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憾》千红色

2、第二章 因为之前我

　　因为之前我告诉他，以后别来找我。

　　之后隔了大半年，我们真的没有见面，连一般的同学聚会他声称生意忙没有参加，大家没有介意，只是说周大老板不给面子，只有我知道原因。

　　我以为他真的不会再来找我。

　　周子铭走上前两步，温柔又清冷的路灯下，梧桐叶在他脸上印下细碎斑驳的剪影，熟悉而又陌生。

　　我屏住呼吸，然后若无其事挖了一口冰激凌，上面撒了一圈浓稠的咖啡酱，苦涩的味道蔓延，我暗骂自己没出息，好了伤疤就忘了疼。

　　周子铭低头看着我，眼里的落寞与伤心落落分明，他说：“苏勤，我没找到小语，邻居说她搬走了。”

　　“真可惜。”我唏嘘，不知道这句话在他听来算不算安慰。

　　我避开他的目光，倚在车头，低头不知道想着什么，隔了半分钟才说：“我不是私家侦探，也不是她的亲友，无能为力。”

　　他对我的话没有回应，只是轻轻走过来，站在我的面前，然后俯下身子，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我感觉到她温热的气息喷在我的颈窝，听见他轻轻的说：“对不起，我知道不该再找你，可我堵心的时候找不到一个可以说心里话的人。”

　　看吧，这个男人就是这么残忍，明知道我喜欢他很久很久，却一遍一遍在我面前表现出他对别的女人爱得死去活来。

　　我狠狠地把勺子往冰激凌中间一戳，抬头想斥责他什么，却不由感受到他轻轻环住我的肩膀的双手，和他身上隐约的酒味。

　　我承认，我又心软了。

　　我推开他，转身，进了小南门，举步维艰的往宿舍区走。他跟在我后面，一直上了楼，肆无忌惮的进了门。

　　我毫无情绪的提醒他换鞋。

　　他不听，直接就歪在沙发上，松了领带，发丝蹭凌乱了也不管。我从厨房的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咕噜噜喝下，出来正见他眯着眼睛盯着我瞧，我把水掷在茶几上，刚想说什么，他在我前面出声，“我饿得胃疼。”

　　我冷淡：“这个时候你家附近的南阳路上，全是高档的餐馆。”

　　他恹恹：“吃腻了。”

　　我摊手，“那没办法，我吃过了，目前只有挂面。”

　　他失落的情忽然就高涨了一点，“那好，就西红柿鸡蛋面吧。”

　　我继续打击他，“十分抱歉，没有西红柿。”

　　他妥协，“鸡蛋面也可以。”

　　我无力回身进了厨房，翻箱倒柜，还是找到了一枚西红柿，还算新鲜。按了开关，油烟机呼啦啦响着，仿佛来自很遥远的回声，我定定站了一会儿，才开火煮水下面条。

　　端着热腾腾的面条出来时，首先看到他的背影，蹲在地上。走近了才知道是在逗狗，小萨从小窝里出来了，一直屁颠儿屁颠儿蹭在他的脚边。

　　“砰！”我把面条重重搁在桌子上。

　　他似乎被吓了一跳，回头来看我。似乎知道我的怒意来自何方，不由讪讪解释：“那么小的时候抱过来放在你这儿，没想到小萨还记得我。”

　　我没做声，就在他对面坐下来，把面推到对面，说：“吃吧。”

　　大约是真的饿了，他低头吃得酣畅淋漓，最后连汤都喝了。

　　等他吃完了，我起身收起碗筷去厨房清洗，他就倚在门口看，我把水放得哗哗直响，有几滴溅到眼睛里，火辣辣的疼，直到氤氲出泪水，才觉得好一些。

　　我把碗放在沥干架上，把水龙头关了，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除了小萨在外面蹦跶的轻响。

　　“吃完了就走。”明显的逐客令。

　　这时周子铭从洗手间出来，已经把西装外套脱了，露出里面的白衬衫，下摆都放在外面，我不由想起高中那会儿，他也是这个样子，剃板寸头，脸上轮廓分明，而夏日极爱清爽，泯于众人的打扮，依旧吸引不少女生的目光。

　　然后周子铭举步往门厅走，我沉默着从椅背上揪起他的外套跟上去，“衣服别忘了。”

　　他不解望我一眼，然后兀自弯下腰，脱掉皮鞋站在地板上，从鞋柜里找拖鞋，一边简单的告诉我：“今天我很不开心，能不能在这儿呆一晚上？”

　　虽然是问句，但是一副十拿九稳的语气，大约是算准了我没有拒绝他的勇气和筹码吧？

　　我知道他在精神上对我有着异乎寻常的依赖，但那时一种近乎对亲人的情绪，绝非爱情。

　　他曾经在喝醉了的时候趴在我的腿上，双手环着我的腰际，喃喃的说：“苏勤，我一直把你当做我最亲的人。”

　　是从什么时候事情开始有了变化？

　　02
　　高一分班之后，我选择理科，对于学习一向刻苦的我，最终以理想的红榜名次被划入强化班。名单公布之后，我鬼使神差留心了周子铭对应的班级，他选的也是理科，不过是平行班。

　　我与他隔了一条迂回曲折的走廊，当时的教学楼两端有单独的楼梯和厕所，所以，除了偶尔在校园里匆匆擦肩而过，我遇见他的次数屈指可数。

　　高三下半学期，我不知道什么原因，周子铭忽然被调到了我们班。当时正是备战高考的白热化时期，我每天是心无旁骛的三点一线。

　　那天早读课他跟在班主任后头走进教室时，下面忽然安静下来，我随着众人的目光向前望去，只觉得愕然。

　　私下里皆是窃窃私语，我低头做事不关己样，抓紧时间背单词，却依旧听到同桌在旁边嘀咕：“据说昨天为了什么事和人打架，和9班的班主任吵翻了，让他爸拖了校长，才被调到我们班……”

　　我们又同班了，不过隔了很远，依旧不讲话，大约他根本不记得高一我曾经和他同班过，他不缺朋友，男的，女的，周末的时候约一大帮子人出去蹦迪和打游戏。

　　我们依旧是两条平行线，不曾交集。

　　高考成绩出来后，我幸运地压着一本分数线近了江省的最高学府，依旧是三点一线，后来在大学城的共享商业街碰到周子铭的时候，十分意外而惊喜，仿佛埋藏在心底的一粒种子默默发了芽。

　　或许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就在高一第一次见面喊住我，我脸红得扫过他脚下那一片区域的时候，我已经喜欢上了他。

　　那时我的视线里只看到他雪白的帆布鞋和一双长腿，夹着一只篮球晃来晃去，肆意而爽朗地和一群狐朋狗友谈天说地，居然连汗水都是清爽的味道。

　　海芬曾很文艺范的说过：很多时候，有的事情，就是这么没道理可讲。

　　从舍友聊天的只言片语里，我知道他在隔壁学校，只隔了一条街。偶尔摸索着登上人家学校的BBS，有时也能看到他的身影，他年轻，得意，清高，并且并不喜欢低调，有钱人家孩子大多数有的毛病其实他都有。

　　打听也只是打听而已，我的生活依旧平淡如水。

　　到了大二，课业稍松，我开始给小学生做家教。大约是天生对方向感不敏感，每每去一个地方，精神都高度紧张。可我到底识字，最后弯弯绕绕，还能摸回学校。

　　周末那天孩子的家长留我吃晚饭，热情而实在，我无法拒绝，和对方一家人一齐吃了饭，回来时一号线转三号线，几乎横跨大半个城市。下了站台步子迈得飞快，低头看看表，庆幸还能卡着门禁的点回宿舍。

　　可惜那天我的运气实在太坏，阿姨提前锁了门，我悻悻，仿佛一个犯错的孩子，目光扫过去，玻璃门外站着一排垂头丧气的女生，大多都有男朋友陪着，亦或喁喁私语，亦或打情骂俏。

　　我孤身一人，茕茕独立，是一个另类。

　　我定定站了三分钟，决定调头而去。因为即使一会儿阿姨开了门，依旧会被记名字报到系里面去。

　　小西门的雪松长得非常好，一排一排，等晚间起了风，细细密密的松针在风中沙沙作响，仿佛下雪霰子。

　　这个时候月亮是最亮的，林间小道上皆是清亮柔和的月光，仿佛比不远处的路灯更清更明。

　　西门的对面，隔着一条柏油马路，便是工大，此时路边人影寥寥，一盏盏路灯的灯杆被光影拉得好长，全然不复白天大学生人来人往的热闹。

　　再往南便是云山，因为大学城在郊区，云山是免费的旅游景点，但游客一直很少，盘上公路上偶尔驶过一辆跑车，便是引擎轰鸣。

　　我浑然不知西门外这一条通往云山盘山公路的柏油马路会成为一群学生党飙车族的必经之路。

　　耳畔有风声，愈渐愈响，几乎真不开眼，那一刻我仿佛是听到来自地上铁呼啸而过的尖锐轰鸣。

　　尖锐的声音在划破夜空后戛然而止，仿佛驶远了，我睁开眼，有强烈而刺激的灯光一闪而过。

　　然后我听到“砰”地一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