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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二章(1) 不同的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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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厨房窗台上那片油渍,突然想起来那狠狠落下的一巴掌,那如雨点一样落在我背上的拳头。我一边接受着母亲的拳头,一边在想,为什么平时温柔的母亲会突然变了脸?最可笑的是,这变脸的源头竟然是半瓶香油!
有了思想,□□就不再是□□,而只是一堆碳水化合物。我们高中的政治老师这样说
我想我对这句话的最早理解,便是这个时候。
从那天起,我便不再怕痛,因为我高速运转的思想正在反复的碾压着那微薄的疼痛感
我的手长了个脓包,大夫在给我不打麻醉做手术的时候,我在数他桌子上摆着的药瓶究竟有多少个;学校要献血,我看着像棉签一样的针头扎进我青紫色的血管里的时候,我在想那些躺在实验台上被解剖的小白鼠当时究竟痛不痛;几个女生围着我身边扯着我的头发时,我在想这个世界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就这样从物理到生理再到整个宇宙,我的思想终于战胜了我的末梢神经。
我煮了两个白水蛋,放在方便面里,又加了几根青菜,终于让它看起来不那么单调。父亲捧着那个粗瓷碗,筷子夹了好几次没有夹住。我打开抽屉,找出止痛药递给他,继续低头挑着一根根弯弯曲曲的面
父亲艰难地拧开了白色的瓶盖,怔了怔,又拧上了,继续吃面。
他说:“我今天要出去,估计最少也要一个星期才能回来。你不要自己在家住,去你陈叔叔家住,跟晓晨好好学学,把学习搞好”
他说完,从开了线的衬衣口袋里掏出来一叠厚厚的钱,迟疑了一下放在我面前油腻腻的茶几上。他站起来,抬腿跨过茶几,推开纱窗门准备离开
我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碗放在桌子上,看着他走到纱窗门旁边。他站在那里等着我,仿佛早就料到了我会过来一样。
他转过头说:“这次,最后一次了!再找不到,我们就当她死了!”
我点点头,在心里纠正他:是你,不是我们。在我心里,她早就死了。早就死在那个闷热的午后了。
我问:“那是你情人吗?”
她整好衣服,冷笑的看着我说:“情人?这个世界上我只相信钱货两讫!”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这个词汇,但是却是在我最亲爱的母亲口中和身上得知的。直到现在我也不清楚我是否准确的理解了她口中的货。书本上说货是用来交易的物品,那么她用来交易的是什么呢?是身体?还是感情?
我开始把意识的东西物质化,比如可以用什么交易光明,什么可以用来交易流水,什么可以用来交易笑,什么可以用来交易动人的气质,什么可以用来交易一场婚姻。后来我知道了电费和水费,知道了千金买笑,知道了整容这个名词,知道了彩礼这种东西的存在。我把他们仔细的列在一张纸上,发现原来所有的东西都离不开金钱二字。
我问他们多少钱一场婚姻,有人说九块,有人说二十万,还有的上百万,但是不出例外,每个人都能给出一个界限分明的数字,无论多少。
但我却始终不能得知那些长久生活在一起的人是用什么东西交易得来的这个家。他们有的皱眉坐在沙发上抽烟,有的坐在梳妆台上落寞的梳着发,有的在厨房的油烟中拼命的咳嗽,有的在厕所里表情狰狞,更多的是在同一片空间里寂寞的走来走去,即使对方就在自己面前。
他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慢慢的拉长,拉长成一道时空的裂缝。他在那道裂缝中寻找曾经记忆中的她,而她却在千方百计的躲着现在的他。究竟是谁错了?谁都没错,这就是命。命就是在同一个时空遇到彼此,而不是在时空的交织点相遇。
一个点边界分明,深了,陷入了就拔不出来;浅了,各自沿着自己原本的方向前进;同一个时空中的彼此必定会有一段交集,交集是彼此相交相溶,但是交集的前后却是分分明明的自己。有的人交集很长,有的人交集很短,但是无论长短,它都改变了你。所以老人常说的缘和份,在我心里,只是两个人存在的时空是否在一个平面上。陷入了的点是缘,交集长的是份,其他的都是有缘无分亦或是有份无缘
我无疑就是那个交集,但这个交集太短暂了,短暂到颜色都分不分明
我想,如果当初的他遇到的是现在的她,或者如果当初的她遇到的是现在的他,那么这些都不会发生,我不会对某种特定的声音有特殊的敏感;我不会认识陈晓晨,或者至少不会和她成为朋友;我的思想战胜神经论和命运论也不会产生,这个世界至少会有某个角落变得不一样。
但是赫拉克利特说过,人不可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一个平面上存在的时空也不会倒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