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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5章 不知道从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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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深八月份出生的,本应该八岁上小学,为了提早一年上学,她被送到农村阿姨家,念了半年的幼儿班和半年的一年级,在一年级下半学期转回城镇里。接收以深的老师,反复看她的报告单,然后用一种高高在上高傲的眼光看着她说:“你这个成绩不能说明问题,还要看进来后的情况。”事实上,以深在小学里的确并不突出,中上游的水平。到了初中里,好似武艺平平的人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独领风骚起来。再到高中,风光过后显然平平,但仍在第一梯队,而后顺利进了大学。
以深父母都是普通的工薪阶层,家里条件不算太好。供不起两个孩子上大学,于是以深大姐子荆初中毕业就进了护校。以深高中以前,多数是穿姐姐或姑姑的旧衣服,属于自己的新衣不多。虽然她身材小巧却匀称,穿什么都好看,但她特别怕别人看出来。
在学习上,父母并没有花费心思,一切都是靠她自己。在生活上,她也没从家庭那里感受到过温馨,更多的是严苛。以深的父亲家教严厉,从小就有一系列的规矩要求以深遵守。吃饭时必须是左手执碗,右手执筷;拿筷子的姿势也是有讲究的;咀嚼的时候嘴必须是合拢的,不能发出声音;从什么地方拿的东西必须要在使用后放回原处。以深进了高中就开始自己打理自己的生活,起床就煮鸡蛋和糯米粥,梳洗好后吃完早饭上学,她出门时家里其他人都还没起床。
以深的父亲是一个极具代表性的典型社会形象。出身在略有资产的小资本家家庭,庶出却是独子,幼年丧父,被房门叔伯欺压。求学的年代不逢时,只初中毕业就被迫下乡。后来回城在客运公司当小中层,个性耿直不知变通,无法适应社会的变迁,仕途不顺,郁郁不得志。而后开始怨天尤人,觉得国家欠他的,社会欠他的,公司欠他的,领导欠他的。父亲常在喝得微醺后,说以深妈和他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他说张家到他这就绝后。母亲以泪洗面,以深听在耳里,神情冷漠,不说话,只记在心里。
在别人的眼里,以深或是光明,或是温柔,或是可爱,但在这一切表面之下的灵魂却出奇的复杂与矛盾。她依赖性强,敏感,多疑,爱钻牛角尖;有时骄傲得犹如神祗,有时却卑微的如尘土。大多数时候她脾气温和,但却会因为一个字、一个动作、一个表情而变得倔强而冷漠。这样的性格,使得她在秦列热情渐淡的岁月里痛苦万分。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她开始因为秦烈的只字片语而倍受伤,她开始隐藏自己的内心,她以冷嘲热讽的方式发泄情绪。
有一次,他们在一起讨论古龙的小说。
秦烈说他最欣赏的人物是李寻欢和楚留香,以深就不乐意了。这是以深最深恶痛绝的两类人,前者将自己的爱人让给朋友;后者花心滥情。
秦烈说:“楚留香只是多情而不是花心。”
“你们男人还真奇怪,多情和花心有什么区别?”
“多情每次付出的都是真心,不过付出的次数多了些。而花心,则是从不认真。”
于是,她开始不依不饶追问他是多情还是花心。她甚至想,她宁可他花心而不要他多情。如果他是多情,那她与赵纯之类的其他人又有何区别?而花心,至少,她还是唯一的爱人。
结果不欢而散。
有一次,打乒乓。秦烈和她一组。规则很简单以五个球为一轮,赢的那队可以继续打,输的那队换人打。
以深的球技实在太差,秦烈干脆让她别打,他一个人接球。
以深站在一边,突然就哀伤了,她只是想和他一起打球,即使输了又如何,但她受不了他把她晾在一旁。
于是,不欢而散。
他们在校园里牵手同行,遇见秦烈班里的同学,他下意识地放开她的手,加快步伐。她开始想,他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他在掩饰什么?
她问秦深:“我在你心里占多少?”
他说一大半。
她转身就走。
一次又一次的,到后来,秦烈也不耐烦了,他开始嫌她烦,嫌她倔。他开始故意刺激她。
他告诉她,班里某某女生向他表白了。
他说,哪个班哪个女生身材很不错,哪个系哪一届的哪个女生很漂亮。
他甚至对她说:“有件事我说了你别生气,上次我喝醉了,抱着庄小燕的大腿说,庄小燕你的大腿是我唯一的依靠。”
陈明来他们学校,秦烈去曹家渡接他们,叫以深一起去。
以深说她有点冷,头有点晕。
他叫她回去休息。
她说她不想回去,想和他一起。
秦烈说:“回去,难道还要我说第三遍。”
于是她转身就离开了,不发一语。
又一天,秦烈坐在苏州河边的围堤上,以深立在他两腿间,他搂着她的腰,点了根烟。
以深抢过他的火机,叫他少抽点烟。
秦烈说:“不抽烟也没事干。”
以深说:“和我在一起很无聊么?”
“也对,我还可以吻你。”说完他来抱她。她却推开他。
“不让亲么?那你还在这里干吗?你可以走了。”
以深瞪着他不说话。
他问她:“你觉得活得累么?”
她说:“不累,我觉得活得很精彩。”
“可我觉得累。”
“你是在怪我吗?怪我管你抽烟?还是怪我使得所有的朋友背你而去?”
“我不怪你。”
“那你后悔了?”
“不后悔。”
他说,“如果真要后悔,高二时就后悔了。周围那么多人,交情都是极好的,居然都喜欢上同一个人。”
“如果,我没有认识你们,你们也没认识我,你才不会觉得累?”
秦烈摇头:“没有你也会有另一个人,另一个女孩,不过不叫张以深罢了。”他停顿一下又说:“还记得这个地方么?”他说,“这是我第一次提出分手的地方,今天在这里,我们分手吧。“
“你……是在开玩笑么?“以深问。
“一个人如果想做一件事,但他现在还没有能力做到,他是否应该去努力?“秦烈反问道。
他指什么?
“我抽烟,我喝酒……我不想看到你不开心。也许是我不适合你,你应该去找一个更适合你的人。如果你找不到这样的人,你仍可以回来找我。“他继续说道。
以深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而她真受够了他这样的反反复复。她很想象以前一般落泪、请求,求他别胡思乱想,然后思想似乎已不受她控制。“找你?“她冷笑道,”没听说过好马不吃回头草么?“
秦烈惊愕地抬起头。
她推开他,爬上护栏,说:“也行苏州河里会有一个,我只要跳下去找找就可以了。“
秦烈急忙拉住她。
以深甩开他的手,笑道:“难道你以为我真的会跳下去?怎么可能?我才十九岁,我还没活够,我还想多活些好日子。“
她抢过秦烈的烟,点燃了,把烟往嘴里递。他抓住她的手,又被她甩开……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在瞬间,以深望着对岸的灯光,觉得徒然乏力。“也许我也不适合你,”她缓缓说道,“或许找一个能和你跳舞的,找一个能帮你洗衣服的,能和你一起唱歌的……你该找你们团支书去……”
“谁说的……”秦烈急躁起来,“我说的是我不适合你!”
“谁在乎呢?”以深喃喃说,这都无关紧要了,两条交叉的直线在短暂的交点之后,便注定了要各奔东西,只是,早知如此,何必陪上那么伤心,那么多泪,何必陪上她最初的真挚。如果不能坚持到底,当初又何必来招惹她。
“你会后悔的。” 以深说。
“自己做事,不会后悔。”秦烈说。
“你一定会后悔的。” 她瞪着他,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