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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最后一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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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东西都搬了出来,在新住处收拾了一天,下午才想起早就同他约好的散伙饭:17点,原住处楼下那家他们常去的餐馆。
16点50。她先到了,点了以往常点的菜式,都是他爱吃的。
17点整。他准时找到他们的老位子。
“我的东西都拿走了,戒指和钥匙放在餐桌上。”她故作自然。
“嗯,”他认真地看着眼前的一道道菜式,接着说:“刚才来的时候,看见那家礼服店了。”
“那家礼服店”里有他们本预备订的婚纱。有一天经过时,她瞥见了那件红色仿古的礼服,说不出的喜爱,在橱窗前定定地看着,一步也走不动。他看一眼她的眼神就明白了,于是拉着她进去询问价格。虽然超出预算,但看到她期待的眼神,也算值得了。他在心里算起来,打算不再给自己另订礼服:“穿那件黑色阿玛尼就够了,反正下血本买来也是为了大场合。”但到底没有订成,婚礼都取消了。
“你去那里干什么?”她很吃惊。那家店虽说离得不远,但走过来也是要绕一点路的。
“找回忆。”挺矫情的话被他说得很坦然。
她不说话了,看着一盘盘没有动过的食物,习惯性地摸了摸左手无名指,突然想起来那里已经没有什么饰物了,她小心翼翼地发问:“哎,你的那枚戒指,以后还用得上吗?”
他被这么一问,有些惊讶,习惯性地把手揣进兜里。她看到这举动,知道他在掩盖情绪。
“戒指?刚刚扔掉了。你需要?”他急促地反问,见她端详自己,知道被她看穿,赶紧把手伸出来搁在桌面,把玩起筷子来。
看他发现了自己的目光,她变得紧张起来,连忙解释道:“不是……我只想问问它以后会怎样……没想到你用实际行动告诉了我。”
“它没有以后。”他的眼神飘向了窗外,仍旧人来人往、嬉笑怒骂的人间繁华。
“一次性的?真不环保。”她想了想,开了句玩笑。
“反正没有价值了。”
“怎么会没有价值?我的那枚不是还给你了?又不便宜,以后还是用得上的。你那么精明还想不明白?”
他低着头,不接茬。
她见他不接话,又怕极了这时候的沉默,赶紧自接自话:“也是,如果被下一位知道这原来是送给前任的,少不了心里不舒坦吧……其实你也不精明,要不也不会跟我在一起浪费这些年,赔钱又赔精力。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投资失误,以后看准了。”他扶了扶眼镜。他想说,其实跟你在一起我真的很幸福……过。
“嗯,这次仔细了。脾气不能太坏。
对,这个最重要。要小鸟依人,不能跟你一样顽固、要强,”她自嘲地笑道,“和你有太多相似的地方就不能要。”
他也配合地笑了笑,心里却有点苦。
“我不放心你啊。”她突然又说。
“不放心什么?”
“你这样子笨,以后给别人骗了怎么办?可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这么善良的。”
“没有人比你再坏了吧。”
她笑笑,却不接话。
“你呢?”他终于主动提起话题,“有什么新的择偶要求?”
她看了看他,但他并没有看她,他侧着脸看窗外的风景,镜片后的眼睛更加看不清。她觉得眼睛胀得发痛。
“脾气好,忍得了我的急性子。”的声音还是那么活泼,却把头深深埋下去。
“嗯。可不能在你们公司找啊。你们全是文职,基本都是女性,就那么几个异性,都被惯坏了。”
“还说我呢,你们搞建筑的哪有几个女孩子,你这么不甘寂寞的人怕是要寂寞了。”
“这也好,乐得清净。”
“你倒高尚起来了呢。到时候可千万别想我、别后悔哦。”她想,既然是玩笑,就过分些吧。
之后就是沉默,长时间的沉默。不是没有话说,而是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她突然想起自己写过的诗:千言万语已尽,天长地久还休。
多少人说过海誓山盟,却都是在海未枯竭山不缺棱的时候自己食言。或许承诺,只是人们在爱情这剂蒙汗药的作用下说出的胡言乱语吧。
“睿。”
他突然叫起她的名字。
她没有立即抬起头,而是把微红的眼圈都逼了消去,才微微抬头。
“我该走了,待会儿还有一个小组会议。”
“嗯,没事,你去吧。”
她尽量笑得明朗,心里有些舍不得。
看着一桌原封不动的菜,她心疼地问自己:这还叫吃散伙饭吗?随后叫了一声:“服务员,买单,打包。”
却是他伸手付了钱,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是习惯了。
“最后一顿,我请了。”他对她笑笑。
她把钱包放回包里,礼貌地回以微笑。
菜包好了,她指指包装袋:“你带走吧,都是你喜欢的菜。”
他安静地把包装袋的带子系好后,提了提,很结实,这时才慢慢说道:“其实,这些都是你爱吃的啊。”
她如遭霹雳,紧接着眼里又氤氲起雾气。她总以为自己为他改变了太多,现在想来他何尝不是为自己付出了很多?两份付出慢慢混为一谈,再也不能分出你我。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样走出餐馆的,甚至不记得她与他说的最后一句是什么,是“再见”还是“谢谢”?她只觉得头晕目眩。
她突然忘了自己在哪里,要去哪里,她只想赶紧抱抱他讨些安慰。拎在左手的包装袋好沉啊,几乎令她失去重心,想伸出右手去拉他的衣袖却发现身边并没有那个人。
她站住,镇定一下,清醒之后,仍旧前行。
不打算再回头了。
不可以再回头了。
他看着她远去,看见她趔趄。他心疼了。
但什么也不做。
是什么也不能做。
他习惯性地把手伸进裤子的口袋,摸到那枚冰冷的东西,那是他没舍得扔掉的戒指。他把它掏出来,细细摸着上面的纹路。迎着阳光,他看见戒指内环的文字:睿,你是我的唯一。
他紧紧攥住那枚戒指、扬起手,将这枚闪着光芒的冷物向后甩出一个潇洒的抛物线。
终于还是松了手。
他听见了石块与银块相撞时发出的声音,这一刻才终于相信一切都结束了。他很想回头看看她,哪怕只看看她的背影,但最终还是向与她相反的方向走去。
还打算再回头吗?
怎么能再回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