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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工地再次血湖血海 过了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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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秒钟,师兄好像想起了什么对我们说:你想不想也去休闲一下?我说:算了。他还不依不饶:去吧,没关系。常年在这荒山野岭的,年轻人有需要很正常。不用你出钱,咱们去玩过了作招待费报销就是了。
我又很傻逼的问了句:报销总要有个原始凭证吧,比如发piao什么的。这种事也给开发piao?
师兄哈哈大笑:傻逼孩子,你以为发piao上写着zhao小姐啊。都是开娱乐业的发piao啊,比如洗脚城什么的。会计上,有一部分资本金是可以名正言顺作为招待费的。实际上,当然还有别的方法套现金来用。Seven同学,财务是一门学问,好好跟着学吧。
看到他说完得意的笑了笑,我也跟着应付似的笑了笑,心里却不知该觉得他很照顾我,还是在带坏我。如果是道听途说这件事情,我必然一番鄙夷,但就当它活生生发生在我面前的时候,并且都是发生在熟识的人当中时,我只感到一种别样的无奈,我的心或许还会有些许的挣扎,但就在我犹豫挣扎的时候,自己其实已经慢慢正在地被卷入卷入充满污垢恶臭的洪流之中。
当晚,我和阿珂出门散步,望着一片荒山野岭还有天上的明月,我对阿珂说:我觉得很神奇,无论你身处何地,天上的月亮依旧是那个月亮。你能体会到我说的吗?阿珂却只是简单的回应了几个字:山川异域,风月同天。之后,我们一阵沉默,因为,我开始想念若琳了,也想念外面世界的一切。而阿珂,大概也触发了类似的情怀。
不知不觉又走到了工地旁边,看到两个民工小伙子蹲在他们住的活动板房外面聊天。这应该时上次打架事件过后,新进来的那一批人。引起我们注意的原因是:他们居然说的是沙市话!虽然是沙市周边某个县城的话,略有不同,但这已经足以使我们两个第一次身处异乡举目无亲的年轻人无比亢奋,我俩感觉就像是碰到多年老友一般随意,走过去直接用沙市话打起了招呼:诶,哥们,你们沙市的吧?那两个民工略微惊讶了一下,立刻也热情地和我们攀谈起来。聊天中,我们得知这是两兄弟,年纪比我们还略小。哥哥马明,长得高大壮实。弟弟马亮却又瘦又小。但言谈举止间能明显感觉到哥哥对弟弟的无比照顾,两兄弟一看便是那种憨厚朴实的孩子,这让我对其顿生好感。
阿珂拿出了从沙市带来的白沙烟给他们抽,他们俩兴奋得像个孩子:哇哈哈,沙市市烟,在这里能看到真是给力啊。这时哥哥一个喷嚏打了出来,大概他们常这样开玩笑,那喷嚏故意对着弟弟喷了过去,弟弟则早有准备,拿手挡住了脸。牛高马大的马明一个喷嚏打得虎啸龙吟,伴随着放生一吼:啊~~秋~~~!! 我仿佛看到一阵流星雨,也担心瘦弱的马亮会不会直接被他喷得飞起来。不过被喷的马亮也不恼,居然拿着白沙烟学期了电视里的广告,45度角仰望天空,作痛经般的沉思状:这一刻,我已经飞了起来。鹤舞白沙,我心飞翔。
接着四个人肆无忌惮的大笑起来。一句家乡话,一包家乡最大众的烟,一句玩笑,四个素不相识年轻人的距离被瞬间拉近。阿珂递给马明烟时,发现马明的两根手指断了半截,问了句:你这是怎么搞的?在工地上弄伤的?哪知马亮嘿嘿一笑:说出来不怕你们笑。我小时候带着弟弟玩炮竹,他胆小,什么都要我放给他看。别看他胆子小,但鬼点子特多,结果有一次把邻居家平时用来扔进池塘炸鱼的炮竹弄了个让我放,那东西比炮竹过威力大很多,他说这东西才刺激。我当时年纪也不大,也有点怕,麻着胆子去点火,脑子有点空白。他妈的,你猜怎么着?我居然脑残到点燃后,把打火机扔了出去,炮竹留在自己手上了。哈哈哈…马明自己带头笑了起来,我们也乐得直不起腰来,不过心里却无比佩服他对此事如此的乐观豁达。
那晚,热情的哥俩居然变戏法似的拿出了酒来请我们喝,我俩也不推辞,尽管我平时不爱喝白酒,但那一晚我只有一个想法:他乡遇故人,高兴,不管了,喝! 弟弟马亮一直有些沉默,只是兴致勃勃的看着我们瞎扯,而哥哥是个话唠子,他大概也有些微醉了,搭着我的肩膀说:兄弟,我最佩服会读书的人了,你们都是人才。回沙市了,去我家做客,我一定要我家杀猪给你们吃,正宗的宁乡的花猪,想必你们以前也没什么机会吃到。
我只是礼貌性的点点头,按照平时我绝对会觉得这家伙只是图个嘴巴热闹。
“等我们打工攒够了钱,继续送马亮这臭小子去读书,我是没天分了,就算了,我就继续打工供着他就好,等他考上了的话,再来吃庆功宴啊,哈哈!”听到这里,我顿时对这个哥哥充满了好感,不管怎样,在这个渐见人情冷漠的社会,这对亲生兄弟,让我心底难得的滋生了一丝小小的温暖。
当晚,不胜酒力的我也豁出去了,大醉而归。睡梦中,我再次梦到若琳,她很温顺的呆在我身边,好似从来没有离开过,我被狂喜的感觉冲击着,心想:以前梦见她那么多次,每次醒来都是无比失落。这次总算是真的了。可是,很快我便醒来,看着周围简陋的工地活动板房陈设,心中怅然若失:这世上最脆弱的,不就是梦吗?梦中无论权倾天下,富甲一方,还是儿女情长。待到醒来,无非是落下一枕荒唐泪。
这一醒来,便再没有睡着,直到天亮开工前,我都在单曲循环听歌,感觉自己在没日没夜没心没肺的听,听这首歌,念那个人:“把所有的过往,改写成文章。我发现最后的几行,都是你的面庞…”
熬到天亮上班,我闲坐在电脑前,听见门口项目经理在抱怨:妈的这帮新来的民工,怎么都不会做事啊,好多人完全一点底子都没有啊。旁边一个人一脸堆笑:老大,上一帮闹事的走得那么快,时间紧急,能找到一批人顶上来已经很不错了,让他们边学边做,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了。再说了,这些新来的什么都不懂,人也老实些。
我听罢直犯嘀咕:这也能边学边做?难怪到处听说施工质量不过关,看来原因多种多样,也不一定只是因为偷工减料。正想着,听见工地上大呼小叫起来,转头从门口望去,人头攒动。随后看见几个老总大呼小叫的冲过来,扒开人群,我也趁此瞄到了里面的场景:砖头满地一片狼藉,好像是墙垮了。我师父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声音分贝瞬间上声对我喊道:走啦,去看看啊。待我们走过去,人群已经开始疏散。几个老总带着一群狗腿子保安队开始连吼叫带吓唬的把人群驱散,我看到阿珂在另一头拿着个手机在拍,却被不知哪里窜出来的陌生男子把手机抢了过去,还对他骂骂咧咧。我只觉得那一刻热血上涌,正要冲过去帮忙,却突然意识到恐怕事情不那么简单了:哪来的人跑这来抢手机啊,看来是要毁灭所有证据。如果他们执意要封锁消息,那么我和阿珂是根本无力反抗的。正想着,听到旁边有人在哭-----是昨晚一起喝酒的弟弟马亮。我赶紧跑过去问他怎么了,他说马明被压在里面了。我突然有种强烈悲观的预感。此时人群已经被朱总的保安队驱散了,只剩下华铁的一帮人和那帮保安队。当几个人被陆续挖出来时,我看到的是几个血肉模糊的脸庞,正嚷着要打120,朱总凶神恶煞的瞪了我一眼:新来的你别他妈多事啊!然后指着我,对带我的师兄说:你给我看好他了。我被骂得讪讪停了手。
令我惊奇的事,他们没有叫救护车,也没有送医院,而是直接抬着几个伤员往里面的路走。我竟看得莫名其妙的恐慌,他们到底要干嘛?而眼泪不止的马亮突然不知从何处窜了出来,嘶哑着喉咙疯狂的吼着:抬哪去啊?快送我哥去医院啊! 朱总眉毛一挑,看那表情在发作和隐忍中挣扎着,表情扭曲的对马亮说:我知道,**崽子,你别乱叫好不好?说罢叫来一辆车,把马明抬上了车,马亮也跟了进去,而其他伤员依旧往里抬。剩下的一帮人开始清理现场,边清我边对师兄说:那几个怎么都往里抬?这到底要干嘛?师兄虽然平时大大咧咧口无遮拦,这会儿也面色铁青厉声说道:别多嘴了,做事。
虽然事故的烂摊子不大,但清完事故现场却也是筋疲力尽,回去看到阿珂坐在床上闷着抽烟。我问他:今天还好吧?那个抢你手机的人好像是朱总的保安。他说:没事,后来手机也还给我了,就是存储卡被收了,他们就是想封锁消息,加上今天上午分管城市建设的鲍副市长也会过来视察,朱总可不敢出任何乱子。我恍然大悟,难怪人快死了都往里面送呢,也不知道那几个人人被藏哪了?阿珂说:在最里面那间杂物室呢,也不知死活。别看那条路好像没人,其实保安队都在暗中守着,根本不让人靠近。这趟水有点深,咱们俩趟不了。
我无奈点点头,虽然我们在学校小打小闹,甚至背刀打架,但那都是心里有底,知道最坏也就是个什么后果。可现在,我俩出门在外,却一致开始变成缩头乌龟了。
未知,其实是人类恐惧的最大来源。当我们处在一个尚且陌生而未知的环境,面对一群不知深浅的老油条,我们的心里,也不由自主觉得畏惧。
阿珂说:幸好马明有个弟弟在场,朱总才及时送他去了医院。说到这里,我们俩都开始沉默,我再也没有心情去觉得黑暗和冷血,只是无尽的憋屈和难过。那几条鲜活的生命,此刻正躺在腐朽黑暗臭气熏天蟑虫满地的封闭空间,生死不明着。我俩就这么默不作声坐在房间,灯也没开,只剩下两点烟火忽明忽暗交替闪烁。
没多久,门被打开。朱总和师兄两人一脸奇怪的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