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心》白茅

2、《少年心》——那年夏天 我们真的是

　　43　街边　　外景　　白天
　　地摊，围了好多人。扔塑料圈套地上的玩具。
　　秦普套了一个瓷娃娃，给罗希，罗希没有要，他便把它给了旁边的一个小孩。
　　秦普：你怎么了？既然出来了就不要不高兴嘛。
　　罗希：（坚决）我要回学校了，并且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秦普：你说什么？
　　罗希：你听清楚了。
　　秦普：为什么？
　　罗希：不为什么，只是觉得这样很无聊。
　　秦普：是不是我影响你学习了？
　　罗希：没有。
　　秦普：我知道。（顿了一下）你就像Ｆ－１１７，投入战斗前总要抛掉两个副油箱。
　　罗希：你很无聊！
　　秦普：（顿了一会儿）你让我想一想好吗？
　　罗希离开。秦普看着她。

　　44　银弓中学剧场　　内景　　白天
　　剧场里空荡荡的，李玲和秦普换了戏装在这里排演，看来离演出不远了。
　　秦普：无锡？恩，无锡，（忽而）你在无锡是什么时候？
　　李玲：光绪二十年，离现在三十多年了。
　　秦普：哦，三十年前你在无锡？
　　李铃：是的，三十多年前，那时侯我记得我们还没用洋火呢。
　　秦普：你爱我？
　　李玲：（喜悦）是的。
　　秦普：做我女朋友你愿意吗？
　　李玲：愿意。
　　秦普：可我不想骗你，只想你帮我一个忙。

　　45　操场　　外景　　白天
　　空旷的操场。罗希装得很傲慢。
　　罗希：我不在乎你，就像我不在乎他喜欢我。我只在意一件事，那就是他不喜欢我，可这件事还没有发生。
　　李玲：我承认我喜欢他，我这样做很违心。
　　罗希：是这样啊，如果他是我的私有财产，我就把他送给你，怎么样？
　　李玲：你错了，他要我来找你的时候我就已经死心了。我答应他只是为了纪念……纪念我喜欢过他。（遗憾地）他并不像他看起来那样好。
　　罗希：你说错了，他其实比他看起来更好。

　　46　银弓中学外的街道　　外景　　傍晚
　　第25场他们分手的地方。罗希故作轻松，秦普也抑住悲伤。
　　秦普：那——就这样了。
　　罗希：……
　　秦普：陪我过完今天好吗？
　　罗希：好啊。不过天快黑了。
　　秦普：我是说到１２点。
　　罗希：太晚了，我进不了宿舍。好吧，我从不拒绝你。

　　47　银弓中学外的街道　　外景　　夜晚
　　他们又回到刚才的地方，罗希在吃冰激凌。夜很静。
　　罗希：街上都没人啦。
　　秦普：我原来还指望你改变主意呢。
　　罗希：还有１５分钟今天才算完呢。
　　秦普：可你还是不会变对吗……你走吧。
　　罗希：那我不是要食言了。
　　秦普：（夺过她的冰激凌）别吃了，这么冷。还有１５分钟，我想把它存起来，帮我留着它吧。
　　罗希：好啊。
　　秦普：那再见吧，我不想把它浪费了。
　　罗希：你不送我回学校吗？
　　秦普：不想送了。
　　罗希：再见。（转身离去）

　　48　街道　　外景　　夜晚
　　街上空荡荡的。罗希独自走着，那样孤单。
　　整个小城冷森森的，像是睡着了，被人遗忘了。

　　49　学校　　外景　　白天
　　夏天又回来了。放暑假了。
　　罗希带着包裹走出学校，没有回头。

　　50　乡间的小路　　内景　　白天
　　罗希走在路上，远远地能看见她的家。

　　51　厨房　　内景　　晚上
　　一家人围坐着吃饭。
　　父亲：回来这么久，也没听说你考得怎么样。
　　罗希：还可以吧。妹妹真的不读了吗？
　　母亲：叫她自己说考了多少分吧。
　　罗希：只是发挥失常，可以再来嘛。
　　罗朗：不是发挥失常，我真的不会做。
　　父亲：想学什么专业哪？
　　罗希：我也拿不定主意，不过我比较喜欢新闻。
　　父亲：有没有想过当老师呢，一年有三个月的假，还可以回来住。
　　罗希：那有点单调，教来教去都那些内容，并且……
　　父亲：学医呢，将来可以回来开个药铺嘛。（对罗朗）给爸爸添饭。
　　罗希：学什么专业都可以回来嘛，又不是永远不回来了。
　　父亲：那也得选个好点的啊。（接过罗朗端来的饭）
　　罗希：其实，我以前哄了你们，我们在考前就已经填志愿了。
　　父亲：（很不高兴地放下筷子，反语）你长大了，可以自己拿主意了。
　　罗希低下头。

　　52　屋边的桉树　　外景　　白天
　　两棵桉树之间绷了一根竹篾。罗希把湿花生苗凉上去，然后端一盆带泥的花生走了。

　　53　池塘　　外景　　白天
　　浪子坐在岸上，踢着水。罗希过来洗花生。
　　罗希：浪子，吃花生吗？（浪子只顾踢水，没有回答）你会不会凫水？
　　浪子：会。
　　罗希：那干嘛不下去？
　　浪子：奶奶不让我游。
　　罗希：我要你教我，答不答应啊？
　　浪子：……
　　罗希：你的衣服真好看，是爸爸买的吗？
　　浪子：不是。
　　罗希：是不是舍不得穿啊。
　　浪子：太小了，穿不上。
　　二娘：浪子，浪子，你又去搞水，快点回来。
　　浪子听见了，却不回答。
　　罗希：你奶奶在叫你呢。
　　浪子仍不回答，只是站起来走了。

　　54　葡萄田　　外景　　白天
　　一家人在剪葡萄。父亲有几分醉意，看着筐里的葡萄。
　　父亲：这就是你们爸爸的技术，多大一串啊，颜色又好……
　　母亲：都醉成那样了，酒疯子。（边说边往筐里放葡萄）
　　父亲：你的太青了，又把灰给弄掉了。
　　母亲：哪里不行！喝多了没地方发疯。
　　父亲：你一个人对完了！
　　母亲：看不惯别看！
　　父亲：不看不看。
　　继续剪葡萄。

　　55　院子里　　外景　　白天
　　太阳已经西斜了，在院子里投下大片的阴影。罗希把葡萄捡到篮子里摆放整齐。父亲站在那儿挑手上的刺，但他眼力不济。
　　罗希：爸爸，我来吧。
　　罗希握着父亲粗糙的手，把刺挑了出来。
　　父亲：你衣服都这么小了，哪天上街买件新的吧。
　　其实罗希的小衬衣漂亮而合体。

　　56　服装店　　外景　　白天
　　罗希拎着袋子走了出来。

　　57　公园背面的街道　　外景　　白天
　　罗希拎着袋子。秦普的那位老师在后面叫她。
　　文老师：同学……同学，同学
　　罗希：文老师？！
　　文老师：考得怎么样啊？
　　罗希：还好。
　　文老师：今天来填志愿吗？
　　罗希：恩。
　　文老师：秦普没和你一起来吗？
　　罗希：没有，我好久没见到他了。
　　文老师：他考得不怎么好……非常差。
　　罗希：哦……老师，我先走了。
　　文老师：好。
　　罗希：再见。

　　58　卧室　　内景　　白天
　　罗希和罗朗睡一张床。透过窗户，月光把树影投到墙上。微风吹来，影影绰绰，罗希看得入神了。
　　罗希：你喜欢过你们班男生吗？
　　罗朗：（翻身看着着罗希）姐姐？
　　罗希：恩？

　　59　汽车　　内景／外景　　白天
　　汽车停在乡间的公路上。
　　父亲：你长大了，想怎样作就怎样作吧，反正你也不要我管了。想着你妹妹，是她在供你上学。（罗希低着头）好了，上车吧。
　　罗希：我走了。
　　罗希上了车，在最后一排坐下。眼泪涌了出来。她一直没有回头看。

　　60　硬坐车厢　　内景　　夜晚
　　拥挤。许多人都睡了。
　　秦普坐在窗边，很抑郁。他看着通知书，把它撕成碎片扔到窗外。他把窗户拉下来，窗外一片漆黑，朦朦胧胧地映着车厢里的情形。秦普看着窗户上自己模糊的脸，神情悲伤而又自怜。

　　61　寝室　　内景　　白天
　　罗希拎着包，很高兴的站到了一间寝室的门口。里面只有一位同学，张艺。
　　张艺：嘿，你是罗希吧。
　　罗希：（惊讶）你怎么知道？
　　张艺：只差一个叫罗希的没到，当然是你啦。我叫张艺，睡你上铺。
　　罗希：臧艺。
　　张艺：不是臧，是张，弓长张，卷舌音。
　　罗希：不好意思，我普通话不好。
　　张艺：没关系，我教你。

　　62　寝室　　内景　　白天
　　四人间。张艺坐着，何灵和她打闹，几乎把她摁倒。
　　罗希：小心别摔着。
　　张艺：听着没？
　　何灵：哼，你就帮她说话。
　　罗希：（电话响，她去接电话）她摔着了你要负责嘛。喂？（对方挂断了）搞什么！
　　罗希放下电话。可以看见电话旁放这着一束花。

　　63　寝室　　内景　　白天
　　那束花还插在那儿，已经枯萎了。电话响，罗希接电话。
　　罗希：喂？
　　秦普：请问罗希在吗？
　　罗希：秦普？！
　　秦普：是我。还好吗？
　　罗希：好啊，你呢？
　　秦普：还过得去。你在那边吃的、气候什么的还习惯吧？
　　罗希：恩。你真的还好吗？
　　秦普：是啊。
　　罗希：听说你考得不好。
　　秦普：是。
　　罗希：我……我
　　秦普：我考试的时候感冒了，稀里糊涂的。
　　三位室友进来了。
　　罗希：你在哪儿上学？
　　秦普：我没上学，（连忙改口）我在补习。
　　罗希：那你很忙了，你一般什么时候在，我给你打电话。
　　秦普：不用打过来了。
　　罗希：随你吧。听到你在补习我很高兴，我原来还以为，我害怕，你会……
　　秦普：一塌糊涂对吗？我确实一塌糊涂，我简直……你不知道，我在干什么，我不知道，我该不该给你打电话，我也，我也，再联系吧，再见。
　　罗希放下电话，失落得很。敲门声。罗希打开门，是一位年轻妇女。
　　妇女：你好，需要随身听吗？很便宜……
　　不等她说完，罗希心烦地关上门。

　　64　湖　　外景　　白天
　　阴天，微风徐徐。
　　罗希倚在围栏上，掰馒头喂鱼。此时她已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内心世界中。
　　内心独白：他一定很爱你。不，那只能说明他是多么软弱，不堪一击。

　　65　地下酒吧　　内景　　白天
　　很暗。秦普坐在吧台前，大口地喝着什么东西，看样子他喝得太多了，眼神涣散，手也在发抖。角落里一个保安（石康/罗明基）正看着他。他又要了一杯。

　　66　街道　　外景　　白天
　　秦普猛烈的摇摇头，踉踉跄跄地想横穿马路，结果造成两辆车紧急刹车，其中一辆还撞到了他。他继续走，在他脚边一个白色的塑料袋应风而动。

　　67　寝室／电话亭　　内景／外景　　夜晚
　　夜深了。路上空荡荡的。
　　秦普踉跄地走进电话亭，拨号。罗希接电话。
　　罗希：喂？
　　秦普：我是秦普。
　　罗希：（开门，来到走廊里）这么晚了，怎么没睡觉呢？
　　秦普：我只是想给你打电话。
　　罗希：你真的好吗？
　　秦普：我在成都，不过没有上学。我半路就下了车，不知道去哪儿，就到成都来了，我还去你们学校看了一下，很漂亮，肯定比我们学校漂亮。念那种破学校，跟那样一群烂人裹在一起，我总有一天会变得连自己都瞧不起自己的。
　　罗希：秦普。
　　秦普：恩？……等这张电话卡讲完我就一文不名，成无产者了。
　　罗希：我多不想你这个样子啊。
　　秦普：我也不想啊。我都不知道这是怎么发生的，就一下子，事情就变成这样了。没想到你会那样对我，我什么都没有错，我真怀疑你在耍我。
　　罗希：你竟然这样想，虽然我不对……
　　秦普：不是就好。你不知道我是怎样过的，一想到还有１５分钟可以和你在一起，就想去找你，但又想还是明天再去吧，我怕过了那１５分钟就跟你毫无关系了，再说，如果你只是为了兑现承诺才给我一刻钟，那也没有什么意义。不过这都是很久以前的想法了。事情变得这样快，乱七八糟的，我不知道怎么办，上天不能，下地不甘啊。以前我总觉得我想要的都能得到，以为那些想法都可以变成现实。现在啊，什么都把我抛弃了，也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好遥远啊，你是最先离开我的。我被扔在这儿，什么都不是，我真的不甘心，可是不甘心又能怎样呢？真是讽刺，我会变成我所不耻的人，跟个什么似的。我会习惯这一切的，现在想起来好可怕。
　　罗希：我真想现在就看见你。（响起了断线的嘟嘟声）秦普。（手无力地垂下）
　　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一切那样安静，只听得见断线的声音。

　　68　街道　　外景　　黎明
　　一男一女在人行道上走着。男的是那个保安，自称石康，他的面孔和体型都很有吸引力，富于雕塑美。女的叫白梅，打扮俗艳。两人动作亲昵。
　　石康停下来，看地上的人。那是秦普，他靠着电话亭，大约睡着了，他的神情入定般平静安宁。

　　69　石康的家　　内景　　白天
　　套间，很小。外面的一半充当客厅，里面是卧室，后面的阳台改做了洗涑室。一切都灰暗而陈旧，布置简单又不整洁。唯一引人注目的是靠墙的酒橱。
　　石康走向酒橱，倒酒。秦普发现沙发上的一封信，拆过了，磨得很旧。
　　石康：那是我儿子写的。
　　秦普：罗明基？
　　石康：是的，不过我现在叫石康。
　　秦普：是寄到云南的？
　　石康：我在那儿呆过，喝杯酒吧。
　　秦普：我现在不喝。
　　石康：喝吧，喝了好睡一会儿。
　　秦普：（接过酒）你的习惯真奇怪。

　　70　寝室　　内景　　白天
　　罗希在梳头，何灵正起床。
　　何灵：昨晚上谁的电话，吵死了。
　　罗希：我的。
　　何灵：都起黑眼圈了。
　　王珏：我回来啦！（王珏入，拎着早餐。她一身黑衣）
　　罗希：你好像杀手啊。
　　王珏：（作抢劫状）把钱交出来！
　　罗希：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何灵：哼，吃了包子你还不给钱！
　　王珏：没关系，要命也行。
　　张艺：（很嗲地）不行，你把命给她了，我怎么办？
　　罗希：我把命给她，就是给你自由嘛。

　　71　阅览室　　内景　　白天
　　罗希在写什么东西。
　　内心独白：我已经葬送了秦普，不能再葬送我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