容掠过脑海。这一瞬间她似乎又有了勇气。会有办法的……她相信他会帮助她脱离黑暗，为了他们一同期许的未来。
心神一清，从小在宗教中耳濡目染的虔诚让她下定了决心——圣灵，我不会让你消失的。她缓缓睁开了双眼。
亚缇斯必须承认，在她睁开双眼的那一瞬，他的心里是有小小的期待的。他能感觉出这个弱小的血族血统异常纯正，很可能是四代甚至是三代。进化往往可以弥补觉醒时的失败，他有理由相信她的实力会大幅提升，以匹配她优越的血统。
……居然更浅了，她的眼瞳和发色。亚缇斯诧异之后，不由得恼火起来。要冷静，他在心里告诫自己，他还需要这只弱得该死的吸血鬼帮他引见契布曼那个老家伙——“真是令我大开眼界，居然进化得更弱了。”亚缇斯还是忍不住嘲讽道，“天下恐怕没有比你更聪明厉害的吸血鬼了。你这个样子，被扔到平民区一个晚上都活不过去。”
“……”潼恩一睁眼，就看到之前遇到的“凶手”正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的脸上乌云密布。
“跟我走。”他转身，身后的披风旋转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亚缇斯走出几步，回过头来。见她还站在原地犹豫，心中不由得更加恼怒。居然笨得连当下情况都判断不出来……他扫视了一圈蠢蠢欲动的吸血鬼们，释放威压。若运气不好，有六大家族的吸血鬼来掺一脚的话，他为避免树立强敌，也只能袖手。
潼恩并不清楚这位“凶手”的意图，不过对方既然没有强行掳人，可能并没有恶意。她缓缓起身，敏锐的直觉感受到四周紧绷的气氛，不由得带了几分小心地走向那位强大的血族。
骤变陡生。
“有趣。”一个轻浮的声音挟带着劲风袭来，亚缇斯低咒一声，动作先一步于思维，一把捞起潼恩便闪躲了过去。及到站定看清对方衣襟上的菲特家族纹章，却已经没有后悔的时间了。五大家族的人实力果然不弱，但他也可与之一搏。只无奈带了一个战斗力为负的累赘，真是倒霉。
他在半抱着一个血族打架这种事上完全经验为零。处处受制于敌人的感觉让亚缇斯怒火高涨。放出的带有腐蚀力量的暗之火焰被对方用血箭射中，黑红色的箭矢尾端燃烧着暗火气势汹汹向他袭来。亚缇斯低咒一声，狼狈地腾挪躲避。对方的血箭等级不低，他的暗火竟然腐蚀不掉……然而一旦被击中，便会溶于血液中，顺流而上，穿心而过。这种情况，只能全开火力，让对手自顾不暇，无法反击。亚缇斯好战的血液全被激起，快速地默念着咒语，一条冒着黑烟的火龙便摇头摆脑在空中盘旋一圈，直奔菲特家的血族而去。具有腐蚀力量的火焰将对手团团围住，菲特家族果然不擅长近战，薄薄一层血色的防护膜岌岌可危，处在崩溃的边缘。
克拉尔•菲特被火龙挡了视线，血箭胡乱发出，却穿不透厚重的暗火之龙。他只得扬声挑衅道：“喂，平民。你在哪里偷学的禁术，不怕被反噬么？”
亚缇斯闻言，哼了一声，并不答话。克拉尔却心下暗喜，得知了对方的方位，复仇血箭三连发，第一只势竭后第二只穿刺，三只连在一起，终于突破了火龙的防线，向亚缇斯激射而去。
亚缇斯此时正傲然半立于空中，默念咒语操纵火龙，待他意识到劲风扑面，为时已晚。电光火石之间，他侧身躲避不及，血箭没入他肩上弱小的血族。
他不由得怔愣，突然意识到她已经不可能存活下来了。这个念头如一桶冰水，浇在熊熊燃烧的战火之上。不战而逃是血族的耻辱，但亚缇斯还是拽下披风，裹住她的尸体，决定瞬移离开。即便人死了，将尸体送回府邸，依然有见到契布曼的机会。
后面的人并没有追上来。他来到契布曼府邸的大门前，揭开屏风的一角，却直直对上一双清澈的银灰色眼眸。亚缇斯一愣，迅速放她下来，快速地检查了一遍。竟然毫发无伤……
“谢谢你救了我，还把我送回来。”潼恩诚恳地道谢，对亚缇斯的看法已经从“残暴的凶手”变成了“仗义善良的吸血鬼”。
明明看起来柔弱可欺……亚缇斯眯起了眼睛，问：“你为什么没有受伤？”普通的血箭会在血管中流动直到穿心而过，而复仇血箭则更加阴毒，会汲干中箭者全身的血液。
“受伤？”潼恩有些茫然，“我没事，难道你受伤了吗？”她有些担忧地看向亚缇斯。
也许是她身上的衣服带有难得的防御功能——他在心里暗自猜测。这也不是不可能，如果契布曼放心让这么弱小的吸血鬼独自出门的话，一定有所依仗。他在心里坐实了自己的猜测，便不再与她啰嗦。
“我要见契布曼，就当做我救下你的报酬。”
这个要求对潼恩来说难度并不算低。她自己也只见过契布曼一面，并且是不堪回首的一段回忆。但她还是带着亚缇斯见到了管家。
“主人已经回来了，说要见你。”管家的态度依旧不冷不热，“这位先生请在会客室稍等，您的请求我们会通报主人的。”他挥挥手，一个仆从便带着亚缇斯向右手边的走廊走去，而他自己则示意潼恩跟随他走向了楼梯。
旋转的仿佛没有尽头的台阶，吸血鬼特有的旺盛的体力支撑着潼恩最终来到了顶楼。她深呼一口气，平复自己糅杂了仇恨，紧张以及恐惧不安的心情，希望自己的面部表情此刻看起来冷静而平和。
厚重的胡桃木门上堕天使纯洁可爱的脸庞上有一双血红的邪恶眼眸。契布曼大人正懒懒靠在深红色天鹅绒的扶手椅上，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手指间盛了血液的高脚杯。见潼恩进来，他脸上堆起一个略显虚假的笑容，向她伸出一只手，道：“我可爱的孩子……”
潼恩闻言不由得打了个冷战。这种感觉像被毒蛇盯上了一般滑腻而危险。见她只是站在原地，并不上前，契布曼不以为意，懒懒垂下他之前伸出的手臂。
“你拥有最纯正的吸血鬼血统。”契布曼扯开嘴角，“该隐大人一共选择了六个人作为他的直系后嗣。麦斯威尔，菲特，奥斯顿，杜鲁门，梅薇思……当然，还有我。而你作为我的子嗣，即为第三代吸血鬼，理应拥有最强大的力量和最出色的外貌。虽然现在似乎有一点……额，小小的差错。”
他面色显出几分不愉，但还是恢复了笑容。“当然，我认为这是可以纠正的。我将会把这一次莱茵学院的名额给你，希望你不要辜负我的期望。”他一脸慈爱地看向潼恩。
潼恩留意到契布曼提到的这几个名字正是她今天记下的几个家族姓氏。至于莱茵学院，看起来她并没有选择的余地……潼恩点了点头，又想起来亚缇斯的请求，便压下别扭的感觉尽量简短地说了。
“没问题，我的孩子。我会见他的。”契布曼略有所思，又把目光转向她，“你需要休息，什么也不必担心，我会将一切安排好的。”
潼恩离开的时候一直在想，她这样一个弱小的血族，契布曼为什么要对她这样“慈爱”。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天人交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