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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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喇叭唢呐,争相齐鸣,红烛香宴,人声鼎沸,推杯换盏间,一派喜气。
本是极好的日子,新郎官却寒着一张脸,面无表情的喝下众人递上的美酒,如同喝水一般,无半点愉悦之色。
想来他心里确实憋了一口气。爹娘硬逼他娶了这未曾见过面的女子,他心下厌恶,思及自小便要好的青梅唐娟掩面而泣的神态,面上越发冷峻。
座下来宾一派喜气,厅后新房之中,新娘却径自掀了红帕,手握白玉钗,眉目茫然。
“一切因果皆有定数,切莫执念,妄造祸端。”日前所遇的老和尚,铿锵字句,言犹在耳。
她心下明白,此话暗喻她执念太深,害得他两世皆为她而死,如今,她却失了法子。一念之间,她已嫁作他妻,再离,却心下难结。
红烛闪闪,不知坐了多久,周身暗气也渐趋浓烈,那人却未见半点回房之势。她心下明了,也不担忧,只轻巧褪去绫罗绸缎,凤冠霞帔,铺了床,忽又探头吹熄了红烛火,浅浅入眠。
皓月中天,她却紧抱周身,睡意全无。活了多少年,她也记不得了,只知周身寒气一年寒比一年,那飘来忽去的能力也渐趋微弱。
当初尝尽地狱炎火灼烧之痛,以半魂铸今半身,成了这半人半鬼之物,许是只有半魂,她也就得了那如鬼魂一般的飘来忽去的能力,只使用那功力,便会侵蚀半身之躯,再尝灼火之痛,万虫蚀骨之感,可谓令人震颤,更勿论,她已妄自用了两次,现下侵蚀越重,若非身怀玉佩与平安符这两件佛家喻于佛光之物,她怕是……
轻叹一声,她不经意伸手欲寻衣物起身,却不料摸着温热之躯,心下一颤,睁大了眼向旁侧望去,正对上一双布满寒光的黑眸,眸底有一丝厌恶稍纵即逝,她心下一痛,缩回手,向内侧退了退。
不料他却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一身阴沉之气袭来,伴着他嘲讽的话语:“你是如何劝服我爹娘的?一女子如此厚颜无耻向男家求婚,你可还要脸面?”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她不语,只拿秋水瞳眸幽幽地望着他。
对视一番,却是将他惹恼了,猛地扯开她的衣物,残忍地斥了一句:“不开口就别再开口了,待会儿,别让我听见求饶的话!”
红绡帐暖,窗外月影灰沉,树头鸦鸣声声,颇为渗人。
唇边仍余留一丝血迹,她抬转手臂,连带着周身酸痛,身旁之人仍沉沉入睡,她双目茫茫然,擦去嘴角残血,抚了抚气血翻涌的胸口,起了身。艰难地着了衣在房中软榻上休憩。
窗外晓雾将散,一丝暖阳披于身,驱走寒气。
拿了铜镜,却见镜中人面容惨白,眼下淡淡青影,下巴尖俏瘦削,一头青丝微掺几根银线。
一夜之间,她却变得如此脆弱不堪。这副容颜又要如何拼得过他自小怜爱的青梅美人。他素爱美人,辗转几世皆不曾有变,可如今,她却真的失了把握。
“哼,你倒是起得早,长得这般瘦削,亏得昨夜里黑灯瞎火,不然我不得吓去了魂。”嘲讽的话语自床边传来。莫阳起了身,正一边穿衣一边讽刺着她。
她仍旧不语,面目安然地瞅着他。他却寒了一张脸,口出秽语:“什么哑巴东西!”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握紧手掌,她咽下喉间腥甜,握了玉佩,平复下动荡的心绪,仅余苦涩一笑。唤了婢女,伺候着换了装,梳了发,这才又挑起清浅笑颜,向大卧而去。
大卧是莫阳爹娘的居所,照例过门新媳皆应于第二日向公婆奉茶请安。
莫阳爹娘见着她诚惶诚恐,一脸惊惧地接过她递上的茶盏,却是无胆喝上一口,只勉强扯出笑颜来。
她也不在意,当初她拿出玉佩告知他们她曾是商国史上的皇贵妃,而莫阳则是肖阳的转世之时,他们震惊无比的模样仍在眼前闪现。
莫阳爹娘的祖上曾是商国的大臣,几代下来皆为记典述史之职,对于君上的习性及其身旁之人可谓熟稔无比。他们自小被教导识字学典,也曾于后商国当职。见了玉佩,再忆起典书记载,前商国皇贵妃是为衣葬,也未有典籍记载皇贵妃死因为何。明面上的说法他们自是不会有多信任。只这突然出现之人怀揣玉佩,又对前商国君上知之甚详,叫人如何不信?可,她究竟活了多久?又是何方神圣?能称为人吗?思及此,自是遍体生寒。满口答应,将她迎进了家门,自此两佬心下终日惶惶,生怕她用法术害了他们去。
她缓缓起身,清浅一笑:“如今,我既已为人媳,自会安守本分,还望爹娘安养自身,别再管小辈们的杂事了,也可宽了心度日。”
两佬一听,诚恐点头,心下已有了闭口不言,关门不管的打算。他们可还想保命,至于莫阳……典故中曾有记载:皇贵妃与君上情比金坚。那么,莫阳也不会有甚事,他们自也考量到这点才敢迎她入门。
她挽了衣袖,只抚了抚脸颊,向二老鞠了一躬,算作告别。
踏出大卧,远见天高山青,檐角勾勒着残云,一时心下毫无法门,只道看一步,走一步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