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痣》冉姿

3、第二章：温暖的胸膛

　　“吱呀——”随着木窗被开启的声响，晨光顺势洒入屋内。
　　那日的乞巧庙会如梦般日夜在我脑海浮现，昨夜我又梦见那位西关少爷。睁开眼，倚在床头，我自嘲地摇摇头，看着蝉儿端着热水进来，伺候我更衣，帮我梳髻。
　　望着镜中的我，我烦闷地合上眼。我讨厌这张脸，但却不得不庆幸有这张脸。我微微呼了口气，摆了摆手示意蝉儿停下。顺手拿起桌上绽放的蔷薇花插在左耳际，企图遮去眼角那颗痣。母亲还在世的时候常说这颗痣会招来许多登徒浪子，而今想来，也不全然是错。
　　“姐姐这几日食欲不振，蝉儿特意做了你最喜欢的杏仁糕，姐姐可要全部吃完喔！”不知什么时候，蝉儿已经端着杏仁糕站在我身后，一脸的期待。
　　“你这丫头，这么多杏仁糕我怎么吃得完！”我怜爱地捏了捏她鼻子，牵着她坐到大理石桌旁，“你帮我吃一些好了，太多了。”
　　“吱呀——”房门被人推开，我狐疑地回过头，沉着一张脸，心底涌上一阵不悦。
　　徐妈妈花枝招展地扭着她的水桶腰，浑身上下散发着浓烈的香味。我不禁皱了皱眉，放下手中的糕点，示意蝉儿为我倒茶。
　　“妈妈这大清早的就来我房间，有事吗？”我慢条斯理地喝着普洱，眼角匿过徐妈妈那张老谋深算的脸，一种不详的预感涌上心间。
　　她这样的表情，我只见过一次！两年前，她逼玉儿姐姐接客的时候就是这种表情！我心底咯噔一跳，一颗心即刻提到了嗓子眼，就连端着茶杯的手也开始不自觉地颤起来。
　　像是看穿了我的惊恐，蝉儿顺势接走我手上的杯子，不着痕迹地站在我旁边。我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却看见那双清澈的眸子闪着坚定的光芒。
　　一股暖流流入心窝。
　　“蝴蝶呀，你说你在这迎合楼也五年了，这西关的大爷们你都看腻歪了，也是时候找个男人嫁了，你说是不是！”徐妈妈一脸讨好地握着我的手，一脸横肉堆满了笑意。
　　抽回手，我皮笑肉不笑地回道：“妈妈的好意蝴蝶心领了，蝴蝶还能唱能跳，智力也没退化，妈妈不用急着给我找男人，蝴蝶还能再为妈妈多挣几年钱。”
　　徐妈妈闻言脸上的笑意有些僵硬，不到两秒再次对上更为灿烂的笑脸，肥大粗糙的手掌一把拽住我的手，用力地握着“蝴蝶，妈妈待你可不薄啊，从来没逼你接客！你说对不对！”
　　别以为我不知道她不逼我接客的原因是她一直等着今天这一刻！我冷冷地睨了她一眼，任由她将我的手捏得发疼。
　　“蝴蝶，妈妈可是为你好，这娶你的可是朱老爷！虽然你嫁过去是做七姨太，但你长得这么勾魂，那朱家大奶奶的位置不迟早是你的嘛！”
　　徐妈妈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天女散花似得飞向我脸颊，我嫌恶地看了她一眼，冷哼道“我宁唱一辈子曲跳一辈子扇子舞也不会嫁给朱老爷，妈妈您就死心吧！”
　　我厌恶地挣脱掉她肥胖的大掌，不知是用力过大还是今日食欲不振导致的乏力，我跌坐在地面，头越来越重，视线越来越模糊。
　　迷蒙中，我看见一名大汉缓缓朝我走来，徐妈妈刺耳的声音迷蒙着越来越弱，越来越弱……
　　“唧唧——唧唧——”
　　我的脸被毛茸茸的东西扫过，头顶有种被无数双爪子挠头的错觉，我抬起手无力地拂过额前。毛茸茸的触感令我察觉并不是错觉，我惊愕得张牙舞爪地抓扯着自己头发，浑身颤抖地拍着身上淡蓝色的旗袍，眼泪不争气地夺眶而出。
　　显然，受惊吓的并非我一人。看着仓皇而逃的老鼠，我无力地跌坐在地，回想着昏迷前的情景。很显然，我并非用力过大也非食欲不振导致的头晕，而是被人下了蒙汗药。
　　可我早上吃过的东西只有……猛地，我不敢置信地摇着头，小手紧紧地捂着唇。蝉儿！不可能，不可能是她！！
　　“姐姐！”熟悉的女音在门外响起。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装作毫不知情的模样，极力地抑制住自己颤抖的嗓音，“蝉儿，是你吗？”
　　“是我，是我，姐姐！姐姐对不起，对不起！！徐妈妈逼我对你下药，她说如果我不对你下药，她就要把我买到花胡同去，蝉儿不想去，蝉儿没办法，姐姐对不起！”
　　门外传来蝉儿啜泣哽咽的声音，一时间，我竟不知是怨她，还是可怜她。
　　“姐姐，蝉儿错了，就算她要把蝉儿卖到花胡同，蝉儿也不能做对不起姐姐的事！蝉儿这就放你出来！”
　　她的话音刚落，我便听到窸窣的声响，不一会儿便看见梨花带雨的蝉儿一手拿着钥匙一手拿着包袱，浑身颤抖地站在门外。
　　想必她心底也是极害怕的！看她这般楚楚可怜，我的恼也消失了。
　　“时间不多了，姐姐你快走，有多远走多远！这是蝉儿平日省下来的钱，姐姐你要好好保重！”蝉儿一把将包袱塞在我怀里，怜惜地为我顺了顺杂乱的发丝，一脸焦急地催促着。
　　“这……”我走了，她怎么办！我踌躇不定地紧捏着包袱，犹豫地看着她。
　　“别这呀那呀的了，快走啊！再晚就走不了了！”蝉儿一边焦急地推着我，一边回过头扫视着院内。
　　蝉儿说得对，若现在不走，这辈子我都走不了了！我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头也不回地奔向后院。
　　空荡庭院内，蝉儿一脸冷漠地站在柴房外，喃喃自语着“姐姐，若你还在，我的下场必然会和前院的姐姐们一样。对不起，姐姐！”
　　半晌后，园内响起高亢的女音“徐妈妈！不好啦！不好啦！蝴蝶姐姐不见了！！”
　　深夜的凉风刮得我脸颊有些生疼，我极力地奔跑着，漫无目的地奔跑着。我不知道我应该逃到哪里去，哪里又是我的落脚地。我只能不停的跑，不停跑。但我的脚却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蝴蝶在那！快！给我抓住她！”
　　身后传来刺耳的男音，我惊愕得倒吸一口气，机械地加快步伐奔跑着。
　　入夜后的西关原来是这么的冷情，偌大的街道竟见不到一个人影。我的喉咙像是含了一颗炸弹，干涩得像要随时炸开。脚似乎再也迈不开步子，我艰难地奔跑着，眼看着人群越来越近，我的心也越来越来。
　　猛然间，一道刺眼的光亮射入眼球，如同一道灵光在我脑里乍现。
　　“吱——”轿车轮胎摩擦着地面发出剧烈的响声。
　　“小郭，怎么回事？”一个颇有磁性的男音响起。
　　听声音应该是个年轻人，或许我这把赌对了！
　　“少爷，这丫头无故冲了出来，也不知道伤着没……”
　　“蹬蹬——”
　　随着皮鞋的声响越来越近，我知道这位少爷定是下车查看了。只要他愿意下车便好，这天下间的男人，哪有见了美女不动心的呢。看来这户人家来头不小，徐妈妈那群打手竟没有吆喝着上前来抓我！想着，我心底的石头也慢慢地落下。
　　“少爷，这位姑娘……”
　　不等名为小郭的人说完，我的身子便腾空而起，稳稳地落入一堵肉墙怀中。好温暖的胸膛……竟然还有淡淡的幽香……可是为什么，靠在一个陌生男人怀里，我的心会完全安静下来呢？随着淡淡香，我的意识也越来越迷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