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重》潇烑

8、第五节

　　张珈长舒一口气站起来伸个懒腰，董事长助理听起来是个高端洋气的工作但是真的做起来也是累成狗的节奏。与生活和社会脱节太久，张珈再捡起来这些东西也得有一个过渡期，全部渐渐熟悉起来已经又是年关将近，一年一年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飞逝，想让它快点过去的时候又一秒一秒的步履蹒跚，心随我愿一直都是最美的幻想，张珈手头的工作告一段落，眼睛暂时离开屏幕捏了捏眉心骨，拿起电话。
　　“方圆，你每天给我递过来的大量广告合作计划是你考虑好的吗？”张珈翻着桌子上厚厚一摞彩页，有些不耐烦。“我都看过是一些筛选出来不错的策划，如果现在用不到以后或许也有合作的机会。”程方圆说话的语气很慎重，仿佛在掂量每一个字的用法，在电话里采用这种说话方式有可能是难以启齿，也有可能是在掩饰心里的慌乱，显然，程方圆是后者。张珈笑，尽量用委婉的口气告诉她：“我看了这些广告，里面有些业务咱们公司一直有长期的合作伙伴，你是不知道还是有什么其他原因，觉得之前的合作伙伴有做的不好的地方所以要考虑后备替换？我记得关于合作伙伴的资料上次还是你拿给我的，你如果没有留存，可以到我这儿再拿回去看一看。”“可能是我没记清楚。”程方圆的语气带上了一些羞恼：“我会再去看，以后会注意的。”
　　这么大的公司每一个环节都有可能有投机取巧的人，但是做到这种明目张胆的地步确实是有点儿过了，张珈从开始频繁收到文件里面夹递过来的广告就觉得奇怪，后来想着影响不大就先放一放，谁知道程方圆变本加厉，胆子越来越大，递过来的广告也越来越多，张珈留心之后才发觉这中间恐怕是拿了广告商的不少好处才有这份熊心豹子胆，这些零碎的事情苏世雨大多是不管的，程方圆在综合办公室负责整理递交资料这一块儿已经是两年多的时间了，本来也还年轻，未来的升职空间还是很大的，何必铤而走险做这种事情。
　　“晚上有事儿吗？”苏世雨走出来伸个懒腰：“今天···”话没说完，张珈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就响了，苏世雨低头看闪烁着一个晨字。
　　“阿璃，昨天晚上下雪一直到上午放晴，所以今天天气特别好，我和韦则一起带小孩儿们去打雪仗了，多少年没见过彩虹了你还记得吗，现在天上有一个桥一样的彩虹特别美，等下我拍照发给你。”张珈还没开口，庄晨在那边自顾自的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推，张珈笑着回应：“好啊，那就好好玩儿，最近怎么样，山里应该很冷吧，我前几天给你们寄得羽绒服收到了没？”“收到了收到了，你不知道孩子们有多高兴，他们说从来没穿过这么暖和的衣服，谢谢你阿璃。”“开春的时候我再给你们寄薄衣服，你缺什么就告诉我，年前这几天太忙，等年后我去找你。”“一言为定！阿璃···”庄晨犹豫着开口：“我原来是错的，其实我现在挺喜欢小孩儿的，我教他们音乐和英语，看着他们长大，有的孩子交不起学费我也不会让他们辍学的，见到他们我才知道其实这才是童年，得到一点点新奇的东西都会开心的不得了，那些我错过的东西，好像补回来了。”张珈吸吸气，眼里有一层水雾，轻声笑：“看来任韦则把你照顾的很好，呵，他呢，让他接电话。”庄晨在电话那边叫了几声：“韦则韦则！”又对着听筒说：“唯一快该放假了吧，等过完年没开学的时候，你带他一起来吧，在城市生活久了来到这儿反而不想走了，这儿的人天天想着去城里呢，唉，人总是不知足的东西。”“行，过完年我带唯一去，他已经放假了，今天去上武术课了，世雨总嫌他娇气，男孩子去练练武术也好，免得再大一些跟人打架吃亏，你···”不等张珈说完，只听见那边庄晨说：“这儿这儿，是阿璃，给。”
　　“你去看着小春，她太小了，当心跟着他们乱跑一会儿滑下去。”“好。”张珈在这边听着突然觉得很感动，一年前还以为过不去的坎现在居然就这样迎刃而解，她们都还好，这样，哪怕与想象千差万别，也未尝不是最好的结局。
　　“喂，阿璃，最近还好吗？”任韦则依然是很阳光的声音，他就像是一个太阳，永远都有足够的温暖和明亮，这也是张珈放心把庄晨交给他的原因。“挺好的，你呢，最近怎么样。”“我很好，她也很好，不用担心，基本稳定了，只是有时候失眠，遇到惊吓或者很偶然的时候会突然间什么都听不进去的哭闹，但是我也习惯了。”任韦则低低的笑：“我能照顾好她，你放心吧。”“韦则，你照顾的比我要好很多，真的。”“你只是对着她就手足无措，心理医生。”任韦则笑。张珈无声的勾了勾嘴角，问：“药还吃吗？”“吃。”任韦则顿了一会儿：“我给她放到汤里她不知道，上个月中间断断续续的有五次没吃，除了脾气稍微比平时急，其他的都还好，总让她吃这种药也不行，我想慢慢给她减量。”“嗯”张珈应了一声：“这种药一直吃不好，可以逐渐减少它对情绪的控制作用，但是如果想要脱离对它的依赖，千万不能着急，否则一旦复发，后果···”“我知道。”任韦则松了口气：“我上次让你帮忙捎过来的书都看了，放心，我心里有个数。”
　　挂了电话张珈出了一会儿神才发现苏世雨还在一边，长松一口气伸个懒腰看看时间：“下班喽，走了。”“晚上和李嘉有约，我是来提醒你的。”苏世雨不急不缓的堵在门口：“你再溜一个给我看看，张助理。”

　　一直到后来都很多人认为,当年张珈和李嘉的相识,一定是因为张珈的调笑或戏弄,毕竟与李嘉相比,张珈则显得俏皮且温和许多,但几乎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个问题,张珈的欢脱从来都未曾真实的在陌生人身上显露过,那种颇有距离感的自制力和一视同仁的温暖往往才是一种最真实的寒凉,那是一种笑而不语的心境，是一种痛而不言的曾经。相比于她来说，李嘉已经沉默太久，久到他快要忘记横亘在心里的那个人与张珈到底有多相似，他该怎样记起又该怎样忘掉那个教会他太多无法言说的事情的人，关于拼搏，关于争斗，关于不择手段，关于爱，以至于他后来拼命地在张珈身上汲取温暖然后渐渐看到真正的张珈，然后心疼，然后默默地注视，然后不可自拔。
　　他们在心理年龄上早就不是孩子，经历能让每一个人飞速的成长。
　　而放下这一切，最开始的相识不过是因为苏世雨，张珈逃不掉索性只有跟着苏世雨一起去见李嘉，她并没有多喜欢下班之后一起聚餐这种无聊的沟通感情方式，但是年关将近不得不和每一个分部及合作企业有更多的沟通交流。
　　李嘉的公司SE是一个现代化的电子家具品牌，原来叫恒远，是一家有上百年历史的老家具牌子，面对市场越来越激烈的竞争，销售业绩曾连续数月一路下滑，不得不选择企业转型，但是说服几乎和公司年龄一样大的老古董们比重做一家公司更难，李嘉父亲态度坚决到不惜和私下一直力挺老古董们的母亲离婚以施行改革，所以很多老古董们纷纷选择撤资离去，这成为压死本来就亏损严重的恒远这个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恒远的亏空成为一个无底洞，怎么填都填不满的在破产的边缘上摇摇欲坠，所以李嘉早早就体会过什么叫众叛亲离，什么叫落井下石。
　　李嘉最困窘的时候曾在曌椑做过保安，当时的萧依璟也是刚从苏世雨死了的消息里清醒过来决定真正接手企业，正在杀鸡儆猴的阶段，就在当场开除一个部门经理的同时看到换岗在一边休息的李嘉捧着一本企业管理的书一字字的背，萧依璟直接任命他为礼品部副经理助理，而后渐渐接触中又帮助李嘉融资建立了SE，说是融资，其实基本算是曌椑全权投资，SE初出规模的时候李嘉的父亲因病去世，李嘉一个人把SE发展到现在的规模也只能说是他的本事，后来苏世雨回来得知这些事情，也从来没有觉得李嘉欠曌椑的什么人情，和曌椑依旧的长期合作关系，哪怕这中间曾出现过一些不愉快，曌椑和SE的合作也从未间断过，这中间又有多少萧依璟的原因，完全不得而知。
　　“嗨，好久不见。”张珈率先伸出手。李嘉以为她会在意之前的事情，得知今晚聚餐有她还想着怎样化解一下，毕竟上次见面两个人的交谈不算愉快，但完全没想到她根本像没发生过一样不在乎，唉，真是女人的心思你别猜。“好久不见。”李嘉话刚脱口，张珈如释重负的舒了口气，又晃着两个小酒窝笑：“呼，还以为你会因为上次的事情跟我有什么隔阂，万幸你不会和赋闲在家快要发霉的那个女人计较，我已经帮你把她收拾妥当了，放心，以后我们合作愉快。”转而拉着李嘉的手啪的一个击掌。
　　李嘉讶异的看看苏世雨，苏世雨耸耸肩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以后和你接洽主要就是张珈了，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之前···”“当然记得啊”张珈及时打断苏世雨的话：“之前李总到我的工作室去过，就知道是你介绍的，我还亲手做过一个萝卜灯给他。”苏世雨心下了然，便不再提曾经的事情，毕竟已去经年。“我叫李嘉，你也知道，以后直接叫我名字也好，千万别在苏哥面前叫我李总，我头都不好意思抬起来了。”“哦哈哈”张珈笑：“那就是说不在你苏哥跟前我还是要叫你李总的，领教了。”李嘉也笑起来，连连摆手：“没有没有，你随意你随意。”几句话气氛就没有一开始的僵硬，在各种聚会上，张珈的话都不算多，但往往是恰到好处的调解气氛，她不太喜欢那种让每个人都尴尬冷场的氛围，反而是在很热闹的时候，她会独居一隅，不声不响的神游。
　　SE的工作算是正式交接给张珈负责，年后会有一批新产品试用推广，包括实用性，价格，销售范围等问题，也算是苏世雨在张珈到公司之后交给她负责的第一个项目的开展，一方面给张珈一个足够的准备时间，另一方面让公司那些人对这个空降兵的能力有一个良好的认识，堵住一些人的嘴。
　　快到散场的时候，张珈端起红酒杯走到李嘉跟前，微笑：“合作愉快。”李嘉透过琥珀色的液体看不真切眼前人的眼睛，猛一晃神：“呵，合作愉快。”
　　有时候，回忆太多，并不是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