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凭空就多出八十斤(二) ...

  •   “对了,”我这边正在为难,他好像蓦然想起了什么:“今晨你给我看的那幅画可还在么?夜黑风高,我怕是遗漏了什么,若是能对比一二……”
      “怎么不在?”我从手袋中掏出今天早上那张《江城早报》的头版。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对比这张照片,再仔细看看这石雕周围究竟有什么不一样,没准真就让我们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我一直都有收集剪报的习惯,这个爱好要从我以前看过的一部侦探题材的动画片《鸭子侦探》开始,那里面的私家大侦探梅小姐就是经常留意剪报从而破解了一个又一个的谜案。可能这种习惯与手法会被认为已经过时,但我依然保持了许多年,并且坚信它是有用的。
      有了剪报的对比确实帮了我们大忙。我蓦然发现照片上石雕的一侧有一株开花的植物,被拍下来了一个小角,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它看起来有点像曼珠沙华,散发着一种幽幽的光芒,当然也可能是被灯照的而已。循着图上的位置,我们不多时就在石像之下找到了那株植物,还真是曼珠沙华。
      曼珠沙华是传说中黄泉彼岸的红色接引之花,还有一种白色的叫曼陀罗华。我知道他为什么会以为自己往生了,除了往生玉的传说之外,还在于他看到了红色的曼珠沙华,再加上佛教中往生境是无病无痛的极乐世界,他受李元霸一记重锤的伤势在穿越以后消失无踪,他就更加坚定自己是到了往生世界了。
      位置还是图上的没错,可那美丽的花都已经凋谢了,一瓣也没留下。
      没留下是正常的。曼珠沙华的花期在夏末秋初,也就是八月底的时候,花叶不同期,有花无叶,有叶无花,所以才有“花开花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之说。可现在是四月中旬春深时分,怎么会开花呢?而且昨晚还开得好好的,似是一夜之间就凋零殆尽了。
      “我方才独自来时花还在,如何转眼就凋谢了,还长出了叶子?”宇文成都的目光中流露出了错愕。我们方才的注意力都被石雕所吸引了,根本没注意这花。而此处独此一株这种植物,与照片上的位置一模一样,我们并没有认错。
      隋唐时期佛教被大力推广,隋朝两代帝王都于此颇有渊源,所以成都应该多少了解一些佛家的典故。但曼珠沙华这种如今很常见的观赏性植物在他那个时代估计还是佛经中的神花,笼罩着宗教传说的色彩,他八成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实物,所以一联想到传说自然就深信不疑了。
      但我并不感到意外,因为这株神秘的曼珠沙华本身就是整个神秘连环事件中一个组成部分。它在照片上那隐隐的幽光看起来像是那些具有放射性的红宝石,没准就是它吸收了石雕井沿的一部分能量,导致时空扭曲无法再次完成。只有让它重新开花,让这里的一切相对回到他初到时的样子,时空才可能再一次扭曲。
      “怎么办,这怎么跟他说啊?”我在心中踌躇,不忍回望身后的那个孤寂的身影,但也能想象他此刻等待的样子就像是在听宣一场生死攸关的审判。罢了,该面对的总要面对,先判他个“死缓”吧。
      “宇文将军,我……非常遗憾的告诉你,你可能真的暂时回不去了。”我回身看向宇文成都期待的眸子,把我的一切推断都原原本本告诉了他,末了,没忘加上那一句:“当然,这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测罢了,有可能影响空间穿越再次发生的原因根本就另有其他,但现在能找到的仅有这些了。”
      说实话,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看到他的面色变得铁青继而失去了最后一抹血色后,我感到自己的心头还是狠狠的抽搐了。四周再无旁人,原本有些孤寂的晚风在他簌簌落下的泪中变得凄楚起来。
      前路凄凉风声悲,山河已易无家归,长江滚滚东逝去,化作腮间两行泪。
      而更让我惊恐的是他未拭颊上的泪水,蓦然就向北方双膝跪落,一言不发的重重叩了三个头。我知道他想说什么。在剧中已曾见过他落泪与跪拜,但亲眼见到又是另一回事。也难怪他如此,身为那个时空大隋朝最后的支柱,他突然失踪带来的后果可想而知。
      心中涌起的愧疚遏制了我想要逃跑的冲动。虽然我真的不记得什么时候去过古战场了,但仍然感到是我让他陷入了此刻的境地。他跪在那里就像是一只蛰伏的巨兽,使人望之生寒。我心里发颤,可也不能就此抛下他不管,我咬了咬牙,轻轻走到了他的身边,出口的声音也带上了几丝黯哑:“我害的你难全忠孝,你预备怎么处置我?”
      宇文成都僵直的身躯如同一堵冰冷的石碑,低垂了双眸,既不看我也不发一言,良久沉默不语。
      “人是求生的,不求死……”我又静候了片刻,不得不叹了一口气,走到他面前,双膝一软,也想要像他一样跪倒在地。
      “你……”他虽然跪在地上,可眼疾手快,一把就将我搀住了,厉声道:“你跪什么?”
      “我这个人生来骨头硬,没有宗教信仰,也不信神佛,连父母都不曾跪过,但今天得给你跪下了。”我注视着他冰冷的眸子,沉声说道:“将军一生要做忠臣孝子,本来可以在白虎阵殉国以全忠孝之名,可我偏偏把你拉到这里来,害的你自责如此。你跪着,我怎么能站着呢?”
      “成都并无怪你的意思,岂敢受恩人一跪?”他面颊上湿漉漉的,眼眶的两抹殷红已晕染到了眼中,看起来几乎要流下血泪一般。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我起来就是。”
      我轻轻点了点头,知道他脾气倔可心肠软,现在正在失落的档口,光靠良言相劝我就是好话说尽也是没用的,就得用点倔办法来对付他。但我刚才说的话是真诚的,他要长跪不起我真会陪着他,现在看他起身了犹豫着还是上前扶了一把,掏出纸巾递了过去,“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么?”
      “我要回去,”他望着那尊石雕,吐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不管回去以后局势如何,成都决不可弃家国于不顾。”言下之意还是要回去给君父收尸,顺带殉国。
      “好。”这次我一个劝字都没有说,刚才最怕他当场做出过激行为,只要他肯暂时冷静的留下来,那就来日方长,我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想办法说服他接受这里的新生活。
      “成都,你帮我看着周围点,有人来了叫我,让人看到要罚款的。”告示牌上明确写着禁止摘花,可幸好这里没有监视器。我找了个小木片,又从包里拿出塑料袋,矮身蹲在了石雕前面。
      宇文成都没有多问就面朝向长廊的另一侧,将我完全挡在了身后。
      这株曼珠沙华什么时候能再开放完全是个未知数,但我心里却期待这花永远都开不了,或者越迟越好,给他足够的时间想想清楚自己除了以身殉国之外,还有什么个人存在的价值。
      “他近期是铁定走不了了,就让他住阁楼上吧。”如一个老朋友被失而复得般的感觉,我一边挖着花,一边盘算着:“美食能够让人忘记不快,那我们今天晚上吃点什么好呢?对了,我们的穿着都算得上正装,就带他去体验一下西餐吧。”
      我们光顾的那家法式餐厅叫做“献给英格丽”,在城南的樱花大道上。我以前同一个老同学聚会的时候来过一次,留下的印象很不错,尤其是大厅里那股若有若无的旋律总是欲说还休,让人想起《卡萨布兰卡》里英格丽•褒曼所扮演的伊尔莎那最后一回眸。
      许是古今中外让人心动的人都有那一双与众不同的眸子,宇文成都陷在浮雕下的光晕里,脸庞自鼻梁始被遮蔽在帽檐下,这阴影综合了他眼眶的微红,让他的眸子清亮中更平添几分神秘。他翻阅菜单的动作也像是个真正的绅士,只有微颤的眼睫流露了他内心对这些闻所未闻的菜肴不知所云,最后还是把菜单递到了我的手上:“你来吧。”
      邻座飘来龙虾的香味早已令我蠢蠢欲动。我其实也很想吃龙虾,但想想还是算了,成都第一次用刀叉,这类带壳的不好掌握,要是让他出洋相就不好了,也别吃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了,还是来一些容易切割的纯肉吧。于是选了全熟的牛排和香煎鳕鱼当做主菜,我开车不能喝酒,干脆只要两份罗宋汤开胃,再配上法式面包和餐后的甜点,也算是基本体验了一次西餐。
      这处非吸烟区的位置是特意选的。来时的路上我大略介绍了西餐的流程和礼仪,也点明了一些其中的禁忌,但他一下子接触如此迥异的文化难免会出问题。靠里坐可以避免他万一出错被别人看到引起尴尬,而面朝外则有利于他观察别人如何用餐以便照葫芦画瓢。
      牛排和鳕鱼已经上桌了,都被分成两份分开来放。成都虽然对这里的用餐环境和盘中菜肴不太适应,但也按照我所说的轻执了刀叉,仔细地切割着面前那半份牛排。
      除了执刀叉的动作不够流畅,他一举一动都有一种浑然天成的贵气,尤其是眉宇间自持又带着疏离的气质与这里的氛围不谋而合。只是我见他从第一块牛肉入口就一直面无表情,半天也不说一句话,怕是方才的余震未去,亦或是西餐终究不合他的口味,就轻轻的问道:“这些东西还吃的习惯么?”
      “尚可。”他沉声答道,似是看我不太相信的样子,又补充了一句:“只是我以前很少吃牛肉,但这种烧法味道不错,比鳕鱼好吃。”
      他这是委婉的说法,但话中的意思我听的明白。古代农耕文明依赖耕牛,牛肉在某些时期是被禁止食用的。宇文成都虽然出身权贵,山珍海味没少接触,但对于杀牛吃肉恐怕还是怀有几分敬畏之心的,吃起来不像猪肉那样坦然。唉,我忽略了这点,早知道就给他点份猪排了。
      “我们这里不用牛耕地了,而且瘦牛肉是很好的食物,对身体有好处,我们都很喜欢。”见他不置可否,我笑道:“不过英雄所见略同,我也喜欢牛排多过鳕鱼。”
      成都微微颔首,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眉宇间的严峻好像略有缓和。似是不经意间看了看我身后,他忽然问道:“那边吃的是什么?”
      “那是法式焗蜗牛,”我顺着他目示的方向看去,原来离我们不远的一桌点了份焗蜗牛。刚出烤箱的托盘冒着奶油的香味,上面每一个蜗牛都几乎有小孩的拳头那么大,食用时用特质的工具把肉从壳里挑出来,有些像是在吃大号的田螺。
      “蜗牛……”成都的双眉一下就蹙起来了,估计对这种生前黏糊糊的东西没有好感,小声的问道:“这也能吃么?”
      “这不是我们在花园里捉的蜗牛,是专门养来吃的那种,”其实我也特别想来一份,可看他这付表情……我试探着问道:“这个味道不错的,比田螺好吃,要不要尝尝?”
      这种菜肴显然超出了他的接受范围,他一脸抗拒之色,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这真是一个可爱的动作,我觉得他褪下黄金甲后私下里真的只是一个纯真的大孩子,天底下能用可爱形容的男人实在不多,这位天宝将军绝对算一个。
      不吃就不吃吧,否则他不接受而我非要点就是对他的不尊重了。我正暗自遗憾,他却忽然轻轻说道:“你想吃就点吧。”
      “真的么,你不介意这种菜上桌?”见他又点了点头,可把我高兴坏了,马上就示意服务生再给加一份酥皮焗蜗牛。平时我可舍不得吃这么贵的东西,这种高档的餐厅也难得来一次,主要是为了让他体验一下那个时代所没有的东西。但既然来了这里他也不反对,那我也就尽兴了。
      焗蜗牛真是太好吃了,美味当前,又有面前人秀色可餐,我白日里的恐慌消散殆尽。只是成都看到我乐在其中的样子还是流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但也仅仅是表示惊奇而已。这个时代他不能理解的事物多了去了,以后我会帮助他慢慢理解的。
      大厅中的旋律仍是百转千回,主菜就在这种和谐又浮动着几分诙谐的气氛里全部下了肚。但意外的节奏总是让人摸不准它的旋律,就在我优哉游哉品尝餐后甜品并认为今夜会在烛光中优雅谢幕的时候,宇文成都忽然轻轻问我:“你认识那边那个人么?”
      “谁?”我一怔,下意识的想要回头观望,却被他轻声喝止了。
      “别回头!”他压低了声音,眼角微微蹙起,正色道:“那人坐在两排开外,黑衣黑帽,单人单桌,比我们早到。可到现在都还没有离开,也不像是自斟自饮,倒好像是刻意放慢了速度。”
      “每个人的习惯不同,他一直看我可能是我的熟人。”我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还是让人给看见了。我的交际面并不狭窄,江城又总共只有这么大点儿地方,之所以挑这家餐厅就是因为之前和本地的朋友没有来过这里,不容易碰上熟人,尤其是在成都没有准备好的情况下不宜把他轻易曝光给认识的人。但要是真的碰到熟人并且被对方看到了,还是得打个招呼的,免得失礼于人日后不好交际。
      “他非是看你,而像是盯着我。”宇文成都眉宇间寒光浮动,低声道:“我们甫一进门,他就一直打量于我。我一看他,他便别过头去,神情闪烁不定,又若有所思,恐非善类。”
      听他这么一说,我也一下子警觉起来了,示意他快点把甜品吃完,借着买单的空隙朝他所说的位置看了几眼。果然有个黑衣黑帽的男人,不过已经买完了单,正在起身离去,看起来年纪不算轻了。我看不到那人的正面,也不好判断是否和他有过一面之缘。
      不过这个人确实很奇怪,成都与他素不相识,他为什么要偷偷盯着成都不放呢?莫非……我心中第一个念头就是此人可能是个娱记一类的,把成都误认成了演员。虽然我没做过和影视沾边的工作,对娱乐圈的那一套也不太了解,但像这种相对高档的西餐厅最讲究礼仪了,他不至于在大庭广众之下拍什么吧?当务之急还是赶快回家为好。
      哪知道出了餐馆就被宇文成都给叫住了,他示意我注意前方拐角处。我定睛一看,刚才那个人就站在前面停车场的门口,要是我们再上前几步,就要和他打照面了。
      “还挺专业的啊!”我在心中暗骂,看我们的衣着就知道我们一定是开车来的,这是去停车场的必经之路,不能站在餐馆门口妨碍生意,就跑这里来堵人,还有完没完了?
      “他究竟想做什么?”宇文成都的话语中带上了寒意,我回头看他,却发现他眼光中除了轻蔑之色,隐隐已有杀机毕露。
      “你千万别乱来啊!”他的语态和神情把我吓了一跳,情急之下一把拉住了他。这里可不是上元夜的大兴城街头,前面那人也不是卖弓的雄阔海,经不住他一招打,“你别冲动。我们这里是社会主义法制国家,杀人要偿命的,为他犯案可不值得!”
      “我不杀他,但有事还是问清楚为好,”成都停顿了一下,看向我拽着他的袖口处,轻轻道:“免得他真有歹心,牵连于你。”
      “你不动手就好,”我在心中默念着,松开了手。见他面上寒意大起,我正色道:“你说是我把你带到这来的,那我就得对你负责任,谈不上什么牵连。不管他是干什么的,我们不跟他碰面就是了,打的回去。下次他要真有不轨,再收拾他不迟。”
      “那你的坐骑怎么办?”他还没有接受汽车这个概念,仍然认为我的SUV是一种高科技制造出来的宝马,不过这么叫也没错啦,都是代步的工具而已。
      “在停车场里不会丢的,他不可能守一夜,我明天早上再来开回去。”我见他眉宇间戾气不减,知道他还担心着什么,柔声安慰道:“你的花放在车厢里一晚上没事的,我给装了不少泥土,现在天气不热,不会闷死的。”
      “入乡随俗,这个世界的规则不同于你们那时,我以后给你慢慢讲。现在你就听我一句,别给自己惹麻烦,行么?”说完,我又仔细观望了一下前面的那个人。这回我看到他的正脸了,忽然觉得他似乎真有几分面熟,可是又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见过他,或许我把他和别人的脸搞混了也说不定。但我看他衣着考究,风度翩翩,实在是和那些要靠偷拍八卦混饭吃的狗仔队大相径庭。难道是星探?
      “要是星探就更遭了,那得引起更大的骚动和误会,成都往后就别想过安生日子了。”想到此处,我心里头一阵阵的发毛,赶忙回身拉着宇文成都往反方向走,见有一辆的士车行来赶忙招了过来。
      直至坐到车里,再回头确定没有别的车跟上来,我才算是舒了一口气。宇文成都在一旁也好像正思考着什么,双眸中浮现出了不可撼动的坚毅。我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颜,忽然觉得今日的一切都好像是一场梦境,但只要他能在这里平安的生活下去,我花多少时间和精力都是值得的。
      车开出了两条街,我忽然想起了什么,对着司机大声说道:“师傅,去南大路的世纪超市。”除了几件旧衣服和一些特殊的东西,舅妈几乎把除家具之外的家居用品全带走了,家里的被褥都是我自己的,得给成都买套新的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