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重》潇烑

11、第八节

　　这世上一定有些人是你不想见的，但是又无论如何也没办法逃脱，只能和他们纠缠下去。
　　张珈开门的时候以为是物业公司来例行检查，这边别墅区住的人很少，因为之前发生过有老人在家里猝死，一直到很多天之后才被发现的事情，所以小区物业对出入证监管特别严，基本落实到每一户家里多少人，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离开。每天下午定时检查在家的住户是否有意外发生，尤其是张珈这种长期独身又一直在这儿居住，物业公司普遍会多加关照。
　　“你好。”张珈开门还没看清是谁，就笑脸相迎，毕竟物业公司虽然和业主时常会有摩擦，但是总的来说还是相处不错的，大家都是人何必互相为难。但当张珈看清楚对方的时候，就开始暗恨自己怎么能这么草率，也不怕是杀人犯。
　　“小张，是我。”庄晨妈妈，既已开门张珈不得不放她进去，不过没带到二楼，只在一楼圆桌旁边说话。
　　张珈给她放杯水：“阿姨，新年快乐，这年初一您怎么没去走走亲戚？”
　　庄晨妈妈拉着张珈的手：“小张真是长得越来越漂亮了，怎么样现在有没有男朋友？”张珈笑着假意给她添水，把手从她手里抽出来：“没有呢，不急，你这大老远跑过来先喝点儿水吧。”庄晨妈妈笑着接过去，探着头往楼上看看：“小晨不在？她去哪儿了？我上午去她家里居然一个人都没有。”张珈觉得冷站起来把窗户都关上：“她搬走了已经一年多没在这儿住了，阿姨去年在庄磊哥家住的还不错吧，一年多也没去看看庄晨。”庄晨妈妈一愣，可能是面子上觉得尴尬，嘴里呵呵笑着：“哦，你看我整天也不知道忙什么都耽误过去了，她搬到哪儿去了？”张珈摇摇头：“我也不是特别清楚，上次打电话还是一年前她说去新加坡了，大半年前打说是去了美国，再后来我也开始工作就比较忙，没什么联系了。”
　　“哎呦，这丫头也是，你们什么关系了，怎么还能瞒着你到处跑，也不说给你个音讯。”庄晨妈妈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张珈的脸色，最后也没瞧出什么眉目，就低着头喝水。“您是阿晨亲生母亲呢，她没告诉您也是不应该。”张珈心里冷笑，也不过是生了身，养不养的倒是其次。
　　张珈没有给她留话头，庄晨妈妈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一时间两人无语相对无言，只听见旁边风水池低微的潺潺流水声。
　　庄晨的母亲叫王淑凤。王淑凤曾跟张珈诉苦，说是庄晨父亲去的早，家里全靠她一人担着，种种不幸堆积起来才会有把庄晨送给别人养后来让人给弄丢了的事情。但其实庄晨亲口跟张珈说的时候，张珈才大开眼界知道天底下还有这样的父母。
　　庄晨五岁的时候,庄晨爸爸因为赌博借了高利贷，后来输的一塌糊涂，追债的把家里扫劫一空卖了钱却远填不上借的那个窟窿，每天堵在门口大声吆喝辱骂，庄晨一家四口天天躲在屋里没水没粮，饿的直哭，后来追债的人看他家里实在也没什么值得变卖就让庄晨父亲去卖血，庄晨父亲一听吓得直抖，本来就已经那副瘦弱的身板，去卖血非要把老命填进去，放贷的人头天说好第二天来收钱，庄晨父亲夜里翻来覆去脑子猛一灵光，第二天跟那些人说了多少好话让再宽限一天，结果不知道从哪儿弄了吃的回来，哥哥庄磊怎么闹就是不给，单给庄晨吃个够，庄晨吃了之后就开始犯困，等睡熟了庄晨父亲抱着庄晨就跑了，等庄晨醒过来早就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庄晨只记得当时是冬天，醒来之后就睡在一间空屋子里，不知道谁给她搭的一块破棉花，她哭着跑出去找爸爸，爸爸明明刚刚给她吃了那么多好东西怎么一会儿就不见了，屋子外面一个穿绿棉袄的女人拦住她，庄晨撕扯着她的衣服闹，当时饿了那么久的小孩子就算吃一顿饱饭又能有多大劲儿，那女人骂着小婊子竟敢打我，一下子就恼了扯着庄晨摔在墙上，庄晨只知道哭，那女人又把她拎起来掼在地上，除了踢和摔，庄晨不记得还做了什么，因为那之后再醒过来就又在那个破屋子里了。
　　就这么每天打每天跑，庄晨对那一段时间的记忆从张珈的角度来看，是完全模糊的，或者说是不真实的，因为□□和精神受到巨大刺激，她对那一段时间的描述充满着一种仇恨和极端恐惧的状态，用词也会重复且混乱。再后来庄晨乖了很多，那些人就开始让她干活，干到十五六岁就好好养养再卖到其他地方也能卖个不错的价钱，再往后就是警方破获一起贩卖儿童的案件牵扯到这帮人，当时新闻体系还不够发达，给这些小孩儿找父母费了好大的劲儿也没有什么进展，把一帮子小孩儿弄到公安局养着也不是办法，就开始召集群众来领养，可能是因为年纪稍微大了一些，反正不知道什么原因庄晨一直都被留下来，之后就不知道被谁带走送到特警队去了。
　　到了特警队，庄晨就认识了萧依璟。至于她们俩之间的事情，张珈知道的并不多，只是庄晨对萧依璟寄托了整个生命一样的深情厚意。
　　“小张啊。”王淑凤在沉默的气氛中还是没有忍住，先开口了。
　　“嗯？”张珈沉浸在回忆里猛地一惊。
　　“你说你去哪儿工作了？”王淑凤颇感兴趣的试探着问。
　　“哦，还是在曌椑。”张珈喝了点儿水缓解情绪。
　　“嗯，你说小晨那孩子就不如你，没事儿装什么疯，好好回来上班也能挣几个钱，她自己出去潇洒了，也不管管她老娘和她哥的死活。”王淑凤提起来庄晨的口气就有些冲。
　　张珈对她的行为语言似乎已经见怪不怪，若放在曾经也会气的恨不得抓破她的脸，但是现在，只觉得她太可悲：“她身体不太好，也该好好休息。”
　　“哪有那么金贵的小姐身子丫鬟命，你知不知道她电话？给我一个电话也行我得找找她，她哥这好容易准备娶个媳妇，房子还没说好我不放心。”
　　张珈抬头看她：“上次付首付的钱阿晨不是托我给您了？”
　　王淑凤笑：“那是首付，他哥也不容易，你知道我们乡下人在城里打个工挣得本来也不多，让他哥一直跟银行贷款我不放心，想看凑凑能不能赶紧还上。”
　　张珈气的握着水杯的手微微抖动，“呵”的一声笑出来：“阿姨，阿晨算是提款机吧，庄磊自打知道有这么个提款机妹妹，赌钱的时候压得都是阿晨的名字吧。”
　　“没有没有，早就不赌了。”王淑凤见他提起赌钱的事情，立刻为儿子脱罪：“那都是年纪小不懂事儿犯的错，早就不赌了。哎，你说你回去工作，还是那个苏世雨当官吧，你瞧瞧对你多好，都是念情分的人。”
　　张珈知道她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如果今天不给她拿钱，她就能想办法找到苏世雨，张珈推了被子起来进屋里，王淑凤知道她是去拿钱了，暗暗松了一口气。
　　张珈用一个布包裹着：“这里面是三万块钱，你拿着走吧。”
　　王淑凤本来想拿，听到三万两个字就立刻把手缩回去，笑着：“小张，你也知道现在房子多贵，这三万···”
　　“啪”的一声，张珈没听他说完就另甩在桌子上两沓现金：“给，都给你，这总共是五万块钱，阿姨，阿晨是个要强的人，您起码也留一个脸给她，您说情分，我们跟苏世雨也没什么情分，我告诉您，从头到尾就是苏世雨看着我们可怜处处救济，要不是我们跟萧依璟还能说上话，他现在也有的是女人，男人的心怎么样您心里比我清楚，他能念萧依璟多久您也能掂量出来，奉劝您也别自己找不痛快。我也警告您，您儿子下次再因为赌博让派出所给扣了，这五万块钱罚金我一分也不会再出！”
　　王淑凤脸上红一块青一块的陪着笑倒着走出门，张珈气的猛地一个踉跄，坐在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