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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二卷 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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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了。
雪峰顶上青金石般的幽蓝水波仍是如此平静,无声的将这高天雪山碎琼乱玉尽映入湖心,还有那湖畔高石上静坐的一双人。
宗叙静静望着天边孤月,淡淡道,“早道你父母定是风标独具的人物,却是百闻不如一见了。”
宁霏敏感转头,“百闻不如一见?说得好像你早就听闻过我父母似的。”
宗叙转头深深望住了她,声线清淡而含了几分冽然:“大成开国帝后光华熠熠啸傲绝巅,更兼得鹣鲽情深俪影成双,早成这五洲大陆最为璀璨华艳的传奇,如何有未曾听闻的道理?”
她默然许久,眸影闪烁未名,忽而转脸向他,一笑澹然,“阿叙你还真是聪明。”
他亦默,良久才道,“霏儿,自从上山后遇到你的父母,你的心情……似乎就改变了。”
宁霏刻意营造出的轻松氛围瞬间凝滞,凝重沉默后她只轻声道,“阿叙,你还没告诉过我你的家世。”
她抬眸盯紧了他,眼波流转间有着某种意蕴难明的闪烁,隐隐的有几分期盼的焦灼——阿叙,不要,让我失望。
“宗叙,”他终于平静道,“姓宗,单名叙,闲散世家而已,想来你也未听闻过。”
他话音落下时她眼睫默然垂下,眸色漆黑,那样平静的深色中似是吸入了种种的起伏浪潮,几番汹涌后——归于死寂。
她再开口时语气中已含了冰凉的讥诮,“宗先生太小瞧小女子了,小女子再怎样的养在深宫孤陋寡闻,也不至于未听闻过轩辕皇族,更何况宗先生正是皇族嫡亲血脉,当日是长孙霏唐突了,不过别国公主而已,竟一时无眼搅扰了陛下踏春和景的好兴致,又是何德何能,得与陛下一路同行,小女子……荣幸之至,不敢再行造次。”
……
太久太久的沉默,少女清瘦的脊背笔直挺立于浸了凉意的月色中,向来总绽着狡黠笑意的唇线抿得紧紧,眸色深黑中翻涌着种种难名的情绪——
阿叙。
我以为,你真的只是个闲散世家公子。
我以为,在这太多太多世间凉薄里,你正是我心底最深处所渴慕的平静淡然归宿。
我以为我们之间,有的只是相逢恨晚。
我以为我们之间,有的只是相契相知。
却原来命运和我开了个讽刺至此的玩笑,却原来行至现实的眼前,我们看到的是如此讥诮的苍白面色。
许是我的错,许是我不该向你隐瞒我的公主身份,可是阿叙,你一定不知道,我原本早想好了于我们最好的结局。
阿叙,为了你,我可以不是宁熙公主,我可以不是长孙霏,宁熙公主可以养在深宫多年体弱,可以缠绵病榻香消玉殒,而我——是你健康鲜活的霏儿,是你一路护持于雪山峰巅与其携手踏过步步金莲的宁霏。
而直至此刻我竟才恍然。
我们之间站着责任站着权势,站着你轩辕国江山舆图万民忧乐,大成可以少一个公主,轩辕皇朝却不可无人承嗣。
阿叙,宁霏可以为你让宁熙公主薨逝蔽了天下人的眼,却不愿将此一生锁进深宫大院。我信你的心意信你的专情,可轩辕永远成不了大成,你亦不会是第二个大成大帝。
阿叙……我的心乱了,请你让我静一静。
宗叙艰涩开口,声线竟是敛了清淡洁净的低:“霏儿,我不是有意瞒你。”
她神色古怪长睫低垂,“可是我认认真真问你后,你瞒了。”
语罢缓缓起身,拂去衣角雪片回身行去。
碎琼乱玉里浅绯色的衣袍迤逦远去,迷蒙成清淡的男子眸底沉静。
霏儿,你一时的失望一时的生气,我无可奈何,可我若就此黯然离去,我怎还配做你的宗叙,只是一点点的坎坷,我,不放弃。
这雪山峰巅镜湖之畔你垂首而去,可曾明白轩辕叙心头羁绊最是你明丽旷朗笑靥,情之一字,有人以簪花小楷书就,有人以放浪狂草挥洒,而我——愿为你铁画银钩写下此生最为惊喜的相逢相知,以不谢的深情铭刻——于你心上。
且等吧,我在做着我要做的事,便以此为契,待我以这万里江山舆图为底,为你织就了最华美明朗的嫁衣,护持你安然走过这人世凉薄一生风景。
当然,那得是在我身侧。
……
远处山石后孟扶摇悻悻缩头回来:“喂,你家宝贝春花何苦?”
雍容的中年男子怡然揽了她入怀:“若是你,便甘心一生只是站在我身后做个深宫大院里被禁锢了自由的皇后?说来这孩子的性子……和你一样别扭得很……”
长孙无极话音未落孟扶摇便咕哝:“禁锢我?谁有那本事……”未及语罢又听得带笑的语声——“别扭到不好意思当面八卦,四十岁的人了半夜拖了我起来听女儿的墙角……”
格格的磨牙声……
“元昭诩你敢嫌弃我讽刺我!”
“嘘……”
长孙无极含笑拉过了她,“说来我也有一样刚刚发现的景致要带你去看……”
孟扶摇撇撇嘴道:“你还能有什么新的……”
却还是勾起柔软笑意随他行去。
……
山石另一侧宁熙公主凌乱中……
她真的是无意中向这个方向走来的……无耻娘你可不可以差不多一点……
想起娘亲又是满腹辛酸涌上心头,实是太羡慕太羡慕——那般悠悠恋慕平淡幸福。
闲来也不知该到哪里去,干脆抬脚尾随了爹娘,倒要看看一对老夫老妻还不改腻歪情怀的要做什么……
却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身后还跟了一只放心不下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