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过》蝴蝶来过人世间

22、第22章 事隔多年后

　　以深要李纯的信时，秦烈刚开始是不愿意的，他说：“如果将来我们两个分手了，我的新女朋友问我要你给我的信，我同样也是不会给的。”他的这句话彻底激怒了以深，以深想，我是什么人，她李纯是什么人，你口口声声说不喜欢她，却拿她和我相提并论，便更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起来，乃至后来她逼秦烈和李纯摊牌绝交，一路咄咄逼人，极具攻击性。

　　秦烈和以深彼此相安无事地粉饰太平，安静过了一周。然而，不在平静中爆发，就是在平静中灭亡，没有人能真正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一周后的一个夜晚，在111宿舍的窗前，和以前一样,秦烈站在窗外，以深站在窗内，他们就这样说着，说着他们病了的爱情。
　　以深抱怨说：“我们两天整四十八个小时没见了，这过去的四十八个小时里我很想你，我做什么事都不能安心，我和她们打牌都心不在蔫。你却能定定心心在图书馆看书看到现在？”
　　秦烈说，他想好好学习，他想考研。
　　他说，他想花更多的时间来陪他们宿舍里的那伙人，毕竟大学是要与他们一起共度的，毕竟将来毕业后生死不见的可能性很大。
　　他说，他知道他有很多地方不值得她信任。
　　以深静静地听他说着，心一寸一寸冰封。他忙于考研，他要与舍友培养感情，那她呢？在他的心中有到底有多重要？她的要求并不高，她只希望每天能见见他，一小时或都一分钟也好，只想见一面，说两句话，但他认为没有这个必要。
　　以深对他说：“寒假里，你要陪你的初中同学，说你们难得见一次面。开学了，你要陪你的大学同学，说不久要分别。将来工作了，你会有你的同事；将来老了，你又会有你的朋友……那我呢？我到底算什么？我究竟是被置于何地呢？我是你的女朋友，是要陪伴你一生的情人！”
　　秦烈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我没办法比现在做得更好了。既然这样，那就干脆分手好了。”
　　以深的头脑有一瞬间一片空白，时间仿佛一下子放慢了数百数千倍，她花了很长的时间去理解分手这个词的含义，又花了很长的时间去思考，一年多了，她早已忘记这份感情原是她不得已接受的，它就这样一丝一毫地慢慢渗透进进她的灵魂，不知不觉中成为它的全部。在后来那些让她辗转思念的日子里，那些相见不如怀念的日子里，她也曾想过与他分手，然而真正面对他时却又无法狠下心来说出口。每一次都在心里豪言壮志，却在见到他的下一秒卑微地只想维持原状。她总想难道就不能坚强一点，难道是如他说的，她就是这么依赖这么没主见么。然而，她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的两个字，就这样被他轻描淡写地说出来了，仿佛他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你还爱我吗？”以深突然问道。
　　“问得太清楚，你会后悔。”秦烈说，“我还爱你，但——我们分手吧。”
　　两滴眼泪就那样轻轻从眼角渗出，落下，掉在她的手背上，暖暖的，她想，原来人的眼泪也是有温度的啊。
　　“你说我现在是不是很冷血？”秦烈说，“以前你哭了，我恨不得跪在你面前，求你别哭，而现在却毫无感觉。”
　　以深不想说话，只想就那么静静地呆着，直到地老天荒。曾几何时，他们已无亲切的私语；曾几何时，他们已在爱中淡漠了彼此；曾几何时，他们的交谈变得如此冷酷无情。她的心就像一片平静海，也许宁静的海面下，波涛暗涌。也许，就这样做个决定，做个了断，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我和李纯分手，是因为我不爱她；和你分手，是因为我不想害你。”秦烈继续说，“也许像我们这么大的人的确不适合谈恋爱。如果愿意，你可以等我两年。等我们毕业，等我们长大。”
　　“你为什么不能再诚实一些？”以深打断他的话，泪已经风干，她认真地看着他，“你和她分手，是因为我逼你和她分手；你和我分手，是因为你内疚，你过不了自己这一关，你觉得对不起她，你觉得无法面对我，你恨我逼你，你要我——为她陪葬。”
　　她深吸一口气，绝决地说：“我绝不会等你两年的。要么不分手，要么就干脆现在，一刀两断。”

　　以深对秦烈做出最后通牒后，并没有要求他立刻做决定，她给了他两周时间，同时也是给自己一段时间，好好冷静一下。
　　两周的时间里，以深醉了一次。
　　以深是和潘大一起去喝酒的。
　　潘大平时大大咧咧的，她的自己介绍是这样的：毛手毛脚，风风火火，走路经常带倒桌椅。即使女汉子也有一颗细腻脆弱的心，潘大这次也是伤了心了。
　　故事是这样的，和以深一样，潘大在中学里也是个班花级的人物，她有一个准男友，扭扭捏捏的暧昧过，似假似真的试探，真心诚意的约定，但他们不幸没能考到一个学校，甚至没能在一个城市。
　　魂牵梦萦一年后，在大家的怂恿下，潘大终于鼓起勇气去了他所在的城市郑州，但来车站接她的是两个人。曾经信誓旦旦的少年，带了一个小鸟依人的女孩，来车站接远道而来游玩的高中同学，他向她介绍“这是我的女朋友”，他用一种委婉却伤人的方式向她表示，“你来干吗？你为何而来？”
　　潘大在郑州硬撑了三天，回清江后，天天翻来覆去唱《飘洋过海来看你》。她和以深买了一提朝日，在小草坪上，边喝边唱，唱的还是那首《飘洋过海来看你》。
　　舍友在河西找到她们俩的时候，潘大在唱歌，以深扶着一棵树吐得稀里哗啦。两人一组挟着两个醉鬼回河东，一个醉鬼在穷吼，一个醉鬼在傻笑。

　　回到宿舍，以深给秦烈寝室挂了电话，接电话的就是秦烈，他一出声她就能听出来了，她说：“喂，请帮我叫一下顾二接电话。”
　　她一出声他也听出来了，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她醉醺醺的酒气，什么时候她也学会喝酒了，不由有点上火，“你找他干吗？”他低吼。
　　“请帮我叫顾二接电话。”她没有理他，重复了一遍。
　　“张以深，你搞什么鬼？”秦烈对着话筒咬牙切齿，恨不得把她从电话里揪出来仔细打量。
　　电话彼端的人却像复读机一样，毫无表情地复述，“请帮我叫顾二接电话。”
　　“见鬼！”秦烈低声诅咒，回头扯着喉咙朝顾二吼：“过来接电话。”
　　顾二拔下耳机走到电话边，秦烈阴沉着脸把话筒塞到他手里，但也没有走开的意思。顾二用唇语问他“谁啊。”秦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顾二隐隐有种不妙之感，硬着头皮对话筒喂了一声。
　　那边是个甜美的女声，“是顾二么？”
　　“是我。你是？”
　　“我是张以深。”
　　他有点二丈摸不着头脑，转头看秦烈，他依旧不说话，只是盯着他。
　　“你找秦烈么，他就在边上，我叫他接电话。”他表忠心似地朝秦烈一笑，但瞬间笑容冻住。
　　那边的人说：“不是，我找你，你有女朋友么，没有的话，我们交往好么？”
　　他吓了一跳差点把电话扔掉，求助般向边上看去，秦烈一副要撕了他的表情。他哆嗦着回答：“你开玩笑的吧。”
　　“没有呀，我认真的。好或是不好？“
　　“不好的结果是什么？“
　　“不好的话，”似乎思考了一番，以深说：“我找别人。”
　　找别人？顾二觉得脖子后面的寒毛都竖起来了，怎么办？他瞥了秦烈一眼。
　　“到底行或是不行？”电话那端的人在催促。
　　“明天回答你好么？”他快速的回答，觉得手中的电话像块烙铁，恨不得马上扔掉。
　　“不行，必须今天。”
　　怎么办？顾二看向秦烈已眼神求助，那人沉默不语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了，怎么办？他又向其他室友求助，他们耸耸肩，表示无能为力，“那——不——好——吧。”他犹豫着吐字。
　　“你可别后悔！”
　　“那——我挂电话了？”他试探着说。
　　“你挂了我会再打。”
　　天哪，谁来帮帮他，“那——好——吧。”说完他心虚地低没敢看秦烈。
　　“那好，现在下来走走啊。”
　　“啊？现在？”他欲哭无泪啊，“明天吧。”
　　“好，明天，九点，我在楼下等你，就是你们宿舍窗口下面……”以深滔滔不绝地说着。
　　“张以深，你到底在干什么？”耳边传来的声音吓了她一跳，秦烈终于是忍不住了，抢过话筒来就是一阵吼，“你是不是喝酒了？”
　　“没有，我很清醒。”
　　“要做这种事，至少也得等我不在寝室的时候吧。”秦烈觉得心里有把火在熊熊燃烧。
　　“你叫顾二过来，我要和他说话。”以深大叫着：“我不想和你说话，我要和他说话。”
　　突然之间，谁都没再说话了，电话里来往着浅的粗的呼吸声。
　　以深深呼吸一口气，她闭了闭眼，仿佛积蓄了一管能量，她缓缓地说：“那麻烦你和顾二说一下，明天晚上九点，我在楼下等他，不见不散。”说完，挂了电话。
　　秦烈沉默着，站在电话边，刚刚的他是愤怒的，她竟然敢这么做，她要让他在寝室里脸面无存么，可转瞬间他以觉得无奈和悲哀，她不是这样的人啊，她是怎么了，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顾二拍了拍秦烈的肩膀，问：“没事吧。”
　　秦烈抹了一把脸，摇了摇头，“没事”，说完像一阵飓风刮下楼了。
　　顾二晃了晃脑袋，，这两人玩什么游戏，为何要他躺枪？
　　秦烈和张以深就是他们这一届的神话。虽然来自小城市，但家境丰厚，秦烈完全不像其他乡下人那样土气，举手投足一副贵公子模样，一入学就吸引了一大群女生的喜爱，但谁也没有机会，那小子早就有喜欢的人了，叫张以深。那女孩娇小玲珑，出落得婉约可爱，不是倾城倾国的大家闺秀，更像一块温润的小家碧玉，那种纯真质朴像是一块天然宝石，假以时日必定大放光芒。那贵公子与小碧玉同窗三年，更是跟随她以理科生的身份考进了这个文科大学，并遮遮掩掩地开始追求她。秦烈其实是个生性狂放的人，可不知为何在小碧玉面前总是很拘束的模样，那憋屈样子看得人吐血。为了帮他追小碧玉整个寝室的人出动，和111结联谊寝室，找各种名堂聚会，终于让那小子如愿抱得美人归，却也让他一头栽进一张叫刘莹的网。想起刘莹，他的手指自发自动拔了111的电话。
　　“他们两个？”刘莹说，“不知道什么情况，好像从两周前就有点异常。有一次晚上我半夜里好像看到以深在哭。”
　　两周前？顾二的心咯噔一下，两周前，秦列曾经带一个女生来过寝室，介绍说是初中同学，他们在寝室呆了一会就走了，当天他一整夜没有回来。“我想我知道一些什么，要不我们出来聊聊。”他对着电话说。

　　秦烈冲到楼下，把111的窗户敲得震天响。张以深打开窗，红着脸，红着眼睛看他。
　　“你喝酒了？”他盯着她的眼睛看，“你出来。”
　　她看着他，没有动作。
　　“张以深你出来！”他一拳砸向窗户，砸着窗口的铁栏杆嗡嗡响。
　　她突然笑了，转身朝门外走。
　　秦烈转身走到宿舍门口，她已经出来了，俏生生地站着，歪着脑袋看他，他牵起她的手，拉着她就往宿舍楼后面走。“你怎么了，很生气么？”她晃着他的手，他回头看她，她嘟着嘴说：“怪不得你爱喝酒，喝醉的感觉真好，青石路板斜，诚不欺我。”
　　看来她是真的醉了，似乎已经完全记不得几分钟前干的事情。秦烈从来没见她喝醉过，以前聚会她很少喝酒，充其量会脸红，像今天这样神志不清绝无仅有。他知道她有多在意别人的看法，从来不会在任何人面前失态，曾经有一段时间她在他面前是透明的，但现在他看不懂她了。
　　转到三号楼后面，以深从后面抱住他的腰，秦烈想拉开她的手，她却死死圈着他的腰怎么也不放手。“像云像雾又像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以深的脸在他背后蹭了蹭。
　　“以深，你别这样。”
　　“我怎样了？”她在他背后闷闷地说，“你不要我，我就找别人啊，应该会有其他人也喜欢我的吧。”
　　“以深，你别这样，你这样我也难过。” 他终于拉开她的手臂，转身面对她。
　　“那不分手了好不好？”她抬头看他，眼里满汪汪，看得出她在努力控制不让泪水滚落，她轻轻地说,不无企求，“你说我哪里不好，我会改。你要好好学习，没关系的，我不打扰你；你要和宿舍里的人玩，也没关系的，我不一天到晚找你的。等你有空，再来找我，也可以的，没关系的……”
　　一阵冷风扑面而来，将他刚刚高涨的怒火与激情吹得灰飞烟灭。这段时间以来，他的心一直享受着这种冰火煎熬，上一刻还觉得自己很爱很爱她，热情如火，又会在下一秒突然觉得如坠冰窟，心如死灰。他常常会突然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分不清天地上下，谈不上后悔，也说不上其它的，他只想放空脑袋什么都不想。不见她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深爱着她，可一见她，他又无比烦燥，像喘不过气来，他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说：“你别这样。”
　　“你是怕对不起李纯是不是？我们辜负了好多的人，好多人都在伤心啊，喜欢我的男生，喜欢你的女生，我也内疚的，但我们不应该分开，我们应该更加珍惜我们的缘分，正因为她来之不易啊，我们才更应该在一起啊。不然……不然不是白费了么？你说是不是？再说，你真相信李纯她不知道你和我的事吗？我们俩的事，我们俩的事谁不知道？她根本就是故意的。”
　　以深抬头秦烈，他却别开眼光去，如果说之前他还有丝毫的动摇的话，那以深最后一句话，再次令他清醒了，她本是个善良美好的姑娘，竟在何时变得这么——自私，这么——卑劣。
　　“秦烈！如果你坚持要分手，我马上就去找顾二。”
　　“顾二他有喜欢的人了。”他说。
　　“那我找和大，我找李三，我一个一个找，找到为止……”
　　秦烈没想到张以深会有一天这般胡搅蛮缠，只觉得脑袋一热，然后他说：“你找谁都可以，只要不找我们寝室的，我们班的，其他随便。”
　　话一出口，突然安静了，以深眼中的泪水终于从脸颊滑落，她瞪着他一字一句地：“我知道现在我哭着求你也没有用了，你已经对我的眼泪免疫了，但我告诉你，我不能没有你，你要分手，我就去死！我说到做到，我去自杀！”

　　事隔多年后，以深回头看那段青葱年少，几乎无法相信自己曾幼稚到这般境地，如果是现在的自己，会处理地漂亮得多吧。然而，当时年少，那个初次敞开心扉爱人的女孩，因为太认真，太投入，而失了平常心，她那般倔强，那般义无反顾，她逼迫自己，逼迫秦烈，直到绝境。

　　后来，顾二找以深出去兜了一圈，他说那个晚上他很晚也没能睡着，秦烈也是，半夜里，他爬起来，在窗前抽了一夜的烟。
　　顾二说他已经有心仪的女孩了。
　　以深忍俊不禁，“你还当真了呢，那天我喝醉了，都不知道自己干了啥。我知道你喜欢刘莹，可她有男朋友了，你没机会的。”
　　顾二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那我回去了，再不回去，秦烈又得睡不好觉了。其实他——真的挺爱你的。”
　　“是吗？”以深笑了笑，“可是那已经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