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千年》藍弦（lanxian）

10、察心Ⅳ 熾熱的感覺

　　很熱。
　　熾熱的感覺環繞著我，如同被烈焰吞噬著。我下意識把身子往前挪動，想逃開這種感覺，豈料，一動，就摔了個朝天翻。
　　「嗯……」
　　這一跌，我的腦袋就清醒了。
　　我脆坐在硬崩崩的地板上，痛苦的揉著他背。帶點怨恨地瞅瞅床上那高枕無憂的傢伙，惱火了。
　　冷著臉，欲上前喚醒他，只見他膚色泛紅，自額角不停滲出細汗，把幾條垂下前額的髮絲沾濕。我一驚，忙伸手一探，發覺他體溫異常的高。
　　發燒了？
　　我趕緊打了盆冷水，用臉巾沾了沾，替他擦拭著汗水。手指隔著一層薄布輕輕撫著他的臉，心中平靜的湖水漸漸翻地一個比一個大的漣漪。
　　為什麼？每次看著他，內心也不能平靜下來？就像五臟六腑在燃燒著，血在沸騰著，情不自禁，很想一生一世永遠沈醉在他溫暖安心的懷抱內。我……動情乎？
　　動情。
　　緋陽呀，你忘了你的身份嗎？你是獵手，為求生存，你必需不擇手段去奪取，不借代價去掙取！你不需要有情，更不需要動情！你要的是冷酷、無情、果斷。除此之外，什麼也變得不重要了。
　　對！獵手是不配有情！那只會為自己招來殺身之禍罷了。
　　這個男人，絕不能久留！只因為你的傷是因我而起，所以我有義務去照顧你，那也算是一種回報。待你痊癒，我的恩也就報清了，那時候，你我便各不相欠。
　　我把縣在他腰身的錢袋系在身側，理理自己的衣裝，便從容往門外走。
　　再度出現在房內，我的手上多了碗藥湯。那可是我專程藥材鋪買藥，再稍微灑了少少手段叫老闆替我煎的藥啦，真是得來不易靠功夫。
　　我把他扶起，拍拍他滾燙的臉頰，在他耳邊低呼。
　　「醒醒，來喝藥。」
　　「唔…」
　　只見他迷迷糊糊，沒啥反應。
　　「張嘴。」
　　我再度拍著他的臉，這回，他還是緊抿雙眼，卻悄悄把唇半啟。
　　藥，被我用強硬的手法灌進他口中。
　　未幾，他又沈沈睡去。

　　這是在旅館渡過的第三天。
　　也就是說，我已連日對病者無微不致，日夜不眠地照顧了他三日三夜，加上奔波勞碌，儘管受過訓練，我也挺不著，靠在床邊上蓋上雙眼了。
　　還沒進入夢香，雙肩突然一沈，我被驚醒了。
　　猛然瞬睜開疲倦不以的睡眼，和他幽黑的瞳孔對個正著。
　　「哎呀…绯陽，對不起，把你驚吵醒了。」
　　他滿懷慊意的笑笑。
　　「你再睡一會兒吧，你照顧了我幾天，現在必定累透了。上來我的床睡吧！」
　　他動身移了移，空出一邊。
　　「不用了。」
　　我別過面，冷冷道。
　　「那我把整張床也讓你好了，反正我也睡飽了。」
　　他正要下床，一個腳步不穩，我忙伸手扶著他險險要跌的身子。時間一分一秒的去，當我意識到面額發燙時，我忙鬆手，故意把頭偏向一邊，不去看他，好讓自己平靜下來。
　　「你的傷不要緊嗎?」
　　潛意識的話，不經意的說出口。
　　「沒關係，還真要謝謝你要不是你全心全意的照…」
　　「那就好了，答謝的話就無需多說。」
　　我止住了他，逕自取回自己擱在枱上的包?v便打算和他分道揚鏢。
　　「绯陽你要走了?」
　　他帶幾分憔急，叫住了我。
　　「對。緋某有事，告辭了。」
　　「別走…」
　　他伸手拉住我的衣袖。
　　「放開。」
　　我堅決道，心卻不知何故，像被人揪著了，不能呼吸。疼了。
　　「不行！」
　　他吼了，一使力，我便毫無預兆的掉進他懷裏。
　　「別走…我求求你，绯陽，別走…」
　　我正想摑他一掌，聽到他略帶沙啞哭腔的低語，卻連提手的氣力也像被人抽走了。
　　我始終也無法離開他嗎？果真的動了情？
　　「為什麼？」我淡淡道。
　　「喜歡你…」
　　我一怔，喜歡我？
　　「因為我喜歡你，所以不忍讓你走﹔因為我喜歡你，所以想你留在我身邊、伴著我。」
　　伴著你…
　　身為一個冷血獵手的我，有資格嗎？…恐怕緋陽無此福份了。
　　「可以嗎？」他把頭輕輕埋入我的頸窩，低吟道。
　　可以嗎？
　　我可以為了他而放棄我所嚮往的自由嗎？
　　我可以為了他而放棄我所渴望的孤清嗎？
　　我可以為了他而放棄我的獵手生涯嗎？
　　真的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