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如此短夜如此长》月亮粑粑

5、挨揍不是砰然一拳，而是唏嘘一声 到此时

　　到此时我才发现：我们俩的大笑，不过是无聊的发泄。我们都不喜欢锐，但又都不得不接近他。

　　那一年，我21岁。大学读了一大半，社会却只踏入半只脚在体验。我知道自己在变，变得很快。尽管，我还在质疑自己这种变化的正确性。那时，我常常会做梦：梦到自己身无分文而找尽借口推脱和女友的约会，梦到自己拜访女友家长，却因贫穷遭到岳母娘指桑骂槐冷嘲热讽的待遇，梦见锐表哥在背后骂我没出息，没志气，一辈子注定要巴结他。

　　之后的日子，变得相安无事起来。我似乎吃准了小乔的脾气，每次冷战我不理她，她都会主动贴上来哄我的。但这次已经过去十天了，硬是不见半点风吹草动。有时我会很龌龊地想：既然锐看到小乔时眼睛都放绿光，要不干脆找个机会半骗半哄成全他们算了，哪怕一晚也行…　不过这种念头只是转瞬即逝，想罢立刻恨不得抽死自己，直骂自己混蛋加三级，无耻到终点还过去了一点。用那帮东北爷们的话说：人可以风流，也可以偶尔下流，但决不能这么下作。

　　等到第十一天，我在小区的楼下居然看到了我的信。拆开来看，是小乔的字迹：

　　seven，请允许我最后一次叫你亲爱的了。我们真的经历了很多，能走到现在，已经是上天对我最好的眷顾了。谢谢你对我不断地包容，为我制造的每一次浪漫，谢谢，我很满足了。我想，我迟早要做出这个决定的。我大专已经毕业几个月了，而你还在上大四。相信你也能因此隐约嗅到些许不同的气息。我们的分离，已经是一种必然。我想，已经不用再有理由问为什么了。我们还太小，什么是感情，什么又是长相厮守，什么是度日如年，一切一切都如此肤浅。

　　你看到信时，我应该已经在武汉了。外公帮我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原谅我的自私，我偷偷去看过你，却不给你见我一面的机会。我害怕与你别离。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再等我了，别在我这个不值得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看到这里，我没有办法看下去了。因为我的世界，瞬间模糊起来。哭了还不忘骂一句：他妈的，什么叫浪费时间。当初你说要好好在一起，怎么不说让我们一起浪费时间吧。

　　我可以很清楚听到泪水吧嗒吧嗒落在裤子上的声音，还有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号码那头，传来的陌生的声音：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我无声的挂断，无力的躺在地上不愿意起来。

　　怎么这次这么决绝？不可能的，一定是在做梦。我常常恍惚到分不清自己在梦里还是现实中，又或者在这两种状态间游离。对，睡一觉吧，也许醒来发现真的只是一场梦而已。又或者，小乔会打电话叫我起来的。一如当初那个专属的来电铃声响起，然后是那句千年不变的台词：猪啊，起床啦。事到如今，连这一句听得我耳朵起茧的话，也将成为令人疯狂的奢侈幸福？

　　正想着，锐的一个电话打过来。愣是吓了我一跳，他在那头开门见山地说：“有空吗，出来喝一杯？”

　　这时，我对于锐已是想当然的不会拒绝，毕竟和他接触相处的机会并不会很多。况且，我还正愁没机会找醉呢。

　　到了约定的饭店，居然先发现两个老同学，都是中学时一起瞎胡闹的朋友，比我大不了几岁。他们一起的那桌人一个个都带着粗大的银链子，我估计那链子不是假的。因为听说这帮家伙已然发展为这一带买毒品的龙头团伙之一，真不知该不该夸他们年轻有为。不过我估计他们不但卖毒品，恐怕还自己吸食。我的眼光在他们那几张像是打了痱子粉的脸上停留了瞬间便若无其事移开了，这种人，还是少接触些为好。

　　顷刻想起那句并不十分恰当的话：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那同学呢？分别几年，有的依旧幼稚如初。有的已经历经磨练，有的衣着光鲜，有的开始禽兽不如，已然没有半点当年的青涩。有时你会难以相信，这是当年穿着同样的校服，同桌读书，同场竞技的同窗吗？我只知，多年以后，这样的区别还会进一步拉大。这样的距离，或许早在校园里，就已经初露端倪。只是当日，我们不曾在意，意识到时，却已然有些许的无法接受。

　　寒暄几句过后，我发现锐就坐在了邻桌，正茫然地发着呆。待我坐下，一箱百威已经搬上来。我说至于吗？才两个人，这么大阵势。话刚说完又见服务员提来一大瓶五粮液。我虽然心情不佳，但也强打着精神缓和气氛，调侃了句：嘿，老兄。我今天失恋，你这么快就收到风了？还一副替我难过的表情？哈哈

　　他望了我一眼，眼中一丝惊异只是一闪而过，然后望着我一脸高深莫测的似笑非笑：废话少说，今天你老实点陪我痛快喝一顿吧。说完直接把杯子拿开，开了瓶子递给我。这时，我那两个同学居然主动跑过来跟我碰杯，跟我碰完又去敬我表哥。锐也不含糊，站起来铿锵有力的说起来：兄弟几个看得出都是爽快人，喝，就要喝好。说完放下啤酒，打开那瓶五粮液到了满满三大杯，自己拿起杯子：我干了，你们随意。说罢硬是一仰脖子想喝水似的喝完了，我这才意识到他今天有点反常。我那两个同学见此阵势，面有畏难。我看着他俩的表情暗自好笑：谁tmd叫你们过来凑着热闹的。但终于也看到他们端起酒杯喝了个干净。

　　喝罢，锐兴奋得直叫痛快，那样子已经半疯了。随后拿着酒瓶整个饭店大厅逢人就敬酒，唯独忘了要跟我喝。我拖不住他，只能一路半拖着他，一路帮他擦屁股给人道歉。反而我那两个同学居然看上去还没事一样。锐见没人理他，又提着酒瓶跑回座位要跟我那两个同学继续喝。见此情况，我只好手脚眼神并用，示意他们赶快走人回他们自己座位。那两人也就会意起身走开，锐见此情景，竟直接冲上去提着我同学的衣服，看样子力道不小：不许走，TMD没喝完今天谁都不许走。他这一闹，我是真慌了神，赶紧拽着锐在他耳边低声说：他们惹不起的。然后赶紧跟我那两个同学道歉：真是对不住了，我表哥他刚从外地回来，不知道你们俩，再说你也看到了，他有点喝多了，嘿嘿…　话刚出口，便觉得脸上砰然一拳来袭　，打得我脑中轰然一响。

　　打我的，竟然是锐？

　　我捂着脸，傻傻的看着他，却不忘架在锐的身前，赶快让这两同学走出门，小声说：你们走吧，单我等下一起买。他们也并不想闹太大，从我身后侧身出了门，我才舒了一口气，看着面前提着我领子怒气冲冲外加就气冲冲的锐，他的注意力已经全都到了我身上。我尽量平息了一下说：锐哥。话音未落，又是一拳怦然来袭，我倒在地上再也遏制不住，跳起来冲上去也抓着他的衣领准备还他一记重的，但他的一句话让我戛然而止：上了我女人，还有脸跳起来打我？你他妈就是这么做人的？

　　我只觉得脑中闪现一副世间万物的画面，然后瞬间瓦解，粉碎的如此的彻底决然。此外，竟还有一丝真相大白的解脱。至少，我无须再提心吊胆瞒着他了，该来的，终究来了。那两个同学并未走远，折返回来扶我起来，一边在我耳边嘀咕：要不要帮忙？我苦笑：“算了，说了是我表哥。况且，是我欠他的。”

　　我站起来，目光直视着锐。那意思很明显：今天任他打了。因为我脑中突然浮现出一句话：有人打你的右脸，连左脸也转过来有他打；有人想要告你，要拿你的里衣，连外衣也有他拿去；有人强逼你走一里路，你就同他走二里。这句话，出自《新约马太福音》第5章39-41节。

　　他一脸的暴怒，我甚至隐约能看到他因激动而抽搐的面容。但只见他径直从我身边走出了门，那表情，黯然而抑郁。那动作，缓慢而沉静。我能体会，那是以抑制暴怒为前提的变态冷静。爆发，也许只是一触即发的事情。

　　我也结了账出了门，长街上，还能看见锐的背影。而我，只是默然的选择与他相反的方向，迎风前行。

　　在某个不知名的楼梯间，在满地烟头前的某个阶梯上，我坐着回忆了这几年的一切。我干过什么？收获了什么？…一片空白。

　　那，我失去了什么？各种场景却一涌而现：李哲，小乔，锐。我的朋友，爱人，亲人，一个个相继走出了我的世界。

　　看来，我不该问自己失去了什么。应该自问，你到底还剩下些什么。

　　一个星期后，锐的假期结束，他也将要回北京去了。走的那一天，我接到了他的短信：本来那天，是打算跟你喝完那顿酒，就装傻让这事情相安无事过去的。无奈我仍没控制好我的情绪。但我可不是发信息跟你道歉，我打你没什么可后悔的，你小子本来就欠揍。不过，毕竟是一家人，为了个女人，不值得，也显得没出息。这样，我们算是扯平了。也好，让我早日看清了她。老弟，说句实话，我这种性格我很明白。也许，可能会孤独一辈子，无伴终老，无儿无女，连朋友也几乎没有。所以，你这个弟弟，唉，没办法，我他妈的不管怎样算是认栽了。明年再见，等老子回来灌翻你。

　　看这语气，他似乎恢复了一大半。而我那颗悬着的心，也终于悬得不那么高了。

　　转眼，已到了大四，锐表哥已经是能够拿一二十万年薪的高级白领了。回家一翻一个白眼，一口一个****。他爹用家乡话说了句家乐福怎么怎么样，他硬是觉得家乐福这个音译已经够离谱了，家乡话简直对不起他这个高级知识分子的耳朵，愣是义愤填膺的帮他爹更正读音：carryfour！

　　我用qq，他坚决只用msn。我玩校内，他大骂校内是山寨货，然后打开他的facebook给我显摆。我习惯喝茶　，他就永远一副认为喝咖啡更有品位的姿态。

　　大年初二那天，他来我家吃饭。完毕，我对他说，好无聊诶，出去玩玩吧？沙市的酒吧在全国也算是有名了，你一直在外地读书工作，都没怎么玩过吧？于是欣然动身，来到了F1本色，一坐下我就对服务生说：有没有皇家礼炮啊？服务生惊异的望了我一眼：没有。我说这都没有？那来瓶二锅头吧~喝个酒，总不能有失我表哥的身份啊。

　　说完看了锐一样，他一副无所谓的表情，示意我随便点。估计那服务生要到爆发的边缘了，我才照着单子点了个贵的。名字？忘了，我只记得价格，不贵，才3999.相当于我爸一个季度的工资，或者，我在学校半年的生活费。

　　我起身出去买烟和槟榔，一回来就发现沙发上多了两个妖艳的女人。心想难道锐那张并不很帅的脸上，写着有钱人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