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初霁》醉歌三千

4、李让

　　长安收复后，郭子仪乘胜带兵东行收复洛阳。
　　万花谷就在长安边上，战乱初定，军中的万花弟子随军数年，此时都有心回谷。正好几千名伤兵不宜再奔波，便留在长安由他们看顾。
　　曲逸之和契亚弄好了伤药，裴元也恰好到了。他很是开心的说道：“有个伤兵叫郑石的，你们认得吧，就是契亚不久前救回来那个，今日他妻子寻到营中来了，带着一个六七岁的女娃。郑石说当年离家的时候孩子还在肚里，现在已经不用抱了。”
　　“像他们这样经过战乱还能一家团聚的，实在难得。”他从契亚手中接了药包，急急的又要走，又想起来嘱咐他俩，“今天营里还是午时布粥，别来晚了。”
　　曲逸之听到郑石一家团圆的事，又是开心又是感慨：“郑石也是命好，一刀被刺穿了胸也没死，被你从死人堆里扛了回来。他妻子也了不得，长安城路边都是饿死的流民，她竟一个人养大了孩子。”
　　契亚不接话，只是看着他说：“你说李谦还活着吗？”
　　曲逸之顿了顿，道：“既没找到尸体，当是活着的。”
　　契亚点点头：“那便是有机会团圆的，他父母年迈，弟弟还小，总是有个盼头。”

　　孙铭义想，既然来了洛阳，便是该去天策看看的。
　　驻扎在天策领地的狼牙军早已撤离，因为走的匆忙，甚至忘了一把火烧了天策府。
　　因而空空的府邸和以往并没什么不同，只是大概等不回她的主人了。
　　孙铭义喝了口酒，晃进了天策府的院子。
　　一个少年正在练枪。
　　他饶有兴致的看了一会，冲他道：“这位少侠，我看你根骨清奇，颇有天分，不如拜我为师吧。”
　　少年闻言收了枪，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你是谁，也够本事教我？”
　　孙铭义也不恼，又灌了一口酒，眯起眼睛看他：“你这一套奔雷枪，勇武有余，却灵动不足，单打独斗可行，上战场还是算了。”
　　少年见他知道自己枪法套路的名字，又一针见血的点出自己短处，颇为诧异，冲乞丐抱了抱拳。“晚辈李让，请前辈指点。”
　　孙铭义笑道：“不拜师父，我可不指点你。”
　　李让为难的说道：“我是要拜入天策府的，不能乱认江湖师父。”
　　“天策已经灭门，还拜劳什子天策？”
　　李让神色一变：“我敬你是前辈，你莫胡言乱语！”
　　孙铭义却似没听到，仍是眯着眼睛说醉话：“神枪杨宁、女将曹雪阳、朱建秋李承恩，这些人通通死了，潼关一战三千天策将士无一生还——我本以为这辈子再见不着奔雷枪了。”
　　李让握抢的手紧了紧。“天策将士全部牺牲，只是传闻罢了。”他顿了顿又说，“朔方军每年发回洛阳报丧的书信，一直没有我大哥的名字。他只是，还没回来。”
　　孙铭义点点头，算作同意：“我有个兄弟，虽不是天策门下，也随灭字军旗去了潼关。照传闻也是没了的，不过既没死在我眼前，我便要寻见人。”
　　少年听了忙说：“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拜师父，我可不带着你。”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孙铭义收了个徒弟心情大好。虽然李让跟他说明了，他认孙铭义做师父，但绝不会加入丐帮，等天策府重建，仍是要从军的。
　　孙铭义说，好好，等天策府重建，师父跟你一起去从军。乖徒儿先去帮师父打壶酒。
　　他坐在扬州城的酒馆门口，支使李让帮他跑腿，自己则跟旁边坐着的小乞丐搭话。
　　孙铭义带着李让先到扬州，一是为了回丐帮江南分舵，告诉帮里人自己还活的好好的，二是跟乞丐们打听朔方军的消息，好知道从何找起。
　　小乞丐说，之前七秀的萧白胭携弟子北上援助唐军，前几天刚刚回来，想必军中的武林义士都已经离开军营了。
　　孙铭义拍拍大腿，喊道：“李让，我们先去七秀坊！”

　　扬州未被战乱波及，七秀坊也得以保全。
　　战时停止的外坊表演现在也已恢复，红袖飘飞，琴瑟声响，仿佛还是一派盛世景象。
　　孙铭义把李让留在忆盈楼下，自己上去拜见了萧白胭。
　　“在下乃丐帮孙铭义，在朔方军中与楚秀前辈有过一面之缘。至德二年随藏剑两位庄主前往河南睢阳，之后朔方军的消息都是道听途说，情况到底如何还请前辈告知。”
　　萧白胭点了点头：“前去支援的各大门派都有不少弟子牺牲，但总算合力保住了大唐。万花弟子在长安收复后就返回谷中了，藏剑门人是和秀坊一起离开军营的，这几日也该到西湖了。丐帮和少林弟子倒还有不少跟随郭将军清剿狼牙残部。”
　　“明教呢？”
　　萧白胭一愣，没想到他会打听明教的情况，毕竟明教作为异族教派，和中原武林的关系并不好。这次虽共同抵御狼牙，但大家都知道明教不是为了什么民族大义，而是陆危楼想与唐皇合作，重回自己大唐第一教的地位。
　　“一小部分留在长安，其余的都回大漠去了。”
　　孙铭义道了谢，正要告辞，又回身问道：“还有一事请问前辈，天策府将士，真的全部战死了？”
　　萧白胭沉默了好一会，才回答：“三千五百二十七人，无一生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