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和同事在明 ...

  •   和同事在明洞逛街逛到一半手机就没电了,因为天色还早,当天并没有其他事务,并不着急回去,于是搭地铁去古宫吃拌饭。

      对于韩国料理我没有多少热情,可我并不想扫大家的兴,于是闷不吭声吃了一大半,回去的时候倒消化不良。

      进了酒店大堂被冷气一吹,手臂上立刻起了鸡皮疙瘩,腹痛也隐隐而来,于是立刻抢电梯回房间上厕所。

      半个小时候从洗手间出来,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果真是水土不服。

      对周围的医院不太熟悉,我并不想给同行的人增添麻烦,我把房间调成勿扰模式,冷气关了之后,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找到酒店的电热水壶准备烧水。

      柜子上一层层隔着各种酒杯,我随便拿了底座mikasa的白瓷杯,泡了一壶红茶,一边看电视一边喝下去之后,腹痛好了很多。

      一直过了九点,娱乐节目看得索然无味之后,我从包里翻出白天拍的照片,才想起给手机充电。

      上面有一通未接来电,我怔怔看了一会儿,直到手机屏幕暗灭了,视死如归般准备缩进被子里睡觉。

      偏偏这个时候有电话进来,铃声还是以往的节奏,只是这一次太阳穴一下一下猛地跳动,只恨不得不接。

      那端只是锲而不舍,脑子乱成一锅粥,明知道接了就是自取其辱,偏偏脑子里另外一个声音在叫嚣。

      算了,念在这些年的革命友谊,周子铭好歹帮了自己不少忙的份上,我一咬牙,仿佛视死如归。

      隔着跨国电话几乎都能感受到那端喜庆而热烈的氛围,我不禁想起在某一本杂志上看到介绍周家上几辈宴会的一句话,如今江省大多数看似热闹非凡的派对,论到到场人物的重量级别,都无法媲美当年周家一个普通的夜晚。

      他不出声,所以我客套的打哈哈:“今天好玩吗?”

      那端沉默,背景音里隐隐有杂声,几秒后彻底安静下来,他的声音也传了过来,沉沉的,像真的遥远:“不好玩,不开心。”

      我讶异:“怎么会,周家上流社会的繁华盛宴,一定很热闹。”

      “可惜没有你。”他闷闷的说。

      我沉默了片刻,才开腔,尾音上扬,“有娇妻美妾在怀足以。”

      周子铭复沉默。

      我不知道说什么,明明那个伤心的人应该是我,却要我来安慰他,真是够呛,“大少爷,陆语那姑娘你心心念念了多少年,从初中追到大学,毕业后追到了美国,后来终于结了婚,人家要继续读书,和你分了,你又死皮赖脸缠了两年,如今修成正果,你别作了行吗?”

      他又重复刚才的话,“可惜没有你。”

      我叹气,长久才回应,“我祝你幸福。”

      周子铭有怨气,“以前我结婚你都来了。”

      他说得漫不经心,仿佛是我参加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会议,我忍不住唏嘘,“我悲痛欲绝得差不多吐血。”

      我几乎能感受到他的气息声在我耳边流窜,“我一直把你当我最亲的人。”

      “可是不是最亲爱的人。”我下床走到室外的阳台上,望着天空说,“注定遗憾。”

      周子铭强调,“你不来我很遗憾。”

      “难过吗?”我问。

      他承认,“很不开心,总觉得少了什么。”

      我难得会如此大方的调侃,这么多年,仿佛疼痛已然麻木,我笑语:“小心小语同学不开心。”

      他忽然扬高了声音说:“我以前怕她不开心,现在怕你不开心。”

      “哦。”我含糊应,“很荣幸。”

      周子铭声音沉静,“苏勤。”

      以前他吊儿郎当的样子多,我一直帮他当孩子,三十老几的人了,其实是个大男孩,如今这么一本正经的叫我,我很不适应。

      于是只好附和他,“我明白明白,陆语是你的爱人,我是你的亲人,你就是一个怪孩子。”

      多么别扭的一句话,周子铭没否认也没承认,仿佛是过了很久,我以为那端的盹着了,他才淡淡的说:“如果我说,你在我心中的分量一点也不输于陆语,你信不信?”

      我是真的无法理解,所以装聋作哑。

      “明天你回来吗?”挂断之前,他锲而不舍的追问,“我们六个月没见了。”

      才六个月而已,那个时候他出国溜达,苦追女友,我们将近一年没有见过面,但是时常通话,不是在清晨就是在半夜,总之是在我迷糊不清的时候,他会打电话给我。好的坏的全部告诉我,我猜那家伙把我当成了树洞,所有的烦恼可以吐给我,可惜,我满腔心事只能埋在心底。

      挂了电话之后,我根本睡不着。

      我趿拉拖鞋下床,拉开窗帘,等眼睛适应了窗外的夜色,能看见外面大片的芦苇荡。此处酒店房间的阳台全朝一个方向,典型的景观房,我手和头伏在落地栏杆上,满腔不舍。

      后来电话又响,犹犹豫豫,同样是过了很久才接。

      这么晚了,海芬还不睡,并且声音听上去兴致很高,“我以为你不会接。”

      我讨厌她总是这么一针见血,毫不留情,“这话挺搞笑啊,好好的,为什么不接?”

      她哈哈一乐,四个字恶狠狠的丢过来,“心知肚明。”

      我没好气,啐回去,“怎么回事,你今天心情这么好,还是不是我的朋友啊?”

      海芬夸张的笑了两声,顿了下来,似乎是平复了心情才接下去说,“当然,情比金坚呢。不过你今天不在可惜了,晚上周大公子爷喝多了,丢人丢大发了。”

      我实在无语,“他丢人把你乐成这样?”

      “那当然啊。”海芬的语调像远处的风一样,懒散而得意的,“周大公子喝得烂醉如泥的时候,你知道他嘴里念叨谁的名字?”

      “谁啊?”我觉得热,重新去把冷气开了。

      “莫苏勤!”这三个字被海芬念得几乎咬金断玉,字字铿锵,连我都觉得她字里行间有一雪前耻的快感。她轻轻一笑,“你没看到陆语那张俏脸,瞬间就黑了,我为你扬眉吐气。”

      “谢了。”我幽幽的说,“不过到时候人家梨花带雨跟他又闹离婚,他天天喝得烂醉来找我,受罪依旧是我。”

      “不会。”海芬笑嘻嘻的,“陆家生意一年不如一年,前一阵子入不敷出,快要宣布破产,还好他的宝贝女婿帮他一把,目前资产重组呢,哪里会离婚。”

      “你这道的真多。”我兴致缺缺。

      “其实在我看来,周公子就是没断奶的崽儿,对你有依赖,或许不是爱吧,人就是这样,唾手可得的东西就不会珍惜。不过那家伙今天失魂落魄的,我看得出来。”

      为了那句话,我心疼了好久。

      并且一晚上没有睡好,三更半夜好定了叫醒服务和机票,隔天一早,我向校交流团请了两天假,回国。

      我什么都没有带,酒店叫了计程车。

      入航站楼,换取登机牌,安检,候机,最后飞机开始滑行,一切再正常不过。

      我没想过这一次航班在降落滑行那一刻会出事故,时间短暂的可怕,全舱人几乎来不及反应,轰然一声,我的身体和座位剧烈的抖了几分钟,惊叫声和哭喊声四起。

      我不知道最后怎么离开现场,最后镇定下来,惶然四顾,我在首尔的医院里,和其他没有受伤的乘客一样,等待一系列人员安全与身份的确认。

      到处的媒体都在插播该则新闻,我匆匆浏览了一下,知道机尾的几位乘客不幸遇难,虽然素不相识,但是大厅里此起彼伏的闪光灯和哭泣声,让我心情很低落,久久不能平静,搭地铁回去的路上,一直哭一直哭。

      后来发现列车上只剩我一人,抬头已是终点站。我的手机和证件都落在了医院,我不打算回去拿,靠着身上仅有的韩币买了回程票。

      我不知道这两行泪要流多久才会停。

      地铁走走停停,不断提示前方到站,有人上来,有人下去。半个小时候出站台,我的眼泪干了,我发现好像又重新活了过来。

      我对自己说了一句我从来也不愿意信奉的一句话: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徐志摩在诗里面写:我将在茫茫人海中寻访我唯一之灵魂伴侣。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如此而已。

      当年徐志摩的发妻张幼仪在十五岁由兄长做主,嫁给了徐家独子徐志摩。青春少艾的年纪,勤俭持家,孝敬公婆,亲朋好友,无一不欢。

      后来徐志摩喜欢了上了陆小曼,一门心思要离婚。所有人群起而攻之,首先便是他的父母。

      可惜才子就是才子,闹也闹过,离婚不误。婚礼上被他的恩师梁启超当众人面痛斥一顿用情不专,赧颜之余,依旧是为美人两地奔波,至于最后在路途中坠机而死,年不到三十,恩怨即成往事。

      我回到酒店,校方的人正动员所有力量早寻找我,见我安然归来,一颗心才放下。

      电梯里红色的数字匀速跳动,然后“叮咚”一响,我出电梯往右边走廊走,下午的时光,长而幽静的走廊落地无声。

      我数着房间门牌上的数字一步一步迈过去,然后停驻脚步。

      看到有位男子颓然如灰地靠在418的门上,低着头,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怔了两秒,他像是忽然反应过来,抬起头看我,额发凌乱,一双平日里潇洒不羁的眼睛通红,满脸是泪,像个孩子。

      “我看到你昨天晚上发给我的航班信息,知道你坐那一班飞机……”

      “……”

      “今天上午看到新闻,我打你的电话,打不通,以为……”他忍不住低下头去,哽咽出声,“以为……以为……”

      他几乎不敢再提那个字,只是泪如雨下。

      我蹲下来,像以前一样安慰他,“我做机舱中间,没有事。”

      他靠着我的肩膀,久久不愿站起来。

      我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以前他不开心的每一次,也像是最后一次,轻而缓的说:“今天是你正是的复婚一周年纪念日宴会,你不该缺席的。”

      他不说话,靠在我身上,紧紧抱住我,我这一刻,终于明白,他是真的把我当亲人。

      “你看,明明受惊吓的是我,却要我来安慰你。”我把脸贴着他的,“这是最后一次了,你该好好过日子。”

      周子铭听了这句话,猛地推开我,眼中有惊讶不甘和气愤,“莫苏勤!要我说多少次,你在我心中的分量一点也不输于陆语,没有她我不快活……而没有你,我根本不敢想。”

      我靠在墙上,“我们都该好好生活。”

      “我不想听这些!”

      “你三十三,为了陆语结了两次婚;而我,三十一岁的女人,年纪不小了。”

      周子铭摇摇晃晃站起来,目光灼灼的盯着我,“我把亲人看得比爱人重要,因为亲人失去了,就没有了。”他撇过脸去,“如果你真的在乎那些……”

      我笑盈盈的打断,“难道你真的愿意娶我?”

      他气愤之极,悲哀而无助的望着我,“在我最彷徨的时候,我问过你,愿不愿你和我结婚,我知道你喜欢我,虽然你从来没有宣之于口。但是你拒绝了,你说不愿意,所以才会这样。”

      我走近了,轻轻捧住他的脸,“我真的不愿意,因为我知道你不爱我,而我,不愿意看到你不开心,受拘束。”

      “你真的要离开我?”

      我笑,笑得眼睛发胀,鼻子发酸。

      “傻子,从来就没有在一起过,何来离开。”我吸了一口气,“和你这样不清不白混久了,都忘了我应该像个正常人一样,这个年纪,应该结婚生子。你是一枚死结,一直打不开,只有离开你,我才知道我能不能走出来。”

      周子铭捏住我的肩膀,“我可以离婚。”

      “不好。”我立马拒绝,他恶狠狠看着我,眼中有泪,越聚越多,最后滴在领子上。我最后说:“阿铭,别太自私,放我一条生路,好不好?”

      他颓然低下头去,良久。

      他说:“好。”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