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戏之下》咸子

2、第 2 章 当时我从不

　　当时我从不认为追到某个姑娘是多么困难的事情，而事实就是如此。大罗枪说，只要耐得下心，就没有追不到的姑娘。
　　大罗枪断断续续告诉我应该怎么追姑娘：你首先要让她知道你喜欢她但不是表白，然后要偶尔或者经常对她轻描淡写的关心一下，长此以往，没有哪个女生受得了这样坚持的细微关心，她一定会觉得你是真正对她好的人……
　　一般大罗枪说不了一半都会被我打断，我说，不就追个女人吗？哪有这么麻烦。
　　当时我身边有很多情窦初开的人，这种人的特点就是格外自信、莫名的兴奋、做事又时常心不在焉，这群情窦初开的人包括老杏。
　　老杏算是我的发小，跟我一个村。
　　一天我跟老杏在食堂吃饭，他说还得再去买一碗粥，走了之后又回来说我饭卡在桌上忘了带，结果拿起饭卡放进我的碗里，然后把我的碗端走了。又一天我在学校看到老杏的手上缠着好几层绷带，我问他怎么回事。老杏说他煮方便面地时候不小心把调料倒手上去了，然后把手在锅里涮了一下。
　　这意味着，老杏喜欢的姑娘出现了，在我和大罗枪的逼供下，老杏说：我喜欢的女孩叫姜倩文，在隔壁班。
　　于是大罗枪要拉我去看看隔壁班那个叫姜倩文的，我说你知道谁是姜倩文么？
　　大罗枪说直接叫她出来就行了。
　　我说叫出来你对她说什么？人家毕竟是老杏喜欢的姑娘，而且你又不认识。
　　大罗枪说，看我的就行了。
　　大罗枪拉着我大摇大摆的来到隔壁班说要看看老杏看上的姑娘，大声喊道，谁叫姜倩文？
　　此时站起了一个很漂亮的姑娘，这个姑娘极其漂亮，以至于在她面前我们的自信心破碎了一地。甚至在某一瞬间，我觉得她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姑娘。
　　姜倩文说，你们有什么事？
　　大罗枪的自信也和我的一样灰飞烟灭，他指着我说，他找你有事。说完就快步走了。
　　我极为尴尬的说，没事。
　　姜倩文说，你没事吧你。
　　我也悻悻离开。
　　我们找到老杏说，这么漂亮的姑娘怎么早不说，去了一看，漂亮的都不好意思说话了。
　　老杏说，我觉得她不是很漂亮啊。
　　我说，都说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你眼里都是什么东西。
　　老杏不同于我，他在大罗枪的蛊惑下立刻用大罗枪提供的方法去追了姜倩文。姜倩文也开始一次又一次拒绝老杏，老杏屡败屡战。大罗枪从某种渠道得知，姜倩文有个交往五年的男朋友问老杏知不知道。老杏说不知道。
　　我问大罗枪，五年？他们从小学时候就在谈恋爱了？
　　大罗枪说姜倩文的这个男朋友姓王名达，长相也和名字一样平凡，在小城另一端的一所私立高中。王达和姜倩文从五年级就开始谈恋爱，多年来感情甚好。在初中毕业后进了两个学校，于是感情开始出现危机。
　　当时追姜倩文的人很多，而老杏看起来却没有任何危机感。在我看来，这只是表面上的，倘若有一个傻子去追求EE我都会为之恨不欲生：他怎么能喜欢我的女人。之后又将痛不欲生：我怎能和傻子的喜欢一样的东西。
　　不过，我们也是傻子。
　　夏天彻底结束，我们皮肤外的衣服终于变成了双层。这是一个多事之秋，发生了很多：大陨石落到新疆沙漠、伊拉克局势继续恶化、以及某国又在地震等等。
　　当然，这些所谓的大事只有在路灯下下棋的老头才会经常聊起。让我们感兴趣的是谁谁又逃课了，某某游戏里谁是老大，某老师又揍了某某，谁谁又睡了谁。
　　追EE的事情很久都没拉到日程上去，我在很长的时间里所做的关于EE事情除了意淫就只有两件事：第一，要经常刻意的看她一眼来告诉自己我喜欢她了。第二，用最恶毒的目光去发现别的男生有没有想对他图谋不轨。所以多年之后我发现我刚刚开始喜欢EE的那一段很长的时间里，并没有什么可供回忆的东西。尽管当时的我每天都求之不得寤寐思服，但是回忆起寤寐思服却是一件很傻的事情，彼时的思想情感此时已经基本忘却，就算没有忘掉作为一个装潇洒的人来说也必须要羞于想起。

　　在一个秋风瑟瑟的早晨，大罗枪又从某种渠道知道姜倩文和那个叫王达的人一天前分手了。老杏得知后一整天都格外兴奋，走路都一直蹦着走。王达之后来我学校找了一次姜倩文，姜倩文直接甩了他一巴掌，王达也抽了姜倩文一巴掌，正在旁边看热闹的大罗枪立刻回教室叫老杏出来为姜倩文出头，老杏和我出来后老杏上去就对着王达踹了一脚，王达因为体型雄壮纹丝不动，转身就要去揍老杏。我和大罗枪于是也一起去踹了王达一脚，王达踉跄了一下，然后就跟我们厮打了起来。
　　其实和王达这厮厮打的只有我，在我和大罗枪踹完后，王达首先拽住了我随便比划了几下之后我和王达双双倒地，我至今仍不知道我们到底是怎么倒地的，我甚至怀疑是被老杏大罗枪他们踹的。我和王达抱在地上乱打，其实我打不过王达，于是整个战况基本就是我被王达打，王达被老杏大罗枪打。
　　截止到我昏过去之前，姜倩文一直在旁观看不语。
　　我醒来的时候除了脑袋晕之外鼻子特别酸，我第一反应是觉得我是被王达打的，之后我才明白夏优优一直把我的鼻子当人中掐了半天。
　　躺在医务室里，夏优优坐在旁边，她的外套在我身上。
　　夏优优说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说完就开始掉眼泪。
　　我的鼻子并掐得酸酸的，眼泪那叫个止不住的往下流。
　　夏优优说哥你怎么也哭了，哪儿疼，快去医院。
　　我说没事，我不疼，人中在鼻子的下方。
　　说完我就发现我在流鼻血，夏优优又吓得哭了，说都怪我都怪我。
　　我说，真的没事，对了，你发育蛮好的。
　　夏优优立刻给了我一巴掌，力道惊人，这次真的流鼻血了。
　　因此，夏优优两个月没理我，我也懒得找她。
　　后来学校对事情的处理是这样的：外校的学生来我们学校欺负女同学，我们三个见义勇为出手相助，被评为“模范中学生”。
　　这就是我第一次获得这么大的荣誉并被学校在广播上点名表扬的全部过程，我之前最大的荣誉就是五年级时得了班里的第二名。
　　我的伤一个星期后彻底恢复。
　　在打架的第二天，老杏第一次约到了姜倩文周末一起出去玩。
　　老杏说这是他第一次跟女生约会很紧张，我安慰老杏说：把她当你妈就不紧张了。
　　说完之后我又觉得这句话没有任何意义，无论如何谁都不可能把某人当成另外的某人。恋爱中所谓把谁当成另一个谁只是一种很尴尬的掩饰。更不用说当妈了。
　　老杏说，把她当成我妈我更紧张，我妈要是知道这事我死定了。
　　我说，老杏我教你句话，是我听山上的和尚说的：若她涉世未深就要带她看遍人间繁华，若她心已沧桑，就带她坐旋转木马。
　　老杏说，嗯，挺有道理的，不过你确定这是和尚跟你说的？
　　我说不是，这样就显得像世外高人说的，其实是我从网上看的。
　　不幸的是，我们也搞不懂姜倩文算涉世未深还是心已沧桑，更不幸的是这个小城中没有旋转木马也没有人间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