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重》潇烑

9、第六节

　　原来每到年关对于张珈来说都是一个坎儿，迈步过去停不下来，这世上就是有一些东西任你有再大的权势再多的金钱也永远不可能比别人多上一分一毫，你嫉妒、你恨、你恐慌、你费尽心机，到头来也无法去改变、去贪图，比如时间，比如感情。
　　从最一开始一个人守在大宅子里开着电视做其他事情到后来放着音乐看书，再到可以一个人怡然自得的贴春联，打扫房子，放鞭炮，看春晚，若是独居久了往往并非像很多人想象中一样孤独且寂寞，而是洒脱且摒除了无聊又虚假的喧闹，所为拜年，你给多少人真心祝福过？你又敢说多少人给你真心祝福过？小孩子是为了得到压岁钱，大人是为了得到一个不错的假期，游子是为了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带薪回一次家，大多城市对于过年一说，早没有了故事里写得那些繁华和热气腾腾。
　　张珈已经收拾好东西窝在床上，手边有喜欢的水果和零食，接着打开电视看一天都红红火火的幕后故事，尽管这样也能看的入迷，一个车厘子塞到嘴里唇齿留香恍惚间反应过来门铃不知道响了多久了。
　　“你好，请问您是？”懒人自有懒人的办法，张珈一向不觉得自己多勤劳，早在装修房子的时候就在卧室装了一个链接门铃的电话。
　　“原来你在啊，给我开门。”
　　没想到这会儿还有人来，张珈应了一声“请稍等”，躺在床上认真的滚了两圈才坐起来慢吞吞的穿衣服，嘴里嘟囔着：“这个时候还过来串门，你不用放假回家我还得有个节假日吧，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啊神经病啊神经菠··”耷拉着眼睛走到门口开门起码已经过了十分钟有余。
　　李嘉揉着被冻的通红的鼻尖，探头进去看了一眼：“看起来没有人，可以进去吧。”但是没有留给张珈说不可以的机会就径自推开另外半扇门，张珈明明一幅不打算让对方进门的态度连收起来都不用，因为对方根本连看都没有看见：“除夕之夜自己一个人多孤独，我来解救你果然是正确的选择。”李嘉大摇大摆的上楼，毫不客气的瘫在沙发上，张珈这才发现他喝了酒。
　　去楼下拿了蜂蜜上来，李嘉的眼神迷蒙了很多，可能刚才在外面因为天冷的缘故不太明显，但这一进屋热气就熏的人愈发昏昏欲睡了，听到张珈倒水的声音又清明一些，眯着眼睛看向张珈：“有酒吗？今儿我不喝茶只喝酒，都给我拿出来，统统给我拿出来，酒钱我另付你不用操心我现金带的足够！”李嘉痞痞的语气让张珈挑了挑眉，不动声色的调好蜂蜜水放到他眼前；“喝了就走，我这儿不留宿。”李嘉闭着眼睛嚷：“你要让我醉驾吗，我现在可是酒精含量严重超标。”张珈无可奈何转身要走，李嘉胡乱拉住她的衣服轻声祈求：“你陪我喝一次酒吧，看着我陪我说说话也行，最后一天今年就过去了，今天只要结束我就什么都忘了，你别再管我也别再回来，你有你的梦想我有我的责任，你走，就走吧。”李嘉说这几句话的时候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可自拔，抬头看张珈的眼神也恍恍惚惚的，蓦地惊觉才欲盖弥彰的去掩饰。
　　说的好听是“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倘若李白真能这样豁达，也不至于日日酒肉穿肠，愤懑不平。酒不是什么金汁玉露但能胜却人间无数，每个人这一生都应该被允许酩酊大醉的放纵起码一次，醒来之后欲裂的头痛一定比什么忘情水特效药都见效，然后该过去的事情就放手让它过去，毕竟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有挽救的办法，该高抬贵手的地方也请得过且过。
　　张珈一杯一杯的添满，李嘉开始是大口大口的灌进去，眼神出乎意料的渐渐清亮，气氛太闷，张珈打开电视让屋里起码够喧闹，快十二点的时候不知道谁家放的烟花炸的人猛地一惊，李嘉跑到窗户前透过玻璃找外面的烟花并没有找到，扯起张珈就往外面跑：“我才想起来我车里带了很多烟花，咱们把它放了去！”张珈第一次见他说风就是雨的样子，翻翻白眼打他的手：“你轻点儿轻点儿，我拿件厚衣服。”李嘉笑着往楼下跑：“我先去把它搬出来你快点儿！”
　　张珈刚从衣柜里拿出大衣床上的手机就响了：“喂。”“张璃你是想吓死谁你就直说！！你自己看看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了！！你个没良心的东西大过年的不给我打电话也就算了我给你打你居然还不接你自己说你是不是没良心的我本来···”张珈把手机放在手边穿上衣服系上围巾再接起电话，那边还在叨叨：“大过年的你自己一个人在家干嘛呢，没人过就来找我，我妈这儿多一双筷子的事情···”“好啦，我知道，我这两天有时间就去看阿姨，放心吧我没事儿。”张珈打断他的话。杨振钰和张珈是多年的朋友，交情老到一双筷子吃饭一个屋里睡觉，数年时间里都一个被另一个压迫着洗衣做饭一起度过生理期，后来渐渐长大分割两地再见面默默地就生分了很多，但是以杨振钰的厚脸皮，张珈想生分也没能生分到哪儿去。
　　“你看春晚了没，你最喜欢哪个节目啊。”“没仔细看，明天补上行不行？”张珈一边说一便下楼。“张珈我大衣兜里有打火机你给我带下来！”李嘉在楼下嚷了一句，张珈没应但是回头去拿，连带大衣一起抱下去，完全没意识到对方沉默了一下：“你那儿有人？”“嗯，一个合作伙伴，我现在不是回公司工作了嘛。”“这会儿了他在你那儿干什么，大半夜的赶紧睡觉！”杨振钰语气强硬起来。“好，你睡吧，不用担心我。”“你听见了没？”楼下李嘉又叫了一声。“这就来！”张珈应了一句：“好了我挂了。”
　　“都摆好了，走吧，你敢不敢放炮？”李嘉接过大衣穿上问张珈，张珈斜觑他一眼：“我还没遇到过我不敢的事情。”“走啊！”李嘉把打火机递给张珈：“去，你去。”张珈哼一声，挑了一个最大的烟花撕开接口，打火机递上去点的时候心里却怯了，鼓着勇气好不容易燃起来，一溜烟的落荒而逃等了半天烟花还没升空，李嘉笑她：“跑这么快是不是没点着？”张珈不服气跑过去检查，刚刚走了一半就听到“嘭！！”的一声，嘴里啊啊叫着：“炮捻反应要不要这么迟钝！！”李嘉哈哈哈的笑倒在雪地里。
　　几大箱烟花被同时点燃，漫天的五彩缤纷，整个天空就像是一幅画，浓墨重彩，声音大到张珈捂着耳朵躲在一边只是笑，李嘉不等一个结束就点上另外一个，连间隔都没有，今年的雪本来就大，白雪映照在空中显得特别亮，烟花的绽放更是夺目，借此机会好像不知道怎么的就拉开一场序幕，尽管是缓缓地，缓缓地，但是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李嘉趁张珈不注意偷点了一个特别响的小擦炮随便丢在张珈脚边，张珈吓得跳起来整个人猛的一个激灵,李嘉被她逗的一个劲儿学她发抖的样子,张珈恼的哭笑不得抓起一团雪砸过去,李嘉也不甘示弱团了一个大雪球,闹着闹着两个人哪还顾得上去握紧,明明已经暂停的大雪又被扬起来,映着烟花的色彩,晶莹的冰珠五彩斑斓肆意飘洒,从远处偷窥,这一切就像是一幅无懈可击的油画,倘若快乐能够被定格,多希望这一刻就是永恒。
　　不知道玩儿了多久，从领子和袖口进去的雪粘在皮肤上早化成水，跑来跑去出了不知道多少汗，身上黏腻腻的打道回府，张珈掐着腰守在门口嚷：“我这儿可不留宿客人。”李嘉的酒气散了很多，眼睛布满血丝，虽然玩儿的时候不觉得累，但体力早就透支一歇下来就觉得精疲力竭，仗着自己的高个子走到张珈跟前轻轻松松的推开，打着呵欠说：“我知道你这儿有客房。”张珈完败的跟在后面锁门。
　　李嘉从洗手间洗澡出来，张珈已经放了一杯蜂蜜水在桌上，另附一个便签：“明天整理好床铺请直接离开，厨房有热水。”
　　“本来想着给你说新年快乐，结果起床就已经快十点钟，你应该睡了吧，那我就补一个新年快乐。”李嘉躺在床上拿起手机才发现有一条未读信息，加拿大现在应该快中午了，李嘉看看手机屏幕上，常年不变的设置着北京时间和温哥华时间，或许是习惯了，或许是懒，懒得再去换，“新年快乐。”发送至唐昔，把手机往旁边一推，转身睡觉。
　　任韦则半夜起床添柴，往年他自己在这儿住从来没觉得冷，都是一觉睡到大天亮，庄晨来了之后，去年冬天没过就频频感冒头疼，想带她去大医院看看却怎么也跟她说不通，让村里的老中医给看都说是落下的病根，问她得过什么大病她更是死守着一言不发，任韦则气的指着她喊：“江姐江姐，再打仗就派你去传情报，被逮着了也是宁死不屈的主！”庄晨高兴的时候就轻蔑的瞟他一眼继续自顾自的做手头的事情，不高兴了有时候就大发脾气，久了任韦则知道她的脾气之后，有关于曾经的事情就很少再提及。
　　任韦则把柴火添好，过去看庄晨，她睡得很重，那种从小经过过度训练的反应力和敏锐度渐渐减退，开始趋于正常人的感知能力，任韦则把她伸出来的一只手塞进被子盖好摸黑映着白雪反射的光走到自己的床跟前，半倚着看阴影里面的庄晨。从最开始张珈给他拿来的有镇定剂和安眠药，他每每想着要用的时候都会问自己是不是非用不可了，一个完全没有办法控制自己情绪的女人一直跟在身边任谁都会烦躁，但任韦则直到真正和庄晨一起生活知道庄晨现在的状态才终于明白，曾经自己的所作所为带来了多大的伤害，据说萧依璟刚死的时候，庄晨的精神状态还远不如现在，也就是说五年来，张珈一直怎样经受着关于庄晨的极度恐慌，而他一个始作俑者，又有什么资格不去好好照顾眼前这个女人。
　　任韦则闭上眼睛回忆记忆里那个和萧依璟一起并肩叱咤风云在特警队说一不二的庄晨，凌厉果断，出外勤任务时百发百中的射击，当时年纪还小，手里握着枪连一丝胆怯都未曾流露，和萧依璟背靠背面对三个男人近身搏击，眼睛里反而是嗜血般的张狂和兴奋，七队得到这两个人的时候让整个特警队上下震惊，而现在，两个传奇···
　　“水，喝水···”庄晨喃喃念叨，任韦则翻身起来开了一盏小灯，倒了杯开水先喝了一口试试温度才过去叫庄晨，给她背后搭件衣服喂迷迷糊糊的她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