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感》宝谷一斤

7、（七） 西园饭

　　西园饭店包厢内，中文系聚餐。做大学老师有什么好处呢？好处之一就是聚餐的时候没有被喝酒的担心，吃饭就是吃饭，喝酒也只是小酌，气氛好了兴致高了还能附庸风雅一番。在中文系这种纯文的系里，上至快退休的教授，下至像叶欢欢这样的新进老师，大都是经过了很长时间的读书生活，而且几乎没有脱离过校园，即使兼着党政职务，也还是留有一点文人的做派。再者，文人相轻，大家都捏着那么一点清高的味道。
　　做大学老师还有一个很显在的好处，就是做到了一定的高度之后总会认识一些意想不到的人。主任和几个资深的老师大概是来过的西园的，在其他老师还在对西园的赞叹中没缓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熟悉自然地组织大家进包厢了。
　　菜是长辈领导老师点的，荤素皆有，虽然没有什么豪华菜，但是硬菜不少。叶欢欢和两个新进老师坐在靠近包厢门的位置上，认真吃菜和听老师们讲话，时不时附和几句。
　　主任自带了一瓶白酒，说是学生送的。叶欢欢不喜欢烟，但觉得酒还是不错的，开心的时候也能喝上两口。主任带的酒进入嘴巴的时候绵纯柔软，一股酒香散到大脑，咽下去的时候在喉咙里有一种快感，叶欢欢一时觉得好，贪喝了两口。主任看到了，开玩笑说：
　　“看不出小叶老师还挺能喝酒啊。”
　　“贪着主任的酒好，忍不住就多喝了。”
　　“没事，这酒度数不高，现在天气冷，喝点还能暖身。”主任笑着说完又转去和其他老师说话了。
　　叶欢欢心想，主任也不是谁都能做的，一晚上主任和每个老师都讲了话，或长或短，不让一个人受冷落。
　　饭吃得差不多了，之前喝了碗汤加上刚刚喝的酒，叶欢欢有些内急就走出去上厕所。包厢里面暖融融的，坐久了人有点昏，一出来人清醒了不少了。
　　叶欢欢上完洗手间出来居然在走道里看到陆常庭，他正和身边的工作人员说着什么。
　　“叶老师来吃饭。”陆常庭也看到了她，他朝工作人员点了点头，工作人员走开了。
　　“哦，单位聚餐。”叶欢欢看着陆常庭穿着西装和工作人员讲话的表情，手臂放的位置，手指的姿势，嘴唇的开合，不知为什么自己有点紧张，声音都有点不自然了。
　　“叶老师，这里有点东西。”
　　“嗯？”叶欢欢有点懵，接着看到陆常庭伸手往她的肩膀这来。
　　“这个。”叶欢欢看到陆常庭的手上拿着一块橘子皮，脸上挂着笑。
　　叶欢欢要晕倒了，自己的毛衣上居然挂着一块橘子皮，而且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挂上去的，要是挂了一个晚上，那不是陪着她和主任喝酒又讲话了，现在还捏在陆常庭的手里，那人还对着她笑，真是丢脸死了。
　　“谢谢陆总，您先忙。”叶欢欢尴尬地拿回橘子皮，刚要迈步，陆常庭身后的包厢门突然开了，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妈，嗯，不是在广场跳舞的那种普通大妈，皮肤保养得很好，很有气质，手指一看就知道在家是不用干活的那种。
　　“小陆，怎么站门口了啊？你郝伯伯要找你喝两杯呢。”气质大妈看到了陆常庭身边的叶欢欢，“小陆，这么不给阿姨介绍介绍这位姑娘啊。”
　　“方阿姨，这是叶欢欢，在X大做老师。”
　　“欢欢，这是方阿姨。”刚刚还是“叶老师”的，怎么现在成“欢欢”了，喝了苏晓辉的喝剩的水了吗，现在是什么情况。
　　“阿姨好。”心里虽然在七想八想，但是该有的礼貌还是要做到的。
　　“哦，你好啊，欢欢，名字真好听，进来一起吧，郝伯伯等着呢。”说者话贵气阿姨拉起了叶欢欢的手。
　　“方阿姨，欢欢今晚是单位来聚餐的，下次我们再专程去拜访啊。”陆常庭说。
　　“那就进去和郝伯伯见一下，郝伯伯会很开心的。”贵气阿姨满脸笑容地看着他们。
　　“那就见一下？”陆常庭看着叶欢欢。
　　“嗯？哦，好。”
　　叶欢欢彻底懵了，自己怎么就答应了，接着就被气质阿姨拉着手进了他们的包厢。
　　“正博，这是小陆的朋友，在大学做老师。”方阿姨拍了拍叶欢欢的手背，贵气阿姨的手好滑啊。
　　“郝伯伯，这是叶欢欢，欢欢，这是郝伯伯。”
　　“伯伯好。”
　　“哦，你好，好啊，大学老师好啊，小姑娘不错。”这位郝伯伯长得很普通啊，穿着也还好，但是就是看着感觉气场很足，嗯，肯定不是普通人。可是自己现在站在这里算怎么回事。
　　“来来来，小姑娘，陪我这老头喝两杯。”郝正博对叶欢欢招了招手。
　　“郝伯伯，欢欢今晚是单位聚会，要不我们下次再专程去拜访您。”
　　郝正博没理会陆常庭说的话，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叶欢欢。
　　叶欢欢见状，知道这酒是一定要喝的了，举起白酒杯就干了。
　　“郝伯伯，这杯我敬您。”
　　“好，这小姑娘不错，小陆有眼光，下次带到家里来啊，到时候我们喝两盅。”
　　“一定一定。”陆常庭恭顺地答应。
　　“我不要你答应，我要这小姑娘答应。”
　　“好，郝伯伯，下次一定陪您喝两盅。”郝正博还是笑眯眯地看着叶欢欢。
　　“那我就等着你们的好消息了。”郝正博这才放人。
　　“郝伯伯再见，方阿姨再见。”
　　叶欢欢一出包厢就想发飙，这陆常庭是把自己当工具使了啊，乱七八糟的都是些什么啊今晚，可恨的是自己还糊里糊涂地配合了他，自己怎么一遇到他就变得糊里糊涂的了。
　　“叶老师，不好意思，让你帮这么个忙。”
　　“陆总，这种忙您还需要人帮啊，应该很多人都想排着队来吧，再说这种忙是随便在过道里抓一个人就能帮的吗，那您怎么不找别人偏找我啊。”叶欢欢心不顺口气自然也好不到哪去。
　　“叶老师，对不起，这次是我欠你一个人情。”
　　“不用了，陆总。”果然是商人作风，什么事都能利用，什么事都能算得出价值。“就这样吧，陆总。”
　　叶欢欢被自己气得快炸掉了，要是自己不配合，别人想利用也利用不了，还是得怪自己。叶欢欢有些气冲冲地走回了自己的包厢。
　　“叶老师，怎么了，这么急？”叶欢欢一坐下，坐在旁边的女老师就问。
　　“啊，没事。”
　　“哎哎，叶老师，我刚刚在走道里看见你了，和你说话的那个男的是谁啊，很帅呀。”小黄老师刚坐下来就拉着叶欢欢问。
　　“啊，没有谁啊，也许是看错了吧。”叶欢欢脸上一阵尴尬。
　　“可是我刚刚明明看到了的。”小黄老师一脸“你不要撒谎”的表情。
　　叶欢欢没有接话。她在想着刚刚到底是怎么回事，本来遇到陆常庭还有些小开心的，但怎么说了两句话就进了别人的包厢，还成了陆常庭的“朋友”，还等着好消息，什么好消息？也不知道包厢里的人是谁，自己怎么每次遇见他都发生掌控不了的事，这种感觉太不好了，不能再遇到了，遇到也要躲得远远的。
　　“大家都吃好了吗？”主任问。
　　“吃好了，吃得很好。”大家纷纷回答。
　　“这个学期大家辛苦了，那我们就下学期见吧，给大家拜个早年了，哈哈。”大家都起身随主任往门外走。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在一楼大厅里商量怎么把老师们都顺路送回家或学校。叶欢欢站在人群边上，听候开车老师的安排。
　　“哟，欢欢也在呢，欢欢。”
　　叶欢欢听到有人在后面叫她，心想，糟了，不能让同事们也误会，赶忙迎了上去。
　　陆常庭正陪着郝正博和方琼往大厅走。
　　“郝伯伯，方阿姨。”
　　“欢欢要走了啊，正好，我们也要走，到哪，要不然送你吧。”郝正博正和陆常庭说话，朝叶欢欢笑着点了点头，方琼自然地拉起她的手，热情地说送她。
　　“不用了，方阿姨，我搭同事的便车的就行了，回学校挺远的。”叶欢欢哪里敢让他们送。
　　“叶老师。”叶欢欢看到主任往自己这走过来，“叶老师，待会你坐周老师的车回学校吧。”
　　郝正博和陆常庭一起看向了主任。
　　“郝书记，您是郝书记吧？”
　　“好久没听到别人叫我书记了，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咯，您是？”
　　“您在市委任职的时候借调过到您办公室的于震。”
　　“啊，于副教授，啊，不，现在应该是叫于教授了，当年多谢你帮忙啊。”郝正博转向方琼，“老方，这位是当年在市委时候帮忙的于教授。”
　　郝正博方琼和于震寒暄了几句，叶欢欢听到郝正博问“那这个小姑娘现在在于教授的手下教书？”主任说是啊，还听到几句“叶老师很勤快”之类的夸奖的话。两人说了几句，郝正博的车到了。郝正博方琼和几人作别后上车，上车之后郝正博来了一句“小陆，过年要是有时间就带这小姑娘来家里陪我喝两盅。”等陆常庭和叶欢欢两人答应了车子才离开。叶欢欢、陆常庭和主任三个人站在那里各有心思。叶欢欢转身发现，同事们都在看着他们。
　　“原来叶老师和郝书记认识啊，那叶老师是坐周老师的车呢，还是另有安排呢？”
　　主任的问题让叶欢欢左右为难，坐周老师的车肯定会被刨根究底地问，但是她和这些人既没有根更没有底，完全就是荒唐事，问了要怎么答，又不能乱答，不回答只会让人联想更多。要是不坐周老师的车，恐怕联想得更没有篇幅了。两样都不好，两样都不利于以后自己的平静生活。
　　“我送叶老师回去吧。”陆常庭说。
　　叶欢欢看到主任明显地看了陆常庭一眼。
　　最后老师们分成一车一车地走了。叶欢欢神差鬼遣地上了陆常庭的车，陆常庭这次换了一辆黑色的车，不是第一次追尾时候的那辆白色的了。

　　“叶老师住哪？”
　　“X大。”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车开到X大门口，叶欢欢让陆常庭停车。车子是不能开到教师宿舍的，被人看到了是会惹来闲话的。
　　叶欢欢要开车门下车，但是车门被锁上了打不开，她看向陆常庭。
　　“叶老师结婚了吗？”陆常庭也看着她问。
　　“呃？”叶欢欢脑筋一下没转过来，看到陆常庭看着她，赶忙移开了视线，“没有。”
　　“有男朋友了吗？”
　　“有或没有的，陆总为什么这么好奇呢？”叶欢欢一下想到了陈晓东，可是他们应该还算不上。
　　“家里很急吧。”
　　“呃？”叶欢欢看向陆常庭，眼睛充满疑问，这人现在是要干什么。
　　“叶老师觉得我怎么样？”
　　“呃？”什么怎么样。
　　“叶老师，和我交往怎么样？”
　　陆常庭脸上看不出表情，手把在方向盘上，眼睛望向前方没有看她。叶欢欢脑子瞬时短路了，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叶老师，我们交往吧。”陆常庭又说了一遍。
　　“陆总，喝酒了是不能开车的，和不熟的人是不能开这种玩笑的。”叶欢欢一路上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情一下被点燃了，这是什么混账话，这人把她当成什么了。
　　“没有开玩笑，你考虑一下。”陆常庭看着她。
　　“陆总，请开门，恕我才疏学浅，这种忙我帮不了。”叶欢欢使劲推了推车门扭头瞪着陆常庭。
　　叶欢欢见陆常庭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好像要把她看到骨子里去。
　　叶欢欢吓到，立马把手把在车门上，学校放假了，现在还是大冬天的晚上，学校门口连个行人都没有，保安又在保安厅里，她要是大声喊，外面能听得到吗，会不会被陆常庭灭口啊，怎么办怎么办，叶欢欢心里乱成一团。冷静冷静，遇事要冷静，她对自己说。应该不会被灭口，刚刚那么多人都看到了是陆常庭送她走的，要是遭遇意外，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他，所以自己要冷静，看看他到底要说些什么，于是也不说话。
　　“不管怎么说，今晚谢谢你。”
　　车门锁“噌”的开了，叶欢欢看了看陆常庭，他没看她，她赶紧开门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