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影]麦田里的守护者》青灯墨影

141、132幻境的回忆2

　　“……你终于肯叫我哥了。”指节卷曲，男人的口吻里带着三分怅然 ，锋利的狼眸被时光与死亡打磨得模糊不清。男人干涩的低语，他几番抬起手，挣扎着，犹豫着，试图说服自己退出精神殿堂。在它还可以阻止一切发生之前——也许他还可以挽回，或者是留住一点点东西。
　　他忍不住转过头，几近贪婪的凝视着弟弟尚还稚嫩的脸庞，不可避免的缅怀。
　　也许从一开始他就做了错误的决定。无论是身为兄长还是为人子。他不应该把所有危险悲伤一个人背负一个人承受，把身边最重要的人推开。
　　他一开始就选错了路。
　　而现在他不得不在一切变得不可挽回之前，将错就错下去。
　　可是——
　　下决心只需一念，但当真正实施的时候，未来的西卡利才猛然意识到。
　　他……
　　舍不得。
　　无比的眷恋。现在的卡卡西什么都还不知道。所以一双眼是清澈的，像是星河。不带半分仇恨，还有厌恶。
　　可当他看到了一切的真相。这双眼将被仇恨与鲜血打磨，像是潮汐海雾。带着铺天盖地的压抑还有悲伤。
　　他是记得的。或者是说更本无法忘记。九尾一役，那痛苦刻骨铭心。他抱着四代之子在燃烧的森林里亡命奔逃……
　　可他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森林的树影扭曲斑驳，像是鬼怪狰狞张扬的爪牙。四面八方涌跃着清冷的刀光。
　　他被“根”追杀。
　　被冠以无需有的罪名。
　　那时他是真的害怕了，不是因为濒死，而是应为孤独。死一点都不可怕，那只是一场长眠，可怕的是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对立。放眼望去除了黑暗与火光，就是敌人追逐的锋锐杀机。
　　没有目的，没有希望。
　　没有人会救他。应为那个叫旗木西卡利的孩子早已死在了木叶白牙失败的任务里。墓碑凄凉的被遗忘在落了灰的族地。
　　而现在他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被世界抹去，被遗忘了名字的人。
　　突然，仿佛所有的成熟孤绝都瓦解了，成年人的外表下还有一个孩子一样脆弱无助的心。他想要放声哭泣，但喉咙里只能发出野兽垂死的悲鸣。
　　然后他被拦住了去路。
　　长大的卡卡西。
　　亲爱的，最后的至亲。宿敌，抑或是恋人。
　　所有的真相已被添油加醋的传达。不免有些惋惜，这一切本该由自己亲口诉说的。
　　那时的他终是仍不住抬眸，想再在临死前将这个人的面目烙印在眼里，碧落黄泉，也好歹有记忆值得他去挂恋。
　　于是他看到了卡卡西的眼神，乌溜溜的眸子冷得彻骨。带着毒蛇吐信一半的腥冷和怨恨。
　　于是他后悔了。
　　那是噩梦。卡卡西的眼神。成了被铭刻在灵魂深处的噩梦——
　　为什么他必须要让历史重演。
　　必须要让黑白分明的眼里铭刻仇恨。从此再也听不到一声“哥哥”
　　背道而驰，刀锋相向。
　　任何人在毁灭美好的事物时终究会于心不忍。
　　最终他颓然的垂下了手臂，只是机械的抬头，目光空洞涩然的看着幻境崩塌瓦解，记忆又呈现出战场的景象，他知道卡卡西将要看到什么。
　　他已然输得彻底，一无所有，所以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这是一场豪赌。让卡卡西提前知道一切——
　　赌一个未来。
　　———
　　像是凝固的时间重新开始流转。幻境的影像彻底淡化，破碎成满天细碎的荧光。
　　战场上的男孩也不再是人类的模样。
　　黑色的血管像是在皮肤下挣扎的泥鳅，银灰的鬓毛闪烁着金属般的色泽。
　　回忆里的西卡利冷酷的目光缓缓的扫视着战场上每一个人，没有焦距的眼仁苍白空洞，他像是从油画里走出的恶鬼，笔触锋利而残酷，像是把握着生杀权柄的暴君。
　　根本谈不上什么美感，尽管看到的是过去，存在于回忆中的自己，未来的狼仍旧仍不住皱紧眉。
　　但卡卡西却出乎意料的镇静。男孩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个挣脱了敌人桎梏的野兽。居然冷静的转过头。说。
　　“我能过去吗？”
　　“我以为你会惊讶。卡卡西。在得知自己的兄长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的时候。”挥了挥手。回忆的景象停止“播放”。画面凝固在怪物四顾而盼的那一刻。
　　“我有说过你是个藏不住秘密的人么。哥。你掩饰的小手段蹩脚得可怕。”卡卡西径直走上前去，站在怪物的跟前，轻轻的，小心翼翼的伸手，想要触碰这张青灰狰狞的面孔。
　　他扑了个空。
　　这一切仅仅是记忆。无法触碰。
　　“谁管你是什么怪物，旗木西卡利，你是我哥。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我只知道你只是我哥！”男孩眼神黯然，指尖虚抚怪物的鼻尖。
　　“……”男人什么也没有说。他的左手细微的颤栗。他不能再让卡卡西在说下去了。男孩每说出一句话，就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的击打他的心脏——尽管那里早已不在跳动。
　　……男孩每一个字句清晰的落在他的心底，嘲讽他曾经的隐瞒是多么的愚不可及。
　　于是他拂袖，画面又开始一帧一帧的播放。
　　怪物猛的前倾，卡卡西下意识的想要后退。但这仅仅只是一个成像，于是他站住了，那一瞬间他们的脸贴得极近，在狼的角度来看就像是错位接吻。
　　……魔鬼与武士？画面简直惨不忍睹。
　　怪物迅速的转身，张弛的利爪像是五把弯刀，切豆腐似的贯穿了敌人的心脏。炽烈的血零星迸溅。
　　战场上突兀的响起了一声“小心！”
　　怪物听到了。但并没有回头。可卡卡西回头了。
　　男孩震惊的睁大了眼，那一刻他感觉自己仿佛每一滴血液都被冻结。冷到了骨子里。巨大的恐惧淹没了卡卡西明亮的眼睛，一时间他呆若木鸡，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反应——
　　他看到父亲高高举起白牙。眉目在逆光的阴影里模糊不清。但杀意却真实得可怕，可见真正经历这件事的当事者是对这一幕如何的刻骨铭心。
　　仿佛神明从天而降，要将恶鬼的血液燃烧。
　　白牙迎头斩下。
　　卡卡西下意识闭上双眼，紧绷的嘴角一片苍白。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父亲要对着哥哥挥刀！他痛苦而不解。以至于忘记了刀锋落下时那一瞬间，如此真实的恐惧。
　　他几乎忘记了这仅仅是一个回忆。
　　刀锋透过了卡卡西的身体。
　　明明不可能会感受到别的什么。但卡卡西却觉得有温热的东西溅落在他的背心。那是……哥哥的血。
　　耳边传来了怪物凄厉的悲鸣。
　　他只来得及扭过头，看到怪物明明没有任何感情的麻木的双眼，分明写着不解和疼痛。像是被抛弃在角落的孩子。
　　瑟瑟发抖。
　　卡卡西猛的扑了上去，什么这只是一个记忆成像、什么这一切都不是真实……他都不在乎了！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再去思考，他只想冲上前去，狠狠的抱住自己这个让人心疼的白痴哥哥，把他狠狠的揉进自己的骨子里。
　　应为……他是那样的孤独啊。
　　像是被主人遗弃的败狗。狼狈的倒下，甚至没有力气再去舔舐自己的伤口。
　　男孩狠狠的抱住那团根本不可能触碰的影像，哭得像是失去了珍贵宝物的孩子。
　　………
　　未来的西卡利平静的凝视着弟弟的背影。嘴角上扬，满是苦涩。
　　为什么不拥抱我呢？
　　我亲爱的弟弟，明明真人就在你背后，而你却选择拥抱那个幻影。
　　他曾是那么的渴望一个拥抱。在他最脆弱的时候，在他最痛苦的时候……哪怕是在他濒死之际，也没有得到过哪怕一个宽恕的拥抱。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