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心》白茅

3、《少年心》——再相逢 她是我人生

　　72　地下酒吧　　内景　　白天
　　地下酒吧，白天就如同晚上。
　　石康站在吧台前。服务员在兑酒。
　　服务员：你也在这儿喝，可是第一次。
　　石康：也是最后一次。
　　服务员：那该请我。
　　石康：给自己来一杯吧。
　　石康端着酒来到角落。秦普坐在那儿。旁边是一对男女。
　　秦普接过酒喝了。
　　秦普：真好。恩……你才真正懂得生活，（举起酒杯）这才是生活。我从来是个蠢货，你才懂，他妈的生活。那天晚上那个女的叫什么？
　　石康：小美吧。
　　秦普：不是。
　　石康：王霞。
　　秦普：不是。
　　石康：随便吧。
　　秦普：就随便吧。我只想问你，别人说做鸡的，频繁那个，所以那个的时候都没感觉是吗？
　　石康：你去问她们吧。
　　秦普：说的倒也是。我就佩服你一个，无牵无挂，一个地方呆腻了就换一个，有酒，有女人，九年啊，你可真是……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了。你知道吗，当我看见你屋里摆了六个烟灰缸，足足六个，我就开始佩服你，我已经别无所求，只愿也像你那样。
　　石康：你到底要不要工作？
　　秦普：再说吧。
　　石康：你他妈混蛋，吃我的，住我的，还骗我，什么出来打工，你滚蛋！现在就滚！
　　秦普：发什么神经！
　　石康：发什么神经？我在这儿见过你两次，你成什么样子？歪歪倒到的，差点没爬出去。你知不知道所有人都在笑你，跟个落水狗一样。你还是人吗？怎么没把你醉死！
　　秦普：醉死倒好了，一切都过去了，反正我也无能为力了。只是你提它干什么呢，你没必要管我的。谢谢你的酒，你自己回去吧，我不去你那儿了，反正人都贱得很，在哪儿都能活。
　　石康：（把手搭到秦普肩上）别这样，啊？（白梅来到桌边，看着他俩）好吧，我们有两个人，会好起来的。我们回去吧，今天我不上班了。
　　白梅：可以跟你呆一会吗？
　　石康：四点了，我要上班。
　　白梅：交新朋友了？挺漂亮的，不过喜新也不要厌旧嘛。
　　石康：闭嘴！
　　白梅：哟？没见你这么凶过，我记得他，路边捡的，白白净净的。大家看啊，康康的小白兔。（旁边那个女的大笑起来）
　　石康：（突然站起来，对白梅）闭嘴，臭婆娘！
　　白梅哑了，悻悻地离开。那个女的也立马收声。那个男的却站了起来。
　　某男：你他妈浑身痒痒了啊？
　　石康：与你无关。
　　某男：（挥拳，但又停住）我给你个机会，现在就离开这儿……现在就滚。
　　石康看着秦普，没理他。某男趁机抄起酒瓶向石康砸去，不料石康当头重拳，把他打翻在地。石康揪住前襟把他提起来。
　　某男：保安，保安！
　　石康：我就是。现在我请你离开。
　　那对男女离开。石康喝光了杯里的酒。秦普还低着头。
　　石康：我们回去吧。

　　73　地下的走道　　内景　　白天
　　石康和秦普来到酒吧外面。沿着昏暗的走道往外走，到了阳光灿烂的地面。

　　74　教室　　内景　　白天
　　讨论会。
　　王珏：那个女孩虽然正在遭受痛苦，甚至正在失去生命，（大家看着她）但她是坚强的，没有哭，不害怕，甚至用微笑来安慰身边的人，就像海明威说的，（老师赞赏的看着她）人可以被打败，但不可以被征服。我想征服作者的正是这种精神。
　　男生：（他站起来，罗希看他一眼）我也这样认为。灾难征服了她的生命，但他却用自己的态度，用一个微笑征服了灾难，体现了生命意志的顽强与伟大。（男生坐下。田老师用目光找寻下一位发言人）
　　罗希：我想快感来自消费，消费掉的东西越珍贵快感就越大，就像一下子花掉攒了一年的一千块钱就比每月花一百更有感觉。对一个人来说最珍贵的是生命，所以消费生命是一种终极快感，但人又是不愿意放弃生命的，所以当作者体验了这种终极快感又保有自己的生命时，他实际上是得到了双重快感，因而久久不能忘记女孩临死时的微笑。
　　田老师：偷梁换柱了啊，物质和精神是不同的。
　　罗希：为什么？
　　田老师：消费带的只是□□刺激的快感。
　　罗希：我觉得它同样适用于精神。

　　75　图书馆　　外景　　白天
　　罗希和张艺走进图书馆。

　　76　图书馆　　内景　　白天
　　两人上楼梯，边走边聊。
　　张艺：不知道有没有位置。
　　罗希：肯定有。
　　张艺：为什么就有呢？
　　罗希：不为什么，它就是有。
　　张艺：你怎么知道？
　　罗希：这不用知道。
　　张艺：我们打个赌。
　　罗希：赌多少？
　　张艺：４亿。
　　罗希：好。要是你输了就把你爸的银行给我；要是我输了，我就是去打劫你爸的银行也要给你４亿。
　　张艺：天！我得给我爸打个电话，让他重新确立人生奋斗目标。哪能只作个职员，啊？要作就作银行家。
　　罗希：有志气！
　　阅览室门口挂了一个牌子——满员。罗希和张艺下楼。
　　罗希：我真要去打劫你爸了。
　　张艺：没有也好，可以心安理得地去逛街了。
　　罗希伸手摁下墙上的开关，又立刻打开。
　　张艺：你怎么这么坏啊。
　　罗希：我只是想看看这个开关管多少盏灯嘛。
　　张艺：哎呀，最近几天我都浪费了。
　　罗希：昨天你不是来图书馆了吗？
　　张艺：可我呆了一会儿就走了。
　　罗希：坐不住？
　　张艺：没办法啊，坐我对面的男生太帅了。
　　罗希：理解。

　　77　街道　　外景　　白天
　　罗希从一家鞋店走出来。抬头看店名，底色是大红的。她无聊地张望着过往的人群，突然她的眼睛定住了。对面，秦普拎着袋子走出超市，往右拐去。罗希很吃惊，等她再看时，只看见人来人往，找不到秦普的影子。张艺来到她身边。
　　张艺：走吧。（罗希没反应）怎么啦？
　　罗希：啊？我们去吃饭吧，我都饿出幻觉了。

　　78　街道　　外景　　白天
　　拐过一个街角，秦普来到一条较冷清的街上。
　　他看起来很高兴，从袋子里拿出一盒番茄，撕了保鲜膜，拿了一个吃起来。

　　79　石康的家　　内景　　白天
　　石康闲适地坐着。白梅站在他身后，一手搭在他肩上，一手拿着烟，接着嘴里那只点燃了，然后送到石康口中。
　　白梅：吸烟有害健康，不过你吸烟真迷人。
　　石康：（深吸了一口）你别上我这儿来了。
　　白梅：为什么？
　　石康：我要下个月１８号才发工资。
　　白梅：（瞄准地上的烟灰缸，把烟蒂仍下去）好吧。不过你不请我喝酒吗？
　　石康：你自己拿一瓶吧。
　　石康只是吸烟，没有动。后景上可见白梅去拿了一瓶酒，又走回来站在石康身后。这时秦普推门进来，把袋子放在桌上。白梅看了他一眼，把双手搭在石康肩上，低下头。
　　白梅；我明天再来。
　　石康站起身，从酒橱下面拿了一瓶酒，递给白梅。
　　石康：这是我最爱的一瓶，我不想看见你。
　　白梅：（一改向来的语气，真诚地）那太贵了，你自己留着吧。（举起手里的酒瓶）谢谢你的酒，再见。（离开）
　　秦普：说不定她真的爱你。
　　石康：（看看秦普，打开酒瓶倒酒）只有一个人爱我，那就是我自己。（一饮而尽）

　　80　寝室　　内景　　白天
　　张艺从门口的信箱里拿出信，进屋。罗希在打电话。
　　张艺：有你的信。
　　罗希：放那儿吧。（讲电话）说吧，我不会生气。
　　秦普：我梦见和你……make love 了。
　　罗希笑。
　　秦普：别人说听见这种话不生气的人只有两种，一是妓女，二是爱你的人。
　　罗希：那你当我是妓女吧。

　　81　石康的家　　内景　　白天
　　秦普：不要这样。我们还能在一起吗？
　　罗希：……我真正在想什么你都不知道。你比我出色时我会妒忌你，有时候又瞧不起你，以为自己害了你。（秦普不再高兴，甚至有些痛苦）
　　石康从卧室出来，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秦普：那没什么，那不是嫉妒，你想得太多了。现在我很好，你愧疚什么呢，总是这样，搞得大家都不好受。恩，不要那样想，可能是我以前的话影响了你，我怎么会一蹶不振呢？
　　罗希：我永远都只会辜负你，现在你包容我，但总有一天你会恨我，甚至报复我的。
　　秦普：谁把这些装你脑袋里去的。不如我们见次面吧。
　　罗希：我不知道。
　　秦普：你什么都不知道！

　　82　寝室　　内景　　白天
　　秦普：我必须见你，就这个周末。
　　罗希：你怎么这么霸道？
　　秦普：我只是见见你，那没什么的。周六有空吗？
　　罗希：恩。
　　秦普：９点？我在你们校门口等你。啊－要不这样，你知道图门水库吧？
　　罗希：知道。
　　秦普：我在闸门那儿等你好吗？
　　罗希：好啊。要是下雨呢？
　　秦普：下雨也去。
　　罗希：如果我睡过头了呢？
　　秦普：反正我在那儿等你。好吧？
　　罗希：好啊。再见。
　　秦普：再见。
　　罗希挂了电话。拆开桌上的信封，拿出一封信和一张照片。照片正是江一舟报复她时拍的那张。

　　83　寝室　　内景　　凌晨
　　天刚蒙蒙亮。罗希在睡觉。
　　画外：（父亲的声音）罗希，该起床了哦。
　　罗希猛地睁开眼睛。

　　84　阳台的洗涑间　　内景　　早晨
　　石康正对着镜子刮胡子。从镜子里可以看到秦普在他旁边刷牙，他抬起头来，擦去嘴上的泡沫。他年少而富余神采，石康有所触动。
　　石康：你今年１９岁吧？
　　秦普：啊。
　　石康：我刚出来时，只比你大一点……我儿子有十岁了。
　　电话铃响了。秦普看看石康，走出画面。石康不再看镜子，他浇水洗洗脸，然后来到外间。秦普放下电话，很失落。
　　石康：怎么了？
　　秦普：我今天不出去了——她说不想见我。

　　85　图门水库　　外景　　白天
　　小丘陵地带，草木丰茂，十分漂亮。水从闸门一泻而下，远远望去像一条白练。罗希朝水库走去。突然她停住了，流露出惊喜的神情。闸门下隐约有个人影在晃动。

　　86　闸门下　　外景　　白天
　　水声轰鸣。罗希没有看见人，继续找。罗希转过一个石堆，发现地上躺着一个男孩，学生模样。罗希很好奇，叫他，推他，他都没有反应。她面有惧色，把手放到他的胸前，她惊恐得呆住了。

　　87　石康的家　　内景　　白天
　　桌上放着酒。秦普斜躺在沙发上，看样子喝得不少。石康坐在对面，平静地抽着烟。后景是那个空空的酒橱。
　　秦普：你知道吗，我曾想娶她，有个孩子有个家，你知道，那样一种生活。你肯定觉得我很幼稚，有点荒唐是不是？
　　石康：是。
　　秦普；我知道，我知道。（他把瓶里的酒全倒进杯里）最后一杯了，给你喝吧。
　　石康摇摇头。
　　秦普：这样空空的真难看。你干嘛不连它一块儿卖掉？
　　石康：留给下一个房客。
　　秦普：就这样走了吗？

　　88　闸门下　　外景　　白天
　　一只手拉起白布盖住死者的脸。担架抬走了。医生和警察忙碌着。一个医生和罗希说话。
　　医生：他死了。肋骨断了，戳破了心脏。（罗希目光涣散，神情脆弱，凝聚了莫大的撞击和哀伤）他叫什么名字？
　　罗希：我不知道。
　　罗希靠着一块石头蹲下去。石头上歪歪斜斜地写着几个红字“李寻欢到此一游”。

　　89 罗希的幻像
　　罗希回家，发现竹篱变成了高高的铁栅栏，她推不开。
　　罗希来到池塘边。一个小女孩蹲在石板上戏水，她回过头看罗希，正是第一场中童年的罗希。罗希十分惊恐，小女孩却微笑着，慢慢地倒在水中。
　　小女孩和父亲，可画面上始终是小女孩，父亲只出现一只手或身体的一部分，而没有面孔。
　　女孩：爸爸，我把她杀死了。
　　父亲：别说傻话了。
　　女孩：可我真的做了，她就在外面的池塘里，我把她推下去了。
　　父亲：我的乖女儿多傻啊，那是你在做梦呢。
　　女孩：（她突然变的十分痛苦）爸爸，不是做梦，她把我推进水里，我就要死了。爸爸，带我离开这儿。
　　父亲：你要去哪儿？
　　女孩：回家。
　　父亲：这儿就是你的家，你还要去哪儿呢？

　　90　罗希的家　　外景　　白天
　　罗希拎着行李站在院子里，打量她的家。家人都不在，门窗关着，很安静。罗希放下行李。

　　91　池塘　　外景　　白天
　　一个男孩蹲在石板上洗衣服，他是浪子。罗希打那儿经过。
　　罗希：浪子好勤快哦。（浪子没有回答）谁的裤子……这么大，不是你的吧？
　　浪子：我爸爸的。
　　罗希：你爸爸回来了？！
　　浪子：恩。
　　罗希：真好。

　　92　葡萄田　　内景　　白天
　　葡萄还是青的，藤很茂盛。一家人都在田里，掐新长出来的藤。
　　父亲：考得怎么样呢？
　　罗希：还可以。
　　父亲：什么叫还可以。自己好自为之。
　　罗希：我知道。我回来的时候看见那边有个高烟囱，干什么用的？
　　母亲：劳改场。是个砖厂，全是犯人在里面干活。
　　罗希：真的吗？
　　母亲：哪天去看吧。
　　父亲：有什么好看的！
　　罗希：今年的葡萄结得真好，又可以大饱口福了。
　　父亲：你妹妹都吃过了。
　　罗朗：好酸啊。
　　家人笑她。

　　93　罗希的房间　　内景　　夜晚
　　熄了灯。两姐妹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罗朗：讲点你们学校的事来听。
　　罗希：也没啥事儿。大家都晃啊晃的，没人管，上不上课都随你。
　　罗朗：姐姐，我觉得你变了。
　　罗希：怎么会？
　　罗朗：我一直觉得态度可以改变很多东西。
　　罗希：……
　　罗朗：以前，爸爸总是送我进你读过得学校，每个老师都拿我和你比，这个说“你是罗希的妹妹吧”，那个说“要向你姐姐学习”，我成绩又不好，越不好越不想学。要是在别的学校，我还过得自在一点。
　　两人无言。

　　94　池塘　　外景　　白天
　　阳光明媚，水面如镜。
　　罗希拎着桶去打水，她的影子倒映水中，罗希不由地蹲下来看。对岸传来人声，然后有人跳入水中。罗希抬起头来。
　　石康——即罗明基，浪子的父亲——在水里，不断招手，示意浪子也下来。然后他游回岸边把他拽入水中。
　　罗希心情愉快，打了水转身准备离开，但又停了下来。
　　罗希：哥哥。
　　石康：（看了她好一会儿）罗希！（然后游了过来）
　　罗希拎着水，站在那儿笑着。石康游到石桥边。
　　石康：你长大了。我差点认不得了。
　　罗希：什么时候回来的？
　　石康：刚回来不久。你在做什么？
　　罗希：上学啊。
　　石康：哦。
　　罗希：以前浪子从来不下水的。
　　石康听了，回头看他。浪子在水里游得很开心。
　　罗希起了坏心眼，把那桶水向石康头上淋去，他不躲闪，而是去抓罗希的脚。罗希往后躲，但还是被抓住了，她使劲想要挣脱，在收回脚的时候失去重心，栽倒在池塘里。罗希在池塘里扑腾着，也许不会游泳，石康游过来扶住她，想把她送到石板上，但他没想到罗希突然潜入水里，然后又在三米外的地方冒出脑袋，挑衅地看着他。石康回敬她一个微笑，把罗希的拖鞋捡到桥上，开始追她。浪花迭迭，石康几乎要抓住她，却被她闪开了。
　　浪子只是看着。
　　罗希：快抓住他！浪子，抓住你爸爸！
　　浪子兴奋起来，像只猴子似的缠住石康，想骑到他身上去。石康不仅由他肆意行为，还故意逗他。两人那样开心，浑然忘我。罗希有点感动，人生于大地的怀抱，没必要像水那样漂来荡去，身体也好，心灵也好，都可以自由舒畅，又不失圆融安宁。

　　95　浪子家　　内景　　白天
　　石康在抽烟，浪子在门边削陀螺，很羞涩，没有在池塘时的兴奋劲儿。
　　罗希从房间出来，穿着条艳丽的花裙子，湿头发披散着。石康看着她，罗希有些发窘。
　　罗希：还好吧？
　　石康点了下头，又开始抽烟。罗希走过来坐下。
　　罗希：你抽烟的样子真好看。
　　石康：你在夸你哥哥。
　　罗希：不可以吗？
　　石康：可以。罗海浪，(浪子自顾削陀螺)叫你呢，怎么不理我？
　　浪子：没人叫我罗海浪，他们都叫我浪子。
　　石康：什么乱七八糟的名字。过来！
　　浪子过来。石康把正抽着的烟送到浪子口中。
　　罗希：你在干什么！（石康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但又不便把烟拿回来）
　　浪子呛咳了。
　　石康：知道了吧。这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后都不要抽。（他看着那杯酒）酒也一样，（他把烟仍到酒里，烟灭了）只会把你变成个软骨头。
　　浪子认真地听着，石康看着他笑笑。
　　石康：来，给我，我帮你削。

　　96　山坡　　外景　　白天
　　罗希抱着红薯藤，站在山坡的小路上。他正向远处望去，那里有一个高高的烟囱冒着烟。

　　97　院子　　外景　　白天
　　太阳西斜。罗希蹲在院子里铡红薯藤。父亲背着喷雾器回来。
　　父亲：铡细点，太粗了。你妈呢？
　　罗希：在屋里。
　　父亲：你把豆秆装好了没有？
　　母亲：这么热就去吗？等凉快一点再做。
　　父亲：还等，我把药都打了，你天天就不知道着急。（对罗希）你去问一下你哥哥要多少肥料，明天我去的时候好帮他买。
　　母亲：你就爱多管闲事，他不知道自己买？
　　罗希离开。（画外：我懒得跟你说。再磨一会儿天都黑了。）

　　98　浪子家的院子　　外景　　白天
　　浪子的老师，五十多岁，微胖。浪子站在父亲身旁。
　　老师：都上课三天了，他还不来。
　　石康：不是放暑假了吗？
　　老师：补课！这是补课，对了，补课费他还没交，你告诉他奶奶一声。
　　石康：他都没去补课，交什么费啊。
　　老师：他必须补，他才考了多少分，不补？不补就不要在我班上。（换了语气）好好补一下，他还是能赶上去的，我要对我的学生负责。
　　石康：浪子，那你明天去吧。
　　浪子：我不去。
　　石康：你看，他不愿意去，我能怎么样？
　　老师：你是谁？
　　石康：我是他爸爸。
　　老师：（笑）他爸爸？（立刻又拉长了脸）我教了他几年，还没听说过他有爸爸。
　　浪子：（反驳）他就是我爸爸！
　　老师：我不管你们的事儿！他拉班上的后腿就要补！
　　罗希进来，站在一旁看着。
　　石康：我知道给他补。
　　老师：你给他补？别补到后面砖瓦场去了！
　　石康：（发火）他将来怎样与你无关！你这样的老师，我就不想让你补课！
　　老师：这是我的职责，也是学校的规定。于情于理你都讲不过去。
　　石康：他姑姑会给他补的，她在念大学，可以了吧？
　　罗希：（附和）是啊，我会给他补的。
　　老师：（气急了）没见过你们这样的人！（愤而离去）
　　三人相视一笑。

　　99　乡间的公路　　外景　　白天
　　一辆摩托车行驶在公路上。车上带了一人和两个大筐。

　　100　监狱砖场的前院　　外景　　白天
　　几间平房围成一个院子，风格简朴，冷清而暗淡。其中一间的房门占去半面墙，在木门里面还有一扇铁条做的门。
　　摩托车驶进院子，卸下装菜的筐。罗希在一旁站着。一个看守打开了门，另一个和石康把蔬菜抬了进去，然后又把铁门所上了。过了一会儿，从里边的小门走出两个犯人，平头，灰衣服，很恭顺。他们都低着头，却抬眼望着外边，其中一个像有所发现似地抬起了头，他是江一舟。罗希也看见了他，惊讶，尴尬。
　　罗希：嘿……你好……我收到你的信了……本来想来看你的，可你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江一舟：我叫江一舟。
　　罗希：哦……你，你……
　　他淡淡地一笑，低下头抬菜。看守又拉上了外面的一道木门。

　　101　乡间的公路　　外景　　白天
　　回去的路上，骑得很慢。
　　罗希：他高中的时候跟我一个学校。
　　石康：你也跟坏学生有交往？
　　罗希：他有点怪。也许他把我当救星呢，可我什么都没有做，我没有理他，其实……
　　石康：你可以帮他？哼，你怎么帮的了他?自救才是要紧的。我认识一个银弓中学的学生，叫秦普，（罗希很吃惊）刚遇到他时，未必比那个江一舟强，整天没清醒过，那副样子，要饭的看了都会朝他吐口水……
　　罗希：（不动声色）那他现在呢？
　　石康：现在他……
　　车子越驶越远。

　　102　维修站　　内景　　白天
　　这里简陋而杂乱，摆满了自行车，摩托车的配件以及一些维修工具。
　　里边一位中年男子在给摩托车换胎。靠外边，秦普蹲在地上，拆一个水泵。罗希走到他身边，但他没有发觉。
　　罗希：秦普。
　　秦普：（惊讶的看着她，慢慢站起来）你等我一下。
　　说着他往里边的一个隔间走去。洗了手，脱掉上衣，用一个指头抚摩左胸上烫的疤，也许他又想起了在树林的那一夜，然后套上体恤，对着镜子定了定神。

　　103　街道　　外景　　白天
　　两人走着，没有说话。
　　沿街都是服装店。两人仍没有说话，罗希抬头看着一个个的招牌。她被其中一个吸引了，底色是大红色，上面写着“ＴＨＥ　ＲＥＤ”。
　　罗希：这是我同学开的。
　　周丹奔了出来。
　　周丹：呀！罗希！好久没见你啦！
　　罗希：是啊，居然能遇上你。在这儿玩啊？
　　周丹：也算玩吧，我开的，这个店。
　　罗希：你？！好厉害。吴珊呢？
　　周丹：她出国了，去德国。
　　吴珊从前的男友马臻走了出来，站在周丹身边，爱慕地看着她。
　　周丹：（看着秦普）你男朋友？
　　罗希不知道如何回答。
　　秦普：我是他同学。
　　周丹：进来吧，别站那儿。
　　罗希：不用了，我还有事儿，改天来。（说话之时她已经开始走了）
　　周丹：也行。
　　罗希：拜拜。
　　周丹：（大声地）一定要来，我给你打五折！
　　罗希笑着对她挥手。然后回头，无限感慨地看着秦普。

　　104　小面馆　　内景　　白天
　　还是从前的那家，一切都没有变，甚至他们坐的位置都没有变。
　　秦普：两碗刀削面，一碗辣的，一碗不辣。
　　服务员――从前那个—－离开。他们互相看着，不知道说什么。罗希喝了一口茶。
　　罗希：一点味道都没有，还这么红。
　　秦普：可能放色素了。
　　罗希：不会吧，也许是用老茶叶煮的。
　　秦普：天好热。
　　罗希：是啊，都不见蹬三轮车的了。
　　秦普：现在禁止三轮车拉客了。
　　罗希：哦。
　　秦普：要不然，再热他们也会上街的。
　　罗希：有一次在街上，我看到一个人很像你，把我吓一跳。
　　秦普：什么时候？
　　罗希：在学校的时候，当时我还真以为是你呢。
　　秦普：我长了张大众脸，往人堆里一放，你就不认得了。
　　罗希：怎么会呢，你又没怎么变样。
　　秦普：这么说，变样了你就不认得咯？
　　罗希：你会怎么变，大不了年纪增大，变成熟，然后变老，可鼻子还是这个鼻子，眼睛还是这双眼睛，我怎么会不认得呢？
　　秦普：只怕很少有机会见面了。
　　罗希：我呢，我变了吗？
　　秦普：（笑笑，不愿说）你啊，你有黑眼圈了。
　　罗希只是笑笑，两人又陷入沉默。幸好面条端上来了。服务员把辣的给了罗希，但她什么也没说。
　　和从前一样，罗希去拿筷子，但秦普已抽了两双在手里，示意她拿一双。罗希对他笑笑，把筷子掰开。秦普看着连在一起的卫生筷。
　　秦普：我现在才知道，我们真的是一双筷子，合在一起是没用的，注定要分开。
　　两人交换了目光，罗希低下头吃面条。
　　秦普：我们换一下吧，你的有辣椒。
　　罗希重又看他。

　　105　公园背面的街　　外景　　白天
　　他们也曾这样散步。
　　罗希：她成熟得吓人，我妹妹，她突然对我说态度可以改变很多东西，一点也不像个小孩，反倒是我，幼稚得很。
　　秦普：（自语）你们经历不一样，你当然不会懂她。
　　秦普：她比我明白，知道会一辈子平庸，所以安于自己的命运。哪像我，还在这儿做白日梦，垂死挣扎，作无用功。
　　秦普：那没什么，各人态度不同而已。
　　罗希：那你呢，你——呢？
　　秦普：我还以为你了解我呢。
　　罗希：（无奈地笑笑）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秦普：知道，所以我从不强求你。

　　106　汽车站　　外景　　白天
　　罗希和秦普来到汽车旁，停下。
　　秦普：上去吧。
　　罗希上了车，坐在窗边的位置上。
　　秦普：我会给你写信的，我们仍然是最知心的朋友。
　　罗希：你明知我们不可能是朋友。
　　秦普：是因为我们之间差距太大了吗？
　　罗希：不是。你知道吗？有一次，我看挪威的电影《爱与恨》，男主角在回忆女主角时说“她是我人生路上的绊脚石”，我一下子就想到了你。（车启动了）我知道，你也一定是那样看我的。
　　汽车开了。秦普站在原地。突然，他冲上去拍打车门，车停了。罗希站在门边，秦普看着她。
　　秦普：我从没有那样想过。我会去复读的。
　　门又关上，汽车开了。秦普站在原地，没有说再见。

　　107　罗希的房间　　内景　　白天
　　罗希用布包好三个日记本，最上面的是那本带所的，然后把它们放入一个铁盒子。

　　108　两棵桉树　　外景　　白天
　　两棵笔直高大的桉树并肩站着，树叶彼此摩挲，窃窃私语。
　　罗希在两棵树的中间挖土，旁边放着那个铁盒子。
　　她挖出一个小坛子，好奇地打开，发现一双翠绿的尼龙袜，一张父母年轻时的黑白照片，两张四折的纸。罗希摊开纸，不由地念起来。
　　罗希：愿我们像这两棵树一样。（另一张）不知道十年后我们会是什么样子，７９年３月初９。
　　罗希被这一切震呆了。

　　109　厨房　　内景　　夜晚
　　锅里的油翻滚着，罗希在做拔丝香蕉。她掰一节香蕉，裹上淀粉糊，再放进油锅里。

　　110　父母的房间　　内景　　夜晚
　　母亲已经躺下，父亲靠着床头坐着。传来雨打树叶的沙沙声。
　　父亲：本来说过十年就打开看的，却给忘了，好多年啦。
　　母亲：罗希１９岁，就有２２年了。
　　父亲：树倒长得好，我们把这日子给过得……
　　母亲：外面下雨了。
　　父亲：我们还不老吧？
　　母亲：当然不老，鼻子还是这个鼻子，眼睛还是这双眼睛，老什么？
　　父亲：是啊。罗希还在厨房里吧？
　　母亲：恩。她明天要去劳改场看个同学。
　　父亲：也该去。
　　母亲：睡了吧。
　　父亲关掉灯，躺下去。
　　母亲：叫罗朗也睡了吧。
　　父亲：我叫过她，她说要把肥料和好才睡，明天好撒到田里去。

　　111　池塘　　外景　　白天
　　雨后初霁。到处都湿漉漉的，在阳光的照射下，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尤其是池塘边的那棵树，不断有水滴落到池塘中，发出碎玉的声音。每滴落一颗水珠，便有新的雨水汇拢来，形成新的水滴，在清晨的阳光下，像水晶一样熠熠生辉。这幅图景灵动神奇，仿佛是出现在罗希的梦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