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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六章:菩提树下的李元宝(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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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宇文成都从天而降的那一夜起,我感觉自己的生活变得严肃了许多,这倒不是我开始整天板着脸过日子了,而是我虽然表面上嘻嘻哈哈,但心里却时刻觉得沉重。可有一段时间,我一看到宇文成都就想笑,说来都要怪我在网上报名参加了一个知名文学网站的小说大赛。
我报的是原创悬疑类作品,结果在同人耽美类里看到了有写成都的同人耽美小说,生动细腻的描述了一段不为人知的大隋秘史,内涵想象文字里,节操虚无意淫中。
我不在那个圈子很多年,一下就忆起了往昔自己写此类小说时的那段峥嵘岁月。激动之下就以他为关键字搜索,才发现他已经成为了此类题材的新宠。我手一抖,没忍住啊,保存了一个文件夹的硬盘小说和图片。同时我还看到许多姑娘都在网上高呼“将军嫁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将军也真的很贤惠,只是有时候偏执得吓人,想娶将军还请三思。
此刻宇文成都就坐在我的身边,我却不想笑了。因为我需要专心致志的开车,我们要去郊区一所名为“菩提树”的福利院。
自从那株曼珠沙华被挖回来之后,这花虽没有一点要开的迹象,但成都还可以自我安慰一下是花期未至。可前几天这花突然出现了枯萎的迹象,不到开花的季节叶子就掉了好几片,这下成都可着急了。
我上网一查,曼珠沙华不喜欢强光,土质要求排水良好的沙质偏酸性土。成都一直把它放在散光区没有错,那就肯定是土壤有问题了,可是到哪儿去找合适的沙质偏酸性土呢?我们俩一合计,决定找个懂行的人帮忙救助一下,我就想到了“菩提树福利院”。前两年我还比较空闲时会去那里当义工,和院长李淑勤阿姨很熟,一个电话过去她就答应帮忙了。
从住所到郊区有半个小时的车程,福利院里的人也都起的很早,所以今早六点我们就从家里出发了。成都刚从一个电视节目上学会了炒鱼香肉丝,练习了几次以后味道还行,因为起得太早我提不起胃口,他用保温盒带了一份鱼香肉丝盖浇饭。来时的路上,我就在沿途休息时,一边吃便当一边给他讲菩提树福利院的背景。
菩提树福利院在解放前是座很小的道观,因庭中有棵菩提而得名。道观的房屋在破四旧那会儿给破坏的差不多了,所幸当时的某位首长很喜欢那棵菩提树,才没把树也给撅了。
粉碎□□以后这里也没得到什么重视,越发破败了。几年前市里响应省儿童福利号召,为了节约土地资源,就在此旧址上修建了一座儿童福利院。除了政府每年拨给经费之外,福利院也利用郊区的便利种植一些植物赚点外快,可不管怎么样,他们的生活都还是很清苦的。
“唉,看来那首歌里所唱不错,‘福利院里什么都有,就是口袋里没有半毛钱’。”成都听了叹息道:“不管何时何地,最苦的都是没有母亲的孩子。”
我知道他这话里的意思。宇文成都是个善良的人,但人的思想跳不出自己所在的阶级,他再有恻隐之心也很难真正体会什么是平民百姓的疾苦,再加上自幼被变态的父亲虐待,患上了严重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不然也就不会死守着所谓的忠孝去帮助那个被妖魔化的君王了。可他有父无母,剧中对于他的母亲只字未提,我和他相处以来他也只说过自己的父亲,那他的妈妈又是什么样的呢?不过他应该也很怀恋自己的母亲,而母亲可能才是到达人心底最柔软角落的捷径吧。
“成都,谁人无父母?”我咽下了最后一口饭,接过他递来的水喝了一口,轻轻说道:“大家都是母亲所生,你是,我是,与你同上战场的那些将士也是。你立志要保家卫国,可兴亡皆是权贵的游戏,你争我夺过家家,最后为此买单的却都是玩不起的寻常百姓,古往今来,莫不如此。有首诗这样说:泽国江山入战图,生民何计乐樵苏,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他早就知道“买单”是什么意思,但却未必清楚我想表达的意思。我也不指望他现在就能忽然想明白,只是见缝插针能说几句就多说几句吧,毕竟有些问题仅靠他自己是很难想到的。但我也绝不能一次把话说尽了,要循序渐进。
成都的眉心微微蹙起,收拾饭盒的动作也渐渐停了下来,抬起一双眸子时带了一丝迷惘,好像又变回了剧中那个忧伤无助时眼眶红红的大孩子。但我看得出,我的话他都听进去了。
“好了,继续赶路吧。”我看说的也差不多了,今天出来也算一趟郊游,怎么能陷入悲伤的情绪里去,我笑着转移了话题:“我们还有不到一刻钟就能到了,你的花马上就有救了。”
李淑勤阿姨很客气,亲自到院子里迎接我们。她以前是某家植物研究所的研究员,先生几年前去世了,有个儿子去了国外。她退休以后不愿孤身在家,就来这里支持慈善事业,以前的单位支援了不少优质的泥土,她便带领福利院里的孩子们种点花草蔬菜什么的补贴生活。
她在接待室里看了宇文成都的那盆曼珠沙华,说是土壤酸碱度失调造成的,让我们把花留下,她会让一个很有责任心的孩子专门看护,到开花的时候就通知我们来拿。
“孩子们不需要忙功课么?”一听让个小孩子帮忙管理,成都当然不放心,忙追问道:“他们会养花么?”
“文先生,这个你可以放心。”李姨一听就笑了,安慰道:“元宝已经大了,很能帮我干活,以前我让他帮忙照料一些娇弱的花卉,他都给养的很好。你的花需要用合适的泥土调理一下,不会有问题的。”
成都见她已经这么说了,也不好再多计较什么,侧首将目光看向了我,示意他同意了。
我的思绪却被那个叫“元宝”的名字给吸引住了。这名字土的像古装电视剧里头上顶着一撮毛的乡下小孩,可这年头居然还有人叫这种名字?我笑着问道:“淑勤阿姨,元宝是谁啊,去年我来的时候院里还没有这个人吧?”
“元宝是年前院里刚刚收编过来的,大概有十五六岁了,”一贯以笑容示人的李姨提起这个叫元宝的孩子,脸上也不免挂起了难以掩饰的忧伤,摇头叹息道:“他有智力障碍,还口吃,连卖了都没有人要,所幸四肢健全。来这里之前不知道在哪些地方流浪讨生活,没饿死或叫人给打死算他命大。”
她这么一说倒叫我很不好意思。“对不起啊,李阿姨,”我轻轻说道:“我不该提这种伤心事的。”
“没关系的,我只是说个事实。”李姨拍了拍我的手背,“这世上比他更惨的人也多的是,所以我才要来这里。李元宝这个名字是我给取的,他虽然脑子比不上常人,可心底却很善良朴实,手脚也很勤快,常帮着照顾那些更小的孩子。我考虑过收养他,可惜收养的手续很不好办啊,还有就是以后我不在了他又该怎么办?”
“别难过,现在就和收养了一样的。”我也拍了拍李姨的手背,宽慰道:“李元宝叫着很顺口呢。他现在在哪里啊?”
“李元宝?”宇文成都在一旁忽然低声念叨了一句。我心中一顿,猜想这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宿敌李元霸,忙冲他摇摇头,以示安慰。可不知为什么,他的眉峰上那隐隐的蹙起并没有缓和。
“元宝昨晚睡的太迟了,现在还没有起床,”李姨说这话的语气就像是元宝的母亲一样,越发的细腻与祥和:“等他起来了,我叫他来见见你们。”
“小李,是不是尹小姐来了?”我点头正想再安慰李姨几句,忽听屋门被轻轻叩响了,我们三人齐齐抬头向门外望去。
进来的是个做道士打扮的老者,正是我很熟悉的鸣蝉道长。
鸣蝉道长今年估计不下于九十岁了,解放前似乎是个大家公子的出身,不知为何却在这座菩提观里出家为道,□□的时候被打为牛鬼蛇神下乡劳改,平反以后又回到了这里。据他说是舍不下院里的那棵菩提树,虽有宗教协会的津贴还是愿意住到以前的老屋来。
这老头很不简单,满头白发却健朗依旧。他精通诗词书法,入了市里书法家协会多年,平时谢绝一切外人拜访,只是喜欢有空时到福利院里来看看那棵菩提树和孩子们,他也把自己的墨宝寄卖出去给孩子们买东西吃。大概是两年前我第一次到福利院就碰上他了,我在念叨一幅他挂在厅里的小篆,他一听就说这年头认识这种字的人不多了,后来知道同是此道爱好者,我们也就熟悉起来了,有时在一起交流一下写字的心得。
此刻见他进来,我立刻就站起身来向他问好:“道长,许久不见,您的身体还是这般健朗啊!”
“尹小姐,这位是?”不知道为什么,鸣蝉道长今天好像有些不太一样。与平素的淡然不同,甫一进门,他看到了那盆曼珠沙华后,一双眸子就紧紧盯着我身边的宇文成都,好像乍然得见什么奇人异士一般,眼底迸发出一股异样的肃穆。
“难道他发现了宇文成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心中凛然,也顺着他的目光向成都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