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初霁》醉歌三千

6、往事

　　从扬州到长安有月余的路程，三个年岁相近的孩子渐渐熟了起来。
　　李让本来担心素绡与释清无互相看不对眼，但一路上他俩都相安无事。
　　素绡是去长安给流民送衣服布匹的，行李最多。他虽长得女儿相，挑起担子却仍走得虎虎生风。
　　李让本想帮把手，看了之后只能搓搓手赞叹一路：“你是真厉害。”
　　素绡得意的哼了一声：“小爷在青楼里挑水的时候，你怕是还在娘怀里吧！”
　　李让被她暗讽，却不生气：“我爹六十岁才有的我，爹娘都是极宠我的。我大哥在洛阳边上的天策府任职，每次回家都给我带吃的，教我练枪。”
　　素绡羡慕的看他一眼：“真好，那他们怎么舍得放你出来。”
　　李让摇摇头：“打仗的时候爹娘都生病没了。我想跟师父去找大哥。”
　　素绡沉默了一会，安慰他道：“总比我好，我连爹娘是啥都不知道。”
　　他一打开话匣子就停不下来：“从我有印象起，就呆在青楼里打杂。打仗的时候妓女们都逃跑了，我在街上流浪了一阵子，就遇到了师父。”
　　“其实七秀和青楼也挺像的，哎，我不是那个意思啊，我是说都是女人，到处都是脂粉味。”
　　“我原来叫红绡，就是青楼的姐姐们讨彩头起得，结果来了秀坊，竟然也还合适。”
　　“那为什么改了个字？”李让问。
　　“小爷乐意！”素绡瞪他，“庆祝新生活的开始！”
　　他自己没什么说的了，便觉得嘴里闲得慌，四处找话茬：“小光头，你是怎么当的和尚啊？”
　　释清无不理他，只管念经走路，他也不恼，转头问孙铭义：“老乞丐，你说要去长安寻人，寻个什么人？”
　　孙铭义也是个话多的，本来小孩子聊天，他不好拉下脸插话，现在素绡主动问他，他也跟着闲扯起来，也不管这小子骂了他老乞丐。

　　那是个很有趣的人。
　　西域人，你们见过吗？皮肤白的跟透明似的，永远带个大帽子，不让人看他的脸，也不知道他遮着眼睛怎么看路的。
　　对，我当然求过他让我看一眼，但他说他们刺客露了相就不能执行任务了，我要是看见了他得杀了我。
　　要说我们是怎么认识的么…哈哈，我这人酒瘾大，但军中是不许饮酒的，我只能半夜爬起来跑到帐子外面偷喝，好几次撞见他也在外面，咕咕叨叨的。
　　见得多了，我就喊他，他本来是不理的，但我请他喝酒，他就很为难的过来了。所以说酒啊，是个好东西。
　　原来他每天跑到外面去，是为了诵他们明教的教义。我说帐里这么多明教弟子，怎么就你一个天天念经？他反问我这么多丐帮弟子，偏你一个要每天喝酒？我说我这喝酒成瘾，和你这念经入魔比起来，可要正常多了。
　　他一身功夫也是俊得很，我还没见过那样的步法和刀法。他用的是双刀，我还跟他开玩笑，用两把刀有两个人的战力，少一根胳膊估计也能和我打个平手。
　　就这个玩意，你别看破了，之前是个顶漂亮的酒葫芦。我准备去河南的前儿夜里他给我的，说那边更危险，也不知我能不能活着回来，酒呢，就能多喝口多喝口吧。
　　哈哈，听着跟咒我似的。我就跟他说，呸，爷爷不仅要活着回来，还要回来把这葫芦砸你脸上，跟你醉个痛快。
　　唉，现在想起来，我们也不过萍水相逢，一起喝了几次酒罢了。可我在战争最艰难的时候，总是想着不管怎样都得活下去，还有个人等我喝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