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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是雪白的,病床是雪白的,被子是雪白的,柜子是雪白的,柜子上的机器是雪白的。连病床上的少女也是脸色苍白,与黑色的长发极不相称,但反而平添一股韵味。五官并不算精致,但微皱的眉头使人相见犹怜。
机器在“嗡嗡”的工作声中颤抖着,似乎也承受不了等待少女苏醒的痛楚;病床前的铭牌上,潦草的字迹写着:桐原凛子。
许久,少女纤长的睫毛轻微的颤抖起来。带着不可抑制的晃动,少女缓缓睁开了碧绿色的眼瞳,沾染着茫然的神色的瞳孔直勾勾的盯着房间内雪白的天花板。
谁来告诉她,现在是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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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12点,某森林内。
薄雾缓缓的轻盈的遮掩上了□□的天空,明朗的月色也渐渐暗淡下来。偶有大风吹过,雾不见减一分,反而看到黑色的鸦群被一片片的惊起。
暗绿色的树影下,有着浅色柔美卷发的女性身着狩衣伫立不动,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一只黑鸦飞来,翅膀下带着小小的旋风,似乎是认定了她身上有可以吃的东西一般。女性嘴角微微上扬,轻念着,“静候多时。”
“嘎嘎,嘎嘎。”
黑鸦并未嗅到危险的气息,依旧是义无反顾的朝着女性扑来。女性微抬指尖,蓝色的小小火苗窜出,一瞬包围了黑鸦。
黑鸦在蓝色的火焰中发出了悲鸣,随即掉落在地上。女性上前一步,露出姣好的容颜,唇角依旧带着迷人的弧度。
“呵,还真是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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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在什么地方?
桐原凛子——或者说是“现在的桐原凛子”——不知所措的看着天花板,甚至都不敢稍稍侧身。……世界,怎么变大了?
她记得自己是为了食物才奔向那个在树影子里的女人,结果却被火焰所焚烧了……照族里前辈所说,死后应该是会到一个无论什么种族都平等的地方。是这里吗?或者说,难道自己没死被过路的人类救了起来?
她试着抬了抬自己的“翅膀”,映入眼帘的却是白皙的臂膀。她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尝试着扇了扇。没有飞起来,只看见手臂在上下晃动。
被惊到了的桐原凛子弓起了身子,浑身剧烈一颤。我变成人类了……她不敢置信的低头,看着自己完好的人类身躯,再次由于惊吓而跌倒在了地上。
身体的运动带动了机器的线的错位,房间内响起了“碰——啪”“滴”的此起彼伏的声音。被房间内的动静惊到了一般,门被怦然撞开,气质高雅,面容清丽的黑色长发少妇带着与外貌丝毫不符的紧张神情冲进了病房,将瘫倒在地上的桐原凛子搂在怀中。
“真是的,怎么那么不小心啊里绪……”少妇轻微颤抖着,双手不住的抚摸着桐原凛子的长发,“摔疼了吧?”
“啊……没事。”
桐原凛子下意识的回答道。脑海中的记忆渐渐与面前颤抖着的女性匹配起来。妈妈——桐原御香。记忆也鲜活了起来,往事也都一一呈现在了桐原凛子的大脑中。
“以前的桐原凛子”记忆还在,说话认字似乎没有问题。桐原凛子小心翼翼的在桐原御香的怀抱中活动着身子。似乎运动也没有问题。
察觉到了怀中少女小小的动作,桐原御香总算是松开了她,带着宠溺的温和笑靥依旧不停的顺着桐原凛子的长发。“里绪总算是醒了,太好了……”在小小的感叹后,她似乎是记起了什么一般的站起身,“啊!我要去告诉征次和裕见这个消息。”随即急促的转身出了门。
这倒是给了桐原凛子一个回忆的好时机。这具身体,桐原凛子,似乎是在自己家里摔倒了,刚好磕到了头。当时的时间是7月21日——她转回头看着机器上现实的时间。今天是7月23日了。
自己,或者说是桐原凛子是一户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吃穿不愁性格跋扈。现在的桐原凛子不能准确的理解“有钱”是什么含义。她拼命的思考,大概就是指不会担心有得不到的东西吧。
而桐原御香所说的“征次和裕见”,则是桐原凛子的父亲,一个成功的商人,桐原征次郎和大她两岁的哥哥桐原裕见。似乎还有更多的事涌了出来,只是时间不允许她一一回忆。她转头看着发出响声的病房门处。
桐原御香带着神情疲惫的黑发帅气中年男子和表情冷漠的黑发精致的少年,桐原父子走进了病房。桐原征次郎揉了揉桐原凛子的长发,安心的说着“醒了就好”;桐原裕见则别扭的扶起了她回到床上,关心的问着,“还好吧?”
“还好。谢谢哥哥。”桐原凛子扬起头,努力做出和记忆中的桐原凛子相匹配的甜美笑容。但她最终还是失败了,自己的个性完全做不出那样假惺惺的表情。
桐原裕见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手下的动作一滞,饱含深意的眼神看着她,轻轻地凑到了她耳边,“喂,你这家伙不会是想要玩失忆然后性格大转变的戏码吧?”
“欸?”桐原凛子一愣。虽说她记忆中的桐原裕见的确是这样毒舌一针见血,但是似乎他们相处得也不错不是吗?
当时应该算做才初为人事的桐原凛子自然不会明白那样的伪装。在很久之后她才明白,那时的她把桐原裕见当做救命稻草,对他推心置腹是多么愚蠢的行为。
“怎么了里绪?”桐原御香关切的伏下身,“是哪里不舒服吗?妈妈去给你叫医生。”
“不,不用了。”桐原凛子慌忙摇摇头。桐原裕见也恢复了常态,笑着揽着桐原凛子的肩,“哎呀呀,里绪大概是想她的朋友们了吧?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总是会把友谊更看重一些啊。”手上却暗暗加重了力道。
桐原征次郎和桐原御香失笑,像是对待宠物一般的揉了揉桐原裕见的细碎短发,“在说什么傻话呢裕见,你也只比里绪大上两岁而已。”
一家人的表象是如此的其乐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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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原凛子的房间干净整洁,“性格认真果断”——她脑海里浮现出了这个词语。宽大的房间内放有三个大书柜,堆了满满的书;然后就只有地上整齐的摞有一些教科书资料一类的,大书桌、床、衣柜顺在房间的角落内。
自己喜欢看的书是推理小说,最喜欢的作者是岛田庄司——桐原凛子拼命回忆着。她走到了书柜前,认出出现频率最高的作者正是岛田庄司。……但是,什么是推理小说呢?
根据回忆,她能得出的答案也只是“关于一个人或几个人被杀了,其他人来找出那个杀人的人”。在一方面,心里的声音告诉她“这些书很有趣”的同时,自己也不屑的想着:鸦族也时常有被杀的乌鸦,除了悲痛过头的亲人外,怎么会有多余的乌鸦插手此事。
她打开书柜,手指拂过书脊——如果想要不被人发现自己是乌鸦,只能努力的找出这些书,“自己”以前的生活的乐趣吧——她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手上使劲,准备抽出一本书来看看。
“呵,又准备假装乖乖读书吗?”
桐原裕见不知何时倚在了门栏上,双手环胸,面带讥讽的看着她。桐原凛子有些不知所措,停滞了半天才木讷的回答道,“哥哥,长得那么漂亮还做这样的表情真的是太不合适了。”
平心而论,她现在还没有好好的回忆过“往事”,对于桐原裕见这样一语半焉的话理解起来很是困难。因此桐原裕见的这些话对现在的桐原凛子也造不成威胁,为了不使气氛太过尴尬,决心做个好孩子的桐原凛子也只能从他的表情上来回答。
大概是没想到桐原凛子会这样回话,或者说是没想到桐原凛子会直接戳到了他讨厌被人说“漂亮”的死穴上,桐原裕见郁结的翻起了白眼,半天才缓回神来,“……桐原凛子,你以为这样子就可以平安的来个性格转变失忆什么的吗?我告诉你,就算如此,你做的的那些事也不会一直被隐瞒下去。
“你以为你就会这样就被幸村的后援团原谅掉吗?别天真了。你好自为之吧。晚安。”在说了一大通奇奇怪怪的话后桐原裕见纠结着漂亮的面容气鼓鼓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去,留下桐原凛子一个人歪着头费劲的理解着他的话。
回忆再次不受控制的涌出。“里绪”这个昵称,就是青梅竹马的少年给她的。小时候的少年无法清晰的念出凛子“Rinko”的音,因此简化成了里绪“Rio”。
而那个和桐原凛子青梅竹马的少年,正是桐原裕见提到的“幸村”,全名是幸村精市的,外表清秀美好的男生。擅长网球和绘画,性格温和优雅,是桐原凛子所在的立海大的风云人物,从初等部到高等部,甚至是大学部都非常有名。
被大家所喜爱的少年。
少年温暖阳光的笑容时不时的窜出,而原本的桐原凛子似乎在她心底的角落里小小的跳动着。幸,村,精,市,桐原凛子一字一顿的完完整整的拼出了他的名字。
桐原凛子,喜欢的人是幸村精市。
她不能理解名为“喜欢”的这种感情,但是能感受到那种抑制不住的涌上来的暖洋洋的感觉。心也渐渐的充实起来,就如同所谓的人生的意义,就是看着他,只要他对自己微笑。
——就这样就好了。
不,不对。桐原凛子想要的不仅仅是那样停留在友谊上的笑容。而是,真正的,只为了她的笑容。幸村精市,是桐原凛子唯一得不到的。
得不到的。如同是点燃了导火索一般,不知何时已经躺在了床上的桐原凛子捂住了胸口。那里很闷。这样子喜欢他的“自己”,似乎对他而言只是个可有可无的人。
他的笑容从来不会有自己的一席之地,从那是到现在。甚至因为桐原凛子在女生中的差评,似乎连曾经的友谊也荡然无存了。……到底是从哪里开始,接轨错误了呢?
似乎是从桐原凛子开始针对那些对幸村精市示好的女生开始的吧。桐原凛子近乎病态的“喜欢”。眼泪突如其来的顺着桐原凛子的眼角滑了下去,在被子上打出了浅浅的痕迹。
“我”是那样的喜欢你,直到失去尊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这大概是埋藏在深处的桐原凛子的感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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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是暑假的缘故,桐原凛子获得了好好了解原来的“自己”的绝佳的机会。平时桐原夫妇回去公司处理事务,早出晚归,而桐原裕见在那晚之后除了必要的假装关系融洽之外,没有再和桐原凛子有过说话,她因此也不能从他这边下手。
而桐原凛子也没有记日记的习惯。好在的是她有在书的边角处写上自己的感受的习惯,桐原凛子翻出那些书一本本的看,体会着书中人的感情的同时,也将自己带入到了桐原凛子的注释中去。
在几周内,桐原凛子的有关岛田庄司的书被她都翻了个遍,今天的计划——她把一步步的了解“桐原凛子”做了个计划——是东野圭吾的《嫌疑人X的献身》。
“……她不愿相信石神竟能牺牲到如此地步,不愿相信石神为了自己这么一个毫无长处、平凡无奇、没什么魅力的中年女人,竟然毁了自己的一生!她觉得,自己的心还未坚强到足以承受这一切的地步。……”
她小小的念出声来。石神喜欢靖子、为了她愿意再杀一个人来掩盖她所犯下的罪行。桐原凛子有些不太能理解,于是她停下来歪着头想了想。可她依旧觉得这是没有意义的。……虽然石神的做法令人很感动。
而以前的桐原凛子留下的批注是:“没什么不能相信的。为了自己所爱的人,即使是玉石俱焚也在所不辞。如果是世界与精市为敌,我愿意与世界为敌。”
她再次念出声来。虚掩的房门被人被人用力推开,桐原裕见带着厌恶的表情一把扯过了桐原凛子手中的书,“与世界为敌与世界为敌,桐原凛子你脑袋里面是装浆糊了吗?你看的究竟是什么书啊,这样子的想法究竟是怎样进入你的脑袋的?”
“我,不……”被桐原裕见的动作惊到了的桐原凛子咬着下唇,不知所措的吐出断断续续的话语。看她这个样子的桐原裕见也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出乎意料的放下了书,温柔的揉揉她的长发,“真是的,还是一如既往的啊,你。”
那样子的温柔,几乎都要让桐原凛子遗忘掉他的尖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