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痣》冉姿

5、第四章：心是暖的

　　“你，给我把所以楼层的地全擦了。”一身紫色旗袍，围着貂皮，雍容华贵的女人一脸厌恶地指着萧家大宅的楼道，冷冷地命令着我。
　　眼前这个女人便是萧逸辰的母亲，打从萧逸辰坚持留下我做他贴身侍女的那一刻开始，潇夫人便处处针对我。平日里，除了萧逸辰回宅子的时候，她才会收敛一点。若萧逸辰不在，这样的事情便时常发生。
　　已是步入冬季的气候，从井里打开的水也分外地刺骨，我强忍着刺骨的冰凉拧干抹布跪在地上开始擦着楼道。平日里，萧老夫人的冷嘲热讽我已是司空见惯，劈柴、洗衣、烧洗澡水，仿佛是我每日例行的公事。
　　每当我做完这些功夫，萧逸辰才会回到家，我时常在想，这萧老夫人的时间算得还真准。我失笑地跪在地板一寸一寸擦着楼道。
　　一双黑亮的皮鞋无预警地出现在眼前，我微微一楞，扬起脸看着一脸怒气的萧逸辰，怯怯地直起身子。
　　“你给我站起来！”萧逸辰冷着一张俊脸，昏黄的灯光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多了几分阴暗。
　　我犹疑着怯怯地站起，低着脑袋不敢看他，冻得通红的双手不安地扯着抹布。
　　见我怯懦的模样，萧逸辰的怒气愈发地上串。他一把抢过我手上的抹布，冷冷地看了我一眼。
　　被他寒冰的目光扫过双手，我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看着他将长裤一卷，跪在地上开始擦着楼道。
　　“你！你快起来！”天啊！如果被萧老夫人看到，我真的要吃不了兜着走了！我连忙抢过他手里的抹布，焦急地四处张望。
　　远远地，萧老夫人朝我们走来，我心底一阵慌乱，用力地将他推开，低着头继续擦着楼道。
　　“堂堂萧家大少爷，竟然和婊子一起擦地板，你像什么样子！”萧老夫人怒发冲冠地等着我，即使我背对着她也能感觉到她足矣将我烧成灰烬的怒气。
　　闻言，萧逸辰毫不怜香惜玉地拽起我，大掌紧紧地扣住我肩膀，冷冷地回道，“妈，我要跟您说多少次，她不是您想的那样！您平时让她做这个做那个就算了，现在竟然让她在大冬天擦楼道！是您做得太过分了！若您以后再让她做这种事，儿子我也会陪她一起做！”
　　“你！”萧老夫人显得被气得说不出话，目光嗖地转向我，一脸怒不可遏地讥讽着我，“真不愧是西关第一名妓啊！你还真有本事，能把我儿子给哄得服服帖帖的！”
　　“我没……”
　　“吵什么吵！”淳厚的男中音在楼下响起，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何丽，你该适可而止了！”
　　“爸”萧逸辰闻声唇角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淡笑。
　　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萧老爷冷着一张脸不紧不慢地上楼，一颗心顿时凉了半截。
　　我从来不奢望能攀上萧家的高枝，我只是想要安静地呆在萧逸辰身边，只要远远地看着他就好。我很清楚我这样的出身对萧家而言是个极大的污点，而我也绝不可能让他蒙上我这个污点！
　　“老爷，连你也帮着她？”萧老夫人显然是被我起得浑身发抖，此刻用着颤巍的手指指着我，一脸恨不得戳死我的表情。
　　“她是辰儿的贴身侍女，你就不要多管了。你如果闲伺候你的侍女不够，改明儿我再给你买几个回来。”萧老爷安抚地拍了拍萧老夫人怒气腾腾的身体，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被萧老爷这么一看，我竟有种背脊发凉的感觉。侧过脸，看着萧逸辰一脸儒雅的淡笑，我心底涌上一股不安的因子。
　　经过一天疲乏的体力劳动，外加一场小闹剧，眼下的我已是疲惫不堪。躺在生硬的木板床上，脑海里挥不去萧老爷那意味深长的笑意和萧逸辰古怪的淡笑。
　　来到萧家已不知不觉快五个月了，虽说这里不缺吃穿，可再这么下去，萧家的和睦一定会因为我而破坏掉。我长长地叹了口气，透过虚掩窗户望着窗外被乌云蒙住半边脸的月亮，胸口就像有块大石头压得我喘不过气。
　　别眼看，余光扫过窗户，一道黑影闯入眼底。
　　刚刚那是什么！？采花贼？还是……鬼魂！？想着，我便浑身一颤，紧拽着被褥踹手踹脚地靠近窗户。
　　“吱呀——”窗户黑影突兀地打开，惊得我三魂不见七魄，一颗心就像要跳出嗓子眼，双腿发颤地愣在原地。
　　“原来你胆子这么小！”深刻在脑海里的男音在窗外响起。
　　一霎间，我整个人都瘫软下来，没好气地摇了摇头。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苦笑不得吧。
　　“出来，我带你去个地方！”萧逸辰蛊惑地朝我勾了勾手指，月光下洒在他身上，如同渡了一层金光，闪闪发亮。
　　我思忖着他又要玩什么把戏来逗我开心，每当我被萧老夫人安排苦力劳动后，他总会想尽各种办法来逗我开心。
　　不会儿，便来到一个僻静的小河旁。
　　月光倒影在水面，四周一片寂静，凉风嗖嗖地灌入衣内，不禁让我打了个寒颤，我不自主地缩了缩脖子，带着满是余温的外套已经披在我身上。
　　一丝丝甜蜜滑入心底，我红着一张脸偷偷地看了看萧逸辰，月光将他细致的轮廓勾了得愈发完美。
　　我仿佛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是那么平缓，那么轻柔。我缓缓地闭上眼，嘴角噙着一丝甜甜的柔笑。
　　“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
　　我讷讷地摇头，目光落在水面倒影着我们的影子，我小心翼翼地移着脑袋，让我的影子能够将头倚在他宽厚的肩膀。
　　如果能够这样一辈子倚着就好了。我痴痴地看着倒影，心底暖暖地，甜甜的。
　　“傻瓜！”随着萧逸辰一声怜爱的责骂，我的脑袋顺势被他的大掌稳稳扣在他肩膀。
　　他的肩暖暖的，厚厚的，很宽阔，有一种让我心安的魔力。
　　看着倚在肩上的人儿，萧逸辰唇角的笑容极其的温柔，“蝶儿，我娶你好不好？”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我脑海一片空白，只能呆呆地看着他。他刚刚说娶我？呵呵，怎么可能！我失笑地摇了摇头。
　　“不愿意吗？”见我摇头的模样，萧逸辰不悦地蹙起眉头。
　　我微微一愣，柔媚的笑容弯在唇角，伸手去触着他眉心的皱纹，喃喃道“我不喜欢看到你皱眉，我喜欢看你笑……”
　　“如果我只喜欢陪你一起笑，怎么办？”他蛊惑地说着，顺势伸手擒住我触在他眉心的手，牢牢地握在手心。
　　“很晚了，我们回去吧，你明天不是要去外地吗？”任由他握着我冰凉的手，将他的体温传输于我，我避开话题故作轻松地说着。
　　今晚的月色被乌云偷偷地掩住一半，空气中流窜的冷风也丝毫不逊色地加码，可我的心却暖暖的，只要在他身边，我的心就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