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千年》藍弦（lanxian）

9、察心Ⅲ 我挑起一根

　　「緋陽，」
　　我挑起一根眉毛，「什麼？」
　　「你真的很少話嘛！我和你走了差不多一個時辰的路，你也只是開口說了剛才一句，還只是兩個字…」
　　「那你是嫌我悶到了你囉？」
　　「不…反倒是我在想我有沒有煩到你。」
　　「沒有。」
　　「哦…那就好。」
　　他沒有再開口，只默默的伴在我身邊。不發一言。
　　我從沒有過這樣奇妙的感覺。和御重在一起時，只感到心情輕鬆自在，並且很舒服。這是我從未嘗過的。從前因為身為獵手的關係，總是一個人，而且獵手不需要太多情感、情緒。這些對於獵手來說，是不必要，那只會妨礙工作。不動心、不動情，是任何獵手都必需具備的最機本條件，否則，也只有死路一條。
　　可現在？變了。我變得越來越不了解自己。現在這個我，還是從前那個冷酷孤高的獵手嗎？
　　我自顧自的沉思著，並沒有留意到大街上的不對勁，更沒注意到御重臉上一閃而逝的緊張神色。當我回過神來，才發現整個身體已被他攔腰抱起，架起輕功，往屋頂一躍。
　　我羞紅著臉，在他懷抱中不安份的亂動，掙紮著要下來。他看我不停的扭動著，不肯乖乖的就範，竟加緊幾分臂力，直至安全到達屋頂，才把我輕放下。
　　我盯著他，痺氣正要發作，只見那白癡留下一句永沒可能發生在我身上的話，身影接著瞬間消失。
　　「好好待著。」
　　他人，早已不知去向。
　　正在納悶間，下方傳來的打鬥聲吸引起我的視線。低頭一瞧，那負傷的傻瓜竟然在和一個黑衣人苦戰著。天啊！他是沒大腦的嗎？自己的傷還沒痊癒，又去找人家拼了，莫非活得不耐煩，嫌自己命長？看來還得靠我幫他一把。
　　「我下來了！」我朝他大叫一聲，蹤身往下躍。
　　「該死的！」
　　他拋下劍，空出雙手把我急速往下墮的身軀接著，自己卻正正挨了一刀。他蹌了一下，把我抱得更緊，並轉過身去，用自己的背迎向欲再刺來的利劍。
　　當然是沒有第二次機會。
　　抽出御重懸在另一邊腰側的匕首，手腕熟練的輕輕一轉，小刃在空中化成一道筆直的銀光，命中黑衣人的右腿。匕首飛出，刺客撫著滴血的右腿，腳下蹣跚，搖晃幾下，最後跌坐下來。
　　「不自量力。」
　　我的嘴角不由自主的綴著豔麗的冷笑。
　　「嗯…」
　　身邊響起苦澀的悶哼，我在失察自己還在他懷裡大刺刺的躺著。失禮呀！我忙自他懷中輕盈跳下，像貓一般無聲著地。
　　他把一隻手支在我肩上，一隻手捂在浴血的傷口，全身的重量一下子落在我身上。看來傷勢不輕，腳步亦有些搖晃。
　　他苦著眉頭，輕責。
　　「你怎麼下來了？我不是叫你好好待著，別亂走嗎？」
　　「只怕你應付不來。」
　　雖是這樣說，可還是不得不承認我有點兒拖累了他。要是我肯乖乖聽他說，沒要下來，大概他也無需棄劍把我接住，無需為了我分神而導致要硬生生的接人一刀。
　　「你還好吧？」
　　我不自覺的問了一句我從沒說過出口的話。他振驚之餘，我也振驚了。
　　沒說一句話，僅僅是他凝望著我的眼神，我知道他正極力的想我放心。不經意間，我笑了。
　　剛發生的打鬥事件看來驚動了鎮內的捕快。他們很快的趕上來，把受傷倒地的刺客帶走。我邊攙扶著御重，和上前查問的幾個捕快交代了兩句，便撐著他再次受創的身體朝旅館走去。

　　腿下那血蹟班班的外袍，一道駭人的刀痕顯露眼前。鮮血不斷冒湧出來，沾紅了我替他壓著傷口的手。
　　雛著眉頭，把自己的白衣袖撕扯成一條長條，暫時充當著繃帶。止血。
　　「痛…」
　　他有氣無力的低呼了聲。看他面色異常慘白，心痛。
　　我苦了，是我弄得太大力嗎？還是把布拉得太緊？
　　我轉身移離床邊，往木桌端來一碗剛才吩咐小二煎的藥，遞到他面前。
　　「你的藥，快喝下。」
　　「不…不用了…我沒事…」
　　他努力的扯開笑容，婉轉的拒絕送到眼前的藥汁。
　　我看他孩子氣的模樣，嘆了口氣。坐在他身旁，一手扯過他，讓他靠在我懷中，把藥湊到他嘴邊，一口一口的把藥在他驚詫的注視下喂完。
　　「你…」
　　「怎麼？」
　　我知道他想問什麼，可我不給他發問的機會。
　　「你休息一會兒吧。」
　　我扶著他躺回床，狠心的拋下一句，想離開了。我意識到，我若再不走，那便走不了。我轉過身，回頭就走，豈料，他的手居然微拉著我的衣襬。
　　「…別走，可以嗎？能否陪陪我？」
　　我愕然回首，如深淵般的眼眸閃過惊豔，默默盯著他。這是什麼意思？陪你？
　　「果然不行…」
　　他垂下手，眼底裡盡是失落之色。
　　我沒有作出任何回覆，看著他這個樣子，就是不捨。沒辦法，我不動聲色的走近床邊，輕坐下。
　　他先是一怔，隨即浮起一絲笑意，臉色卻不知何故，突泛潮紅。
　　「可以…讓我摟著你睡嗎？」
　　我聞言，愣了。凝著他，從他墨黑的瞳孔中看到的是期待的光芒，又是近乎懇求的神色。
　　輕嘆一聲，看在他為了要接著往下墮的我而挨了一刀，算罷。在他身邊躺下，窩進他寬闊的懷中，好讓他更能摟緊自己。
　　「謝謝…」
　　溫熱的氣息噴在頸側。他把頭輕輕埋入我的頸窩之中，有意無意的摩挲著我的肩膀。既而，摩挲停止，換來規律沉穩的呼吸聲。
　　他入睡了，如我，也昏昏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