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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 我们都是海 ...

  •   “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对于“幸福”和“家庭”这样过分温馨的字眼,我并没有什么概念,但我却深深的懂得什么叫做不幸,而这样的不幸,让我身上长久的笼罩着一种自卑。
      在我兴致勃勃拖着行李箱准备开门的时候,一声巨大的砸门声震的我手中的钥匙直接掉在地上。平日里连蟑螂虫蚁都闲冷清的地方竟然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我知道是“大姨妈”来了,我嘴角勾起一丝苦涩,大姨妈是我为我生物学上的老爸量身定做的名字,精准,贴切。
      与他相处也仅仅只局限于小时候每月一次的餐桌上,没有任何嘘寒问暖,更像是他例行公事施舍一点昂贵的时间在我们身上,“大姨妈”的名字便是这样由来的。
      不过,今年来,他已经鲜少出现在这件屋子里,快绝经了吧,在也不用跻身在这样压抑的家庭中,我心里竟然滋生出一种变态的快感。
      我杵在外面,等待这场争吵的结束。

      “你滚,你滚了就永远不要回来”
      我的妈妈,曾经令无数男人折腰的红玫瑰终于在二十年的岁月摧残下变成墙上一抹令人厌恶的蚊子血。声音已没有年轻时的温柔清婉,变得凌厉粗俗,时光赋予她的美丽自信才华,现在也一并收走了,只是二十年的时光并没有让她清醒的认识眼前这个男人,妄想用威胁来挽留。
      “嫣柔……你别闹了,等会我还有一个重要的会议,改天再来看你”
      这个男人的声音如此陌生穿过厚重的防盗门落入我的耳里,是那样的冰冷,尽管极力柔和试图安慰情绪过激的妈妈,但言语里的不耐烦是那样的突兀。
      “罗锦华,我梁嫣柔算是看清你了,在你心里我和女儿就值这个份量,你是把这里当做妓院呢,现在你是有贵人相助,日子过得风生水起,哪里还记得我们这对地鼠似的母女两”
      妈妈终于愤然了,最后一点隐忍都没有,我能想象我妈冷嘲热讽的面孔是多么的丑陋与扭曲。

      我没有兴致继续听下去,拖着行李箱准备给笛之打电话,笛之就打过来。
      对面很嘈杂应该是酒吧之类的娱乐场所,费了好大劲,在笛之耐心告罄的时候,我才听清酒吧的名字叫迷情。
      连名字都取得这么腐朽,真符合现代人的审美观。
      路过垃圾桶的时候,我扔掉了差点被我捂化的钥匙,然后打了电话给周逸凡让他来接我。
      妈妈用地鼠两个字自嘲让我觉得憋屈抓狂。
      我突然觉得笛之那句话是对的:“我们都是海的女儿,不要爹妈,依旧可以生长的很好”。所以笛之从数千万种海洋物种中攫取了海带和海藻,前者自称,后者指我。
      我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挺喜欢海藻这个名字,比起我的本名来,意义隽永深刻多了。
      我的名字是一岁多上户口时才尘埃落定的,名字也是我妈突然灵光一现想的。我妈叫梁嫣柔,大姨妈叫罗锦华,所以我叫梁锦笙 。
      不少人还觉得我名字听诗情画意,实际就跟花生米一样庸俗。

      认识笛之的时候她很豪放的称自己海带,直至她认识高湛,她便叫自己笛之,因为她说遇见高湛那天她听见了笛声,就跟诗里一模一样:“大地与江河的青春活力,像沉檀的香烟在我心中冉冉升起,万物气息在我的思绪上吹拂,宛如气流吹响长笛”,所以她叫自己笛之,希望永远记住那天。
      我一直觉得笛之是像流氓的诗人,懂得从辞海中淘出精确的词语来形容自己,某种程度上我把笛之视为我偶像。

      周逸凡骑着他的小公马姗姗来迟,车还没有停稳,我就气冲冲的把行李箱往他小公马上推。
      “梁锦笙,你这是干嘛呢,这电瓶车不是用来搬家的”周逸凡放下他的长腿当刹车稳定车身。
      我不管小公马的承受能力是多少,硬是把行李箱塞上去,看到车头光秃秃时还冲他发火:“周逸凡,我的樱桃小丸子呢”。
      周逸凡很无语的安置好我的行李箱,后果就是没有他的容腿之地,所以一路上他的腿都处于悬浮状态。
      车开了一段时间,我才发觉周逸凡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便穷追不舍的问道:“我的樱桃小丸子呢”。
      下班高峰期,这个城市的交通从来就没有畅通过,前进的速度比裹脚老太太步行还慢,周逸凡骑着小公马很轻松的游走在香车宝马间,然后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幸灾乐祸的我说:“刚刚洗车了”。
      我把脸贴在周逸凡的背上,淡淡的香味萦绕在我的鼻腔里,我有片刻的镇静和忘却,我罕见的表现我柔情似水的一面,发嗲似的说道:“那你明天记得贴上”。
      很快,我听见周逸凡从鼻腔里“嗯”了一声,因为我贴在他的背上,听的异常的清晰。
      周逸凡从来都是对我言听计从,百依百顺的,就算他最喜欢的卡通形象是龙猫,他还是笑容满面的樱桃小丸子贴在了小公马头上,还用特夸张的表情说:“世界上怎么有这么惹我家锦笙喜爱的卡通呢,连我都嫉妒”。
      他从来就是一个很孩子气的人,却总爱在我的面前表现成熟的那一面为的就是我开心。
      隔了一会,周逸凡又问我:“又跟家里人吵架啦”。
      我很绝强的顶了一句:“要你管”。
      周逸凡轻轻的捏了我环在他腰上的手,声线变得温和,苦口婆心的说:“锦笙,你也别太逞强了,有时候你也多忍让一点,那个人毕竟是你的妈妈,你老是这样动不动就离家出走真的让人很放心不下”。
      我妈妈用地鼠自嘲我都没哭。
      可是当周逸凡说我很让人放心不下时,我的眼泪立刻就汹涌出来了。
      那一刻,我觉得周逸凡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没有任何人可以比拟,包括我父母,我甚至觉得就算我被我父母抛弃,有周逸凡在,我就不会孤苦伶仃。
      我趴在周逸凡的背上哭,感动的稀里哗啦,还抱怨了一句:“你今天怎么这么啰嗦”。

      红灯的十字路口,周逸凡把小公马停在了一辆小车的旁边,车窗半开,我好奇的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上戴着半遮面的□□镜的年轻女人,我敢肯定她打量了我,用一种鄙夷的眼神。
      六十秒一过,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我看着绝尘而去的小车,气鼓鼓的问周逸凡,那个车标长得像翅膀的是什么车。
      周逸凡口齿清晰的吐了四个字:“克莱斯勒”
      这四个字却准确的与我记忆长河中某个片段产生了共鸣。
      曾经也有过这样一辆车标的车与我擦肩而过,里面坐着我的妈妈还有大姨妈,他们从我身旁驶过——形同陌路,残忍的碾碎了我对亲情的渴望。
      我拍拍周逸凡的背说:“记得以后买一辆比这个贵几百倍的”
      周逸凡却沉默了,良久他才开口说:“锦笙,我……”
      这时候笛之催命的电话进来了,打断了周逸凡的话,还有他酝酿很久的勇气。
      后来我知道,周逸凡之所以反常的,良苦用心的开导我的话,是他送给我的离别箴言。
      他说我很让人放心不下,是因为他再也不能给我点滴守护。
      可他终是不忍心亲口伤害我,所以才会犹疑吞吐。
      不过很快我还是知道了真相,以一种难以接受的方式。

      我又轰轰烈烈的住进了笛之五十平米的家,并且我又成功的把笛之的姘夫高湛扫地出门了。
      高湛凶神恶煞的看着我,似乎想用眼光的威慑力让我知难而退识趣的出去,可我又不是吓大的,然后他坐在沙发上抽烟,咬牙切齿的说:“梁锦笙,你又唱的哪出”。
      我笑嘻嘻的回答:“欣赏霸王别姬”
      只要有住的地方,我是不介意棒打鸳鸯的。
      笛之极其的配合我,帮高湛收拾好细软,让他先到他朋友那里住几天,我看着他们背着我站在玄关,脖子上是一模一样的刺青。
      那一模一样的刺青想一块可以催眠的怀表,在我眼前摇晃,间隙中,我看见一双澄亮而绝强的眼眸。
      灵气动人,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笛之时的感觉,那时候她只有十二岁。
      我沉默,木讷,虔诚的看着她,心里竟滋生出仰慕。
      离经叛道,张狂,倔强,不服输,都令我对坏女孩是如此的向往,追随。
      “你也可你的父母走散了吗”这是笛之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沉默着,战战兢兢地不敢搭腔。
      她牵着我走完一条悠长,潮湿的小巷,我能清晰的感受到她手里里刚刚群架后粘稠的血迹,滚烫,炽热唤醒我所有的麻木和逆来顺受。
      “我叫海带,你叫什么名字”笛之的声音撞击在古老的青石板上,清透,绵长。
      “我叫你海藻怎么样,我们都是海的女儿,不要爹妈,依旧可以生长的很好”笛之很兴奋地给我取了新名字。
      我愣了一会,反应过来,重重的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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