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子 微段子》旧事的故事

8、第八个十年 相许

　　七十一.

　　虽然现在是八月中旬，但是长白山的寒冷并不分季节。
　　晚上合睡在狭小的帐篷里，挤挤倒也暖和。
　　偏过头，看着身边睡的正香的人。
　　许久，张起灵翻了个身，一把搂住了混沌无知的他。

　　“吴邪……”

　　什么都不是，只是突然好想抱抱你。

　　七十二.

　　“张起灵，你今天要是敢出这个门，就这辈子都别想回来了。”
　　回头望了望天花板，他终是一言未发，抬脚迈出了门槛……

　　第一个月，他没有回来。
　　“老板，真的不去找找吗？”
　　“我跟他一刀两断，毫无瓜葛。”

　　第二个月，他没有回来。
　　“老板出去看看吧。”
　　“是他要走的，凭什么我要去找？”

　　第三个月，他没有回来。
　　“老板，真的不管了吗？”
　　“……”

　　半年后，他没有回来。
　　“老板……”
　　“他要回就回，不回……就永远都别回来好了。”

　　第二年，他没有回来。
　　“……老板……”
　　“怎么样？还是……没找到吗……”

　　第三年，他没有回来。
　　“……”
　　“……”

　　第四年
　　第五年
　　第六年
　　第七年

　　……

　　十年后——

　　第一个十年，我流干了泪。还好，我还是带你回了家。
　　第二个十年，我找白了头，可惜，你是不是真的回不来了？

　　自此
　　古董铺里少了一个青年，沉默寡言。
　　青铜门里多了一只禁婆，二指奇长。

　　七十三.

　　“小哥。”
　　“恩。”

　　“小哥。”
　　“恩。”

　　“小哥。”
　　“恩。”

　　“小哥”
　　“……”

　　“小哥。”
　　“……”

　　“小哥。”

　　……

　　“小哥。”
　　“……”

　　“小哥？”
　　“……”

　　“小哥！”

　　吴邪愣了一愣，红光一闪，脖子上瞬间多了两个伤口，向外淌着浓黑的血。
　　有点疼，有点麻，他知道自己将死，却还是笑了。

　　明知不是你，却还是忍不住地飞蛾扑火。
　　即便只是一场空又如何？还好，最后的时刻，我还是听到了你唤我的声音：

　　“吴邪……”

　　七十四.

　　“我还真是难以置信，这世上竟然还有你这样的傻瓜。”
　　“他让你等十年你还真等啦？”
　　“十年之后，你确定你还能找得到他吗？”
　　“就算找到了又如何？”
　　“和他一起倒斗？一起寻找过去？一起守护终极？拯救世界？”
　　“呵呵呵……你还想干吗呢？”

　　……

　　“现在，我只想带他回家。”

　　七十五.

　　张起灵忘了吃饭
　　吴邪下了面

　　张起灵忘了降温
　　吴邪抱来了棉被

　　张起灵忘了怎么系鞋带
　　吴邪蹲下身来替他打好了结

　　张起灵忘了王胖子
　　吴邪硬是拽着胖子来到了杭州，陪他锄了一个月的大D

　　张起灵忘记了从前
　　吴邪说：完了就忘了吧，我们还有现下和将来。

　　张起灵忘了自己
　　吴邪拍了拍他的肩：没事，你还有我
　　你是小哥，是我的闷油瓶

　　张起灵忘了吴邪
　　吴邪却笑了

　　“你……”
　　“……”
　　“我们认识吗……”

　　吴邪摇了摇头：
　　“大概不认识吧。”
　　“……”

　　“你好，我是吴邪。初次见面，很高兴认识你。”

　　无论你忘记了什么，一厘一毫，我都会替你记得。
　　如果哪天你忘记了我。

　　那么，化整为零——我愿意陪你从头开始。

　　七十六.

　　古墓，机关，血尸，粽子，墨脱，长白，汪家，德仁……
　　所有你走过的地方，经历过的事，邂逅过的人或物我都统统无条件接收。
　　有人说我疯了，但是我自己知道：我没疯，甚至清醒得很！

　　我只是在赌。赌上我的青春，我的天真，乃至于我的性命。

　　堵上我的全部身家。

　　只为了赢一个有你的未来。

　　七十七.

　　人至老年，吴邪的生活反倒越来越规律起来。

　　早上六点起床。
　　六点半吃早餐。
　　饭后打打太极，修修花。
　　午后躺在树荫，呷口龙井，逗逗鸟。
　　五点半吃完晚饭，饭后散步绕着西湖转上一圈。
　　偶尔围观一下铺子前的棋局。
　　回到家的时候，洗脸洗脚，关灯睡觉。

　　“你看，”吴邪拿起一只签子逗着笼里的鸟儿。
　　“你看张起灵……”
　　“啾啾，啾啾……”
　　“我现在过得还挺好的。”
　　小鸟扑凌着翅膀，吴邪看在眼里，好笑的弯了眉角。
　　“你呢？”
　　“……”
　　“你过得怎么样？”

　　是好是坏？是生……是死……

　　吴邪抬头望着湛蓝的天空
　　天气很好

　　“阳光很温暖。”

　　七十八.

　　“嘿，天真。可以啊你小子。连装备都准备齐啦。这是打算去哪儿啊？带上胖爷一起啊？”
　　对于胖子的话，我没有作答，低头清点着包里的压缩饼干。
　　“呦呵，出息了。连胖爷我都不理了。”
　　“……”

　　“诶，我说天真。实话实说，你是不是要去长白山？”
　　“你？！！”不得不说我的确有些惊讶，胖子怎么知道……
　　“就你们俩儿那点破事我能不知道？小哥临走前也找过我了。”
　　“哦……”我看着包里的黑色冲锋衣，默默地拉上了拉链。
　　“哦什么哦，既然决定要去了，那你可要想清楚了。”
　　“？”
　　“接到小哥后，你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既然找到了，这次我就一定不会再让他跑了。天南海北，只要是他想去的地方，我就陪他去。就当是旅游好了。”
　　“行，爽快！那……如果接不到呢？”
　　“……”

　　“……”
　　“那，我就不等了。”
　　“……”

　　“剩下的日子，大不了一个人过。看看店，旅旅游，吹吹海风，听听戏。总之，不管是死是活，他一定不希望我过得不好。为了我也为了他，我得对自己好一点儿。”
　　“你能这么想，胖爷我也就放心了。走吧，不管你接不接的回他，只要你回来了，胖爷我都在。无聊了，难过了，我们都在。”

　　七十九.

　　在热闹的爆竹声里，转眼间就到了2014年。
　　明年就是第十年了呢。
　　我为我们的再次见面设想过太多的开场。
　　也许我会兴奋得手舞足蹈，笑着对你说：“欢迎回家。”
　　也许我会愤怒得破口大骂：“张起灵你个天杀的，害老子等了这么多年！”
　　也许我会激动得热泪盈眶，哽咽着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

　　但真正到了这一刻的时候，我才发现，有些自以为重要的场面，排练了太多遍也就索然无味了。
　　就比如现在，闷油瓶他就躺在我的身边。我坐在床沿边，一个人，静静地抽完了一包烟。脑子里是一片空白，心下里却是宁静。望着雪白的墙壁和床铺，忽然就想起了那年雪山中你的背影。
　　只不过那时的你与我渐行渐远，而现在的你却已回到了我的身边。
　　明明只要再等一年就可以见面了，我都不急了，你又在急些什么呢？

　　看着床边渐渐稳定下来的心电图，我知道自己笑了：

　　“张起灵，你这个傻瓜。”

　　八十.

　　恩，我承认，在见到他的那一刻，我的拳头就已经招呼上去了。不偏不倚，正中鼻梁。
　　我看见有殷红的血顺着他的轮廓流了下来。
　　“啧！”这麒麟血倒是挺宝贵的，就这么白白浪费掉了还挺可惜的。似乎是不解恨似的，我抬起右手就又是一拳，狠狠地砸在他的脸颊上。那紧抿着的嘴角也渗出了丝丝血迹。
　　然后，我开始破口大骂，骂的歇斯底里，撕心裂肺。骂到我一口气没喘上来，倒在了他的怀里。
　　他抱着我，隔着衣料听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平稳、有力。莫名的安定下来。
　　我看着他嘴角的血丝——我打的。
　　胸前的水渍——我哭的。

　　就这样，静静的。他抱着我，我回抱着他。

　　我的眼中有泪，他的眼底却含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