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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节 ...

  •   本想发火的任韦则蓦地笑了,张珈肿着眼睛抬头白了他一眼,任韦则坐在一边:“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一抖特别像经常到我家暂住的小野猫,它也是,每次被吓到都这么一抖,害的我总是轻易原谅它偷吃东西的事情。”
      张珈不再理他,自己扶着旁边的石头站起来,任韦则本来准备去扶她,想了想又把手缩回去,看着张珈活动着手腕和脚踝:“庄晨她···或许我···”任韦则想了想该怎么措辞,接着问:“我能不能先知道你的想法?阿璃,如果我从看到你的那一瞬间还不太清楚,那我现在也是非常清楚了,你的生命里不存在什么跟我的偶遇,你今天来就是要见我的吧,我觉得我似乎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是又特别想让你自己说出来。”
      张珈微笑着低头揉着自己的手背,偶然的目的性不经意就变成了刻意,也或许她一直以来给别人留下的就是这样的印象:机关算尽。没有人思索过慵懒如她怎么可能舍得让自己这么累,她,庄晨,萧依璟以及那个小韶,她们在他们心里都被归为一类,聪明如厮,狠厉决绝,把所有的发生和未发生都玩弄于股掌之中,所作所为无一不是精心谋划一番的,就好像生乃她们所愿,死亦她们所求,她们光鲜靓丽过多的被上苍眷顾因此生命里没有无奈。
      “我想让你照顾庄晨一段时间,换一个环境看看能不能好转,我仔细想过了,托付在你这儿我也算是放心。”张珈一向是厌恶无所事事的辩驳,倒不如承认了也免得多费口舌。任韦则沉默了一会儿,问:“她是有什么病还是?”张珈活动的差不多了径直走向任韦则家的方向,让任韦则更加肯定她是早有准备,张珈道:“如果你想说是神经病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不是,但是如果说她现在正常连刚才围观的路人恐怕也不信,那我告诉你,她只是为情所伤被情所困,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任韦则落在后面冷哼一声:“你在跟我开玩笑么?”
      张珈停下脚步侧头看他:“请你告诉我,是依璟不值得被阿晨爱还是阿晨有哪点儿对不起依璟的地方?”任韦则语塞。张珈继续问:“请你告诉我,依璟这一生被谁真心挚爱过?苏世雨?奚蓂漠?还是你们六个人中的任何一个?”任韦则语塞。张珈突然就笑,眼里分明是亮晶晶的:“任韦则其实你可以告诉我,所有人都真心过,只不过有的是一个瞬间,有的是一阵子,但没有一个是一辈子。”任韦则哑口无言。张珈本不想把话说的太凉,但偏偏这一下再也不愿意憋在心里:“请你告诉我最后一个问题,除了阿晨之外,依璟身边有没有第二个人是别无他意,一心只想着对她好,没有欺骗没有报答没有阴谋没有刻意的伪装?”任韦则想了想还是开口:“阿璃,无论现在如何,当年苏世雨于萧依璟也只是一心一意,否则不会一步一步的做出那样的选择把自己逼上梁山,起码当年他是真心的,你不能因为现在而否定过去的一切,这样未免太武断。”
      “武断?!”张珈不可置信似的重复:“‘我只是不想让自己显得可笑,我也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理由让自己能坚定的认为我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当的,所以现在请求你不要提醒我任何关于苏世雨的东西,就让我死心塌地的认为他爱我爱到我一直以为的那样就好。’这是萧依璟一字不落的原话!你以为你知道多少事实?你以为萧依璟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根本不计较就付出一切?我现在告诉你她根本就是知道苏世雨的所作所为一举一动!”任韦则目瞪口呆无法相信,这些年来一直漫天飞舞的灰尘居然以一个众所周知的方式尘埃落定。
      张珈说了一大长串的话显得悲伤且气愤,脸上竟意外地回转些血色,这些年这些话憋在心里就像是树苗一样的生根发芽越来越枝繁叶茂,根扎的越来越深入骨髓,疼痛没有随着时间减轻反而愈加剧烈,一时间倾泻而出哪怕不能斩草除根也起码可以松一口气,憋得太死太紧,面对当年的一个罪魁祸首便立刻牵一发而动全身。
      张珈松了口气在前面默默地走,任韦则在后面稍显狼狈的跟着,一时间无法消化整个故事,潜意识里唯一美好的风花雪月刹那间千疮百孔。
      张珈站在床前看像个孩子一样睡着的庄晨,在她额头轻轻落了一吻,随即转身夺门而出,任韦则送她到院子门口,怕庄晨醒来没人照应就没有走远。张珈轻笑:“不用这么紧张,若是实在不行就给我打电话我来接她回去,无论如何从今往后,所有的曾经都结束了,我们任何人的生命都不再经得起荒废。”任韦则也笑,颇有一种相逢一笑泯恩仇的意思:“放心,我怎么可能被这种事情难倒,阿璃,既然你说过去了,好,那就过去了,请你开始新的生活,祝你幸福。”
      张珈开着车穿梭在重重叠叠的大山,车里静的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张珈逃似的一路狂奔到山顶,扑到在地上疯了一样的大叫。

      时间让所有的故事都变成一场修行,轮回中手握经筒在殿前梵唱,因果循着自己的方向从来没有偶然,只是这样一路走下去,我们多希望能看到未来,也免得徒增悲伤。
      张珈回到家就开始好好休整,不接待任何顾客,亦拒绝了所有人的探访,疲乏和劳累往往不是在紧张或者困难铺面而来的时候,反而会在完全可以放松下来时倒让人有种一泻千里的松弛。
      张珈窝在铺了好几层长羊毛毛毯的贵妃椅上看天,从白雪皑皑看到柳树发芽,整个过年到开春的时间,全都在静静的等待床前那株水珠发芽,这是曾经某一年最喜欢的一种植物,或许是承担了太多重负,它再也没有新生。张珈是个有些迷信的人,但是有不少人跟她说过屋子里面放置干枯的花草于已不利,她却还是很坚持的,每天擦干净花盆把它放在最温暖的地方。“人一生的不幸何其之多,何苦把所有不甘都归功于这可怜的东西。”
      窗前的花花草草抽出新芽,楼下每周都会有保洁过来打扫,张珈把钱放在门口的信封里免除多费口舌的交谈,保洁也对这个古怪的主人心里怯怯的,怕是什么有怪癖的杀人狂,所以不自觉的就放慢动作尽量不发出声音,当心惊动了这个怪人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张珈尽量让自己放空,让自己不去回想任何事情,若自己是一本书,那就翻过曾经的所有章节,焚烧殆尽,现在的她希望自己是一张白纸,第一个字怎么写,写什么,她在一点一点的不去顾及。
      出太阳的时候她会在窗前坐一会儿,有月亮的时候就到外面走走,这边新区入住率一直都不是很高,相对于大多数人选择用不真实去演绎真实,张珈更倾向于用真实去演绎幻想中的美好,或者用简单去面对纷繁复杂的强大关系网,但是更多的,她希望自己隐匿在一隅,无人察觉。
      合着春困秋乏,张珈一眨眼在宅子里窝了七个月,除了在门口留信条麻烦物业人员给代购一些蔬菜之外,连电话都是接通后直接再挂断,只要是都知道她还活着就好。
      八月,张珈早晨九点醒过来,拉了一条碎花裙子穿上,去超市买了几节电池装在门铃上,所有的通讯设备都充电开机,接着到市里面最繁华的商场走了一圈。开始了,新的生活。
      可能太久没有走远路,张珈回家就倚在贵妃椅上沉睡过去,再醒来是因为有人用羽毛搔她痒痒,一次```两次```三次```四次```第五次的时候张珈“啪”的一下打在自己脸上,四周先是一片寂静,紧接着是压抑着的闷笑,张珈猛地一惊。
      “张姨,我以为你睡死过去了。”听着稚嫩且熟悉的声音张珈心脏咚咚狂跳,迟早要被这个小祖宗给吓死。
      “你今天怎么想起我来了?苏唯一,你就这么想吓死我然后给我养老送终么?”张珈眯着眼睛看眼前的小屁孩,苏世雨的儿子苏唯一。
      “送终还可以,养老你也要麻烦我么?”苏唯一学着大人的口气,小小个子老气横秋的说话,逗得张珈抖着肩膀笑,耳边听到哗啦一声,阳关从落地大窗毫不保留的倾泻进来,才发现屋里居然还有一个人。张珈看过去,对方站在窗前俯视着窝在厚厚毯子里的张珈和趴在她跟前撒娇的苏唯一。
      八月的阳光太炙热,从黑暗到光明一下子让人没办法睁开眼睛,张珈侧着头看他,就像是看一幅黑白漫画,只有一个大大的剪影,一动不动的。张珈用手挡在眼前,细碎的阳光透过指缝落在脸上,好一会儿之后,直到适应了光线,才能模模糊糊的看到那人的五官,脸上绽开一个笑容:“李先生你好,好久不见。”
      李嘉走到她跟前,张珈坐起来伸出一只手,李嘉握了握然后笑:“今天世雨不在,我就没打招呼带唯一过来,唐突了。”张珈笑:“你带唯一过来算不得唐突。”李嘉正要客套两句,却听到张珈接着说:“现在还不出去跟衣冠不整的我聊天也算不得唐突,要说唐突应该是从你拉开窗帘开始的,青天白日的让我在被窝里跟一个男人聊天。”
      李嘉愣住一刻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搭话,居高临下的看她,不自觉地呛她一句:“这可是会客厅,我倒不觉得你在这儿睡觉合适。”“哦?请问我在我家睡觉有什么不合适的?难到我睡觉还要经过你批准?”张珈说着话脸上带了一个习惯性的小动作,李嘉蓦地将她的影像重叠在了另一个人身上,那个人说话和她一样的小动作,甚至仔细想想,和她居然还是几乎一样的声线,也总是这样不懂得遮掩的说话,张珈轻哼了一声站起来,径直走向卧室。李嘉跟着她的身影看过去,好像,也是一样的身高啊。
      苏唯一跟着张珈进到里屋,李嘉自觉失神,自嘲的摇摇头,人都已经天各一方了,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她有她的碧海蓝天,当初急流勇退虽是被逼无奈,又何尝不是解脱,把张珈的钥匙放在桌子上自行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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