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爱情故事》鱼一碗

18、乡村爱情故事18

　　王文一头乱毛，t恤被扯破了个口子，脸上肿了一块。他看着背光而立的曹厉，如同看到了踩着祥云而来的心上人，扁扁嘴鼻子一酸。
　　旁边胖子使劲搓搓手，热情地说，“曹书记！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到我楼上喝茶呗。”
　　“杨总，做什么呢，搞成这样。”曹厉似笑非笑。
　　“哎哟这一时冲动，哎呀别说了别说了，去喝茶去喝茶。”被称为杨总的胖子想把爪子往曹厉肩上搭，没靠近又马上缩了回来。
　　“殴打街道干部，小杨总啊你越来越出息了，”曹厉示意张海平，“海平，打给派出所长，请民警来一趟，带这几个人去做笔录。”
　　“别别别别，曹书记饶了我吧，这我爸得断我粮啊，我、我对不起！”胖子冲着曹厉一个大鞠躬，又赶紧招呼边上几个一起再度大鞠躬。其中一个青年鞠完躬，说，“曹书记，这事不全赖我们，是他们先挨到我们的，冬生才……”另一个也插嘴，“对，哥你干什么啊！”
　　王文简直快要气哭，红着眼睛哑着喉咙扯着嗓子，“你血口喷人！是非不分！你胡说八道！”
　　胖子叫杨冬生，拉住那两青年，“冬官老六你俩上赶着找死呢，”又对曹厉谄笑，“都是我们不对，我们改。”
　　曹厉温温地笑起来，“既然是你们不对，那就更该去所里走一趟了。”他扫了众人一圈，王文没有直接参与战斗，挂彩得算是轻的，那两个队员鼻青脸肿，额头打破了血淌下来，而杨冬生那边看着更惨，他本人许是胖着皮糙肉厚扛得住，其他几个就不行了，有一个抱着胸躺在地上直叫唤，感觉断了肋骨。“打人不打脸啊杨总，你看这可多难看啊。”
　　杨冬生哭丧着脸，“那曹书记您看怎么办吧……”
　　派出所的车子到得迅速，曹厉一边说，“我插手街道的事不好，”一边开始指点江山，“你弟还有那个老六，去派出所先做个笔录，待满24小时再说。剩下的，你找辆车送医院，医疗费自然你出，营养费你们自己商量着来，要是谈得不满意……”
　　杨冬生一拉他弟弟，急着说，“曹书记放心，保证满意！那我们这就开始……”
　　曹厉又说，“你慌什么，街道干部社区干部还在这呢，你不先道个歉得到他们原谅，这茬儿就还没过。”
　　这时，副书记杨小兵带着副片长和几个城管队员刚刚赶到，派出所的出警车子也来了。杨小兵看到杨冬生，一愣，又看到这个场面，先狗腿地跟曹厉握手打招呼，再雷声大雨点小地说，“道过歉了吗！”
　　杨冬生摸出烟递给杨书记，一边杨冬官紧挨着过来，“叔，他们要带我去……”杨小兵竟然还是这帮人亲戚，眼看这事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几个城管队员就一起闹起来了，直嚷着地痞流氓大村霸。这些队员里又有当地人，又有各种家属的，平日里拉帮结派搞小团体的是他们，出了事一致对外的也是他们。
　　曹厉早知这结果，在一旁默不作声。杨冬生看看他脸色，只得又扯过弟弟，“杨书记，都处理好了。”又贴着杨书记耳边，大致是说自己也没吃亏。
　　杨小兵阴晴不定，眼见这是最好的结果，狠狠白了杨冬生一眼，说道，“你啊你！”
　　“求求了真别跟我爸说，回头我孝敬您老人家……”杨冬生小声小气。
　　杨小兵简直牙疼，在他说出口之前赶紧挥挥手，“行了行了，赶紧的该去医院的去医院，要去蹲着的去蹲着。”他只想眼前这一切迅速消失殆尽。
　　大家一窝蜂四散，留下了团区委、街道和社区的人。杨小兵堆起笑脸，“让曹书记见笑了。”
　　曹厉说，“这是我娘家，杨书记不要客气。杨总那边我不会讲的，小杨总有叔叔管教了也是一样的，”他又话锋一转，“我们这线上的建设，杨书记也请多关照啊。”他一点也没有街道副书记亲自过来接见他这么一个刚提拔的团区委副书记的不好意思。
　　杨小兵还颇觉得荣幸，“肯定肯定，曹书记都给这么大面子说这是娘家，那不管什么事情娘家人自然得准备丰厚一些。”
　　两个人套话一堆往居委会去，后面跟了一串，王文偷偷看着曹厉，心里在生杨小兵的气，这来的可真是时候，那个叫杨冬生的死胖子还欠自己一通道歉。
　　大家在社区破烂的会议室里坐定，张海平开始汇报，然而这汇报又空又虚，啥活没干，全靠辞藻点缀。王文一直在看曹厉，发现他一脸平静，连皱个眉头都没。
　　汇报完以后，曹厉说，“我来补充几点，最后请杨书记总结。”
　　在王文印象里，这么些个群团组织又穷又虚，但不知道是他给曹厉加的滤镜太厚，还是这个公子哥真有本事。曹厉说，“我给你们透个底，关于青春社区建设这一块我今年已经拉到了45万元的赞助……”
　　真大气啊，一个破团区委搞个项目45万。在座各位瞠目结舌，但团区委跟着来的基层工作部部长陈小雅知道，虽然曹书记没跟他们讲明了到底是有多少赞助，但45万其实是远远不止的，他们过够了四处化缘的日子，这突然扬眉吐气起来，还真有点不适应。
　　“这钱摊到全区面上，也就没多少了，所以我们重点还是想打造两个点，城区一个点，非主城区也一个点，城区的点好选，各个社区都热热闹闹的，但这非主城区的，你们知道……”
　　杨小兵知道，一共三个歪瓜裂枣，自己这两个，隔壁街道还有一个，更惨不忍睹。
　　“资金方面会尽量往你们这倾斜，请街道也及时拨付社区工作经费，往年没用过的也用了，今年就别考虑从这开源节流了。我这边也没什么特色亮点，先从三个老套路做一下文章。
　　“一个是阵地建设，现在没有拿得出手能看的地方，至少需要建几个活动室和功能区，将现在的广场也重新改造一下，你们社区也可以借机对各个房间进行简单装修，具体等下次设计过来以后出方案，尽量从实用性考虑。
　　“一个是项目建设，周末或晚上团区委可以组织一些小乐队驻唱或是搞点小演出，也可以组织少年宫兴趣班老师来开课，人气先聚起来。社区沿街的这几间房子现在空置着，留一间做便民服务，剩下的对外招商，卖点咖啡甜品之类的，做一个青年创业的包装，我可以去对接青企联的小老板们，后期争取做到活动开支和房租、培训班等收入的良性循环。
　　“最后一个是队伍建设，我们有一个好处，社区的范围不用像城区一样拘泥，整个集镇范围的甚至是全街道范围的青年都可以组织起来，让他们开展志愿活动、建言献策，协调社会事、参与社区事，通过这样的基层治理，一方面在社区有活动的时候比如像今天的卫生运动，你们在人手上不会太捉襟见肘，另一方面也能从中挖掘人才，培养后备队伍。当然，为了吸引他们来，团区委今年计划做一个亲青卡，活动积分计算入卡里，可以到便利店进行消费，已经谈好了……
　　神啊，陈小雅差点不够矜持地说了出来。那个连锁便利店可牛得很，前年他们想免费放点团区委的周边，团区委书记出马谈了很久，最后都出动了区委副书记还不行，他们现在对这连锁店敬谢不敏高攀不起，这曹公子什么时候悄悄谈好了还让人允许拿着不值钱的破积分去真枪实弹买东西，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建成后我区会开个全市现场会，年终街道考核有加分。今年我在街道考核还有两三个月，大家争气点。”
　　虽说听着都是老套路，但每个套路背后曹厉都铺好了路，不说看在曹厉的面子上，仅就这丰厚的回报街道和社区根本不可能拒绝，杨小兵也不矜持起来，啥也没总结，紧赶着表态，“曹书记，需要我们街道做什么我们一定在所不辞啊，”说完不忘一拍左右两个蠢材，“小张小王，曹书记说了啥都记下了吗，”接着痛心疾首，“你们怎么连笔记本都不带！”
　　两个蠢材懵懵地还没张口，曹书记笑着制止了，“知道你们穷。”
　　在座各位默然。
　　接下来双方都高兴，杨小兵一路想把曹厉送到车上，曹厉说，“杨书记别送啦，我去周边再看几个点。”
　　杨小兵哪里肯啊，坚持要继续陪。
　　曹厉说，“把杨书记请过来已经难为情啦，你们抓紧搞卫生，我听说区里周末突击检查。”
　　杨小兵一惊，曹厉扶了下眼镜，说，“你们各自忙去吧，王文陪一下就行了。”
　　杨小兵恨不能提点王文三遍多长点眼力劲儿，终于带着其他人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小王文，还惦记着道歉呢。”
　　王文也是一惊，抬头看向曹厉。这人长得实在好看，王文觉得心头扑通跳，忙又把头扭到了一旁。
　　“气性真大，不好哄啊，走吧。”曹厉招招手。
　　王文不知道他要干嘛，不由自主地跟上了。
　　曹厉腿长，走得飞快，到后面王文小跑起来，一路又回到了王文的点位，曹厉还有空连打了好几个电话。
　　到了点位以后，杨冬生忐忑地站在楼下，一看到他们，摸出烟往王文跟前递。王文一皱眉闪开，杨冬生嬉皮笑脸地说，“这位哥哥别为难我了，都是一时冲动，我保证，明天我这屋前干干净净，连个纸屑都没有。不信你看”，他举起手机，“刚联系了收废品的和收物料的，连夜拉走，对了狗，狗也拉走，弄别的地方去。”
　　王文“哼”了一声，曹厉明白这是说前面的棚子没拆，他也没拆穿。
　　杨冬生捂着自己的肚子，仿佛被狠狠割了一条五花肉，“你们街道的人都没事，我给他们一人赔了五千，”他又仔细看看曹厉的神色，“……好吧好吧，一万，五千赔给个人，剩下一万赔给队里。”他开始小声嘀咕，“你才是大流氓吧……”
　　曹厉气笑了，“赶紧道歉跪安吧。”
　　杨冬生得了圣旨，立马对着王文三鞠躬。
　　“行了行了，人还没死呢。”
　　杨冬生狡辩，“就不能是拜堂嘛！”
　　王文又是一惊。
　　曹厉懒得再理他， “你当人人都你这副德行，”正式跟王文介绍了一下，“杨总杨冬生，这一排房子都是他们家的，绣衣厂，目前是杨总在运营，他老爸是小伟塑业的老总杨小伟，杨小兵是他亲叔。”
　　王文突然一下子明白了，他这么个无足挂齿的小喽啰今天已经由曹书记出面找足了面子，他再矫情下去可不是不知好歹能形容的了。曹厉已经处理得够好，街道的面子没丢，该干的活也干了，至于小杨总，出点钱也不在话下。他别别扭扭地开口，“……那个，你弟弟，早、早点回家吧，别在派出所蹲一晚上了。”
　　“嘿哥哥，你也是个爽快人，以后常来常往啊，我这楼上要啥有啥，晚上就搁我这吃饭呗，”杨冬生精神了，转向曹厉，“曹书记你看怎么样？”
　　“不怎么样，没功夫，刚路上我已经给所长打了个电话，你派人去接一下，嗯？”
　　这最后一声带着升调和鼻音，特别好听，王文简直嫉妒到发狂，不想这种声音被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听到。
　　“干嘛派人啊，我亲弟弟啊，我自己接，那改天我请两位哥哥吃饭，你们可一定要赏脸啊！”杨冬生一边摸钥匙一边说，然后发现来了三队人马，制服笔挺，一看就是正规军。
　　消防大队、安监和食药品监的人分别跟曹厉打招呼，“曹书记。”
　　“哎哎哎哎，曹书记，我的好哥哥，你这是演的哪一出？”杨冬生急得团团转。
　　“不针对你，”曹厉话是这么说，却把他安排得明明白白，“麻烦陈大队、王大队派一组人把这一排房子好好查一遍，有什么问题都先记下来，这位杨总一定好好改全力改改到符合标准为止。消防的其他兄弟和食药监的弟兄们一起，把前头那排小餐饮什么的查一查，该关的关，该开罚单的开罚单，不必心慈手软，有人打招呼推到我这来。晚上杨总安排好了，大家不用跟他客气，都是为了帮他。”
　　杨冬生欲哭无泪，曹厉笑得和蔼可亲，“安全问题大于天，这么多人都是为了你好，都说了让你派人去接弟弟了。”
　　最后，曹厉去了第二排，那些老头老太太们看热闹不嫌事大，发现前面后面更牛的邻居们都怂了，自己也有点畏惧。
　　曹厉讲普通话时带一点点油腔滑调和漫不经心，节奏感跟他们这些没在北方生活过的人不一样，讲当地土话时却软糯得很，“阿婆啊，杂物堆多了长虫子身上痒得嘞。”老太太不由自主地挠了起来。
　　“看看，都爬出来咯。”
　　老太太从胳膊一直挠到了脖子。
　　“泡沫箱种大蒜吃了长癌的哎。”
　　老头重重踢了一脚泡沫箱，连里面的土都扒拉出来了。
　　“杨总叫了收废品的，把你们的一起收了吧，不然等到明天，街道的皮卡车一来，可全都不值钱了哦。”曹厉也不看老头老太太，低头转了转自己的手表。王文虽是个分不太清时尚和小众潮牌奢侈品的宅男，但这款表大神视频里露过脸，已经被大家扒得皮都不剩，限定款，极简，没钻没金子的，还要六位数，已经超出王文普通人的想象。大神那只是女款，曹厉这只是男款。
　　“哎哎小杨总，帮我们一起卖一下啊……”这帮人急着找杨冬生去了，杨冬生为一堆垃圾花了钱，但收买了常年累月跟他闹别扭的老年团的心，算是双赢。
　　王文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好呢，自己为什么这么幸运认识了一个曹厉这么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