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 有些话不说也罢（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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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听周子横讲述了周子玥悲惨的过去后，季如风也不禁对这个柔弱女孩产生了一丝怜惜，再加上自己确实嘴欠了些，惹得她犯了不要命的旧疾，心里还是挺过意不去的。回到寨子后，她就拜托三娘收集了各种山里的珍奇药草，每天大包小包地送到周家，甚至还守在药炉边勤勤恳恳帮周子玥熬药。
“如风啊，这些小事你就交给我们家的丫鬟弄吧，别整得自己满身落灰。”这天周老太太听说季如风亲自呆在周家厨房给周子玥熬药，就拄着拐杖去厨房看她，一进门就瞧见季如风蹲在药炉边使劲儿扇风，把自己熏得灰头烟脸的，连忙把她喊起来。
“周奶奶，没事，您就让我弄吧！”季如风抬头朝周老太太笑笑，又掀起药炉的盖子，低头闻了闻：“您瞧，我都快熬好了，这是山里的黄芪炖丹参，安神宁心最有用了。”
“唉哟，你熬的这药啊，不但没药味，反而还挺香，我都想尝一口了。”周老太太凑过去也闻了闻，赞赏地看着季如风道：“孩子，看你平时大大咧咧，没想到心这么细，上得战场，下得厨房，我那不成器的孙子要是还不喜欢你，我都得骂他两句。”
“周奶奶，您别这么说。”季如风连连摇头：“虽然我平时粗手粗脚的，但我娘生病的时候，我常给她熬药，所以这些细活我多少会一些……至于我和子横呢，现在就是好朋友，别的什么也不想了。”
“这怎么行，你得想啊！”周老太太反而着急起来，一把抓住如风的手悄声道：“我这会儿告诉你，别看我那不成器的孙子满脸正气不近女色，其实这都是因为他心眼太实诚了，小时候没人教过他……”
“什么没人教过他？”听不清周老太太含糊的声音，季如风莫名问道。
“啧，傻孩子！”周老太太意味深长戳戳她的脑门：“我是说我那不成器的孙子长到现在都没碰过女人！”
——没没没……没碰过女人？！
听到眼前一本正经的老太太嘴里说出此等奔放狎昵的话语，季如风登时脸红耳热得挤不出一个字来，不过比起周老太太的反差，她更讶异于周子横居然里里外外都是个无比纯洁的大处男。
那个魅惑狷狂说着“我很坏”的周子横呢！
“孩子，你到底听明白我的意思没有？”周老太太看她不说话，赶忙追问道。
“呃，明白是明白……”季如风挠挠头。
——总觉得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而且万一您家孙子碰过的是男人咋办……
“那我们家孙子就拜托你了。”周老太太语重心长笑吟吟握紧她的手道。
“呃……”季如风愣愣地保持微笑。
还没等她完全参透周老太太笑容背后的含义，一个娇弱轻柔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厨房门边。
“太婆！”周子玥甜甜地叫了一声，捂着伤臂踱着步子走到周老太太身边。
“子玥，你怎么出来了？”周老太太赶紧揽住她：“大夫不是嘱咐你好好在房里静养么？”
“我听丫鬟说如风姐姐在给我熬药，就过来看看。”周子玥乖乖地依偎在周老太太身边，笑意盈盈地看着季如风道：“如风姐姐，这几天辛苦你，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没事。”季如风摇头道：“你的手臂还疼么？”
“不疼。”周子玥咬着嘴唇轻轻道，试着抬起右臂，却又忍不住皱着眉头发出了一声“哎呀”的叫唤。
“你看你，还说不疼。”周老太太疼惜地抚摸她的脸：“快回房休息去，别受凉了。”
“再躺下去，我都要睡糊涂了。”周子玥放下手臂，朝季如风撒娇道：“如风姐姐，你陪我到院子里玩一会儿好么。”
“去玩儿啊……”季如风不太情愿地指指药炉：“但是药还没熬成呢。”
“一小会儿都不行么？”周子玥低头委屈道：“我知道了，你是嫌弃我太怯弱，不配和你这样一身好功夫的人玩儿吧，你是飞龙寨的女寨主，我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就连那天和你比试剑法，我都输得这么难堪，一下子就被你挑出血来……”
“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看到周子玥双眼含泪，季如风急忙解释道：“我就是觉得我这人做事莽莽撞撞，怕不小心再伤着你。”
“我不怕你伤着我。”周子玥抬袖擦去泪珠，抬脸极其真诚地看着她说：“只要你不讨厌我就好了。”
那一瞬间季如风被她从目光中透露出的至真至纯的光芒彻底糊弄了过去。
周子玥亲热地挽着季如风来到庭院里，拉着季如风坐在石凳上说了许多体己话，什么析津府哪家的裁缝最好啦、女孩子如今时兴盘怎样的发型啦、周子横小时候有多宠她啦……仿佛她们天生就是一对无话不谈的好姊妹。
季如风本来就对这些话题不感兴趣，听她扯得晕晕乎乎的，都快睡着了。
末了周子玥拍拍她：“如风姐姐，你是不是养了一头野猪？”
“啊？”季如风擦着口水，迷瞪地看着她。
“我听子横哥哥说，你在山里养了一头特别可爱的小野猪。”周子玥微笑重复。
“哦，你说小胖呀，它是我小时候在山里捡的。”季如风一提起小胖就有说不完的话题：“它虽然是头野猪，不过可乖可听话了，你说什么它都能听懂，我们寨里的人都说它比猴子还精呢，而且它……”
“呵呵，山贼真是与众不同，连野猪都给取名字。”周子玥打断她的话：“我们在析津府最多也就养些猫儿狗儿，还真没见过养野猪的呢，你明天能把它带来让我瞧瞧吗？”
“不行。”季如风推托道：“周子横说不准把小胖带到你们家来，小胖最喜欢拱地了，还爱吃院子里的花花草草，他嫌烦。”
“没关系，我知道有个好地方不会打扰到别人。”周子玥笑眯眯地说：“你明天一定要把它带过来哦。”
闹不住周子玥又是说好话又是恳求，还一再担保不会让周子横知道她把野猪带进家里，季如风只得答应了。
隔天季如风牵着小胖来到周府，周子横恰好出门办事去了，周子玥引着她一路穿过重重庭院，来到一处隐秘的小花园门前。
“喏，就在这里。”周子玥若无其事地说。
她一推开门，季如风就被惊呆了，没想到威严的将军府内还有这么安静美丽的地方。
“好漂亮啊……”她把小胖拴在树边，自己先走进花园里四处张望着。
花园虽小，布局却相当精巧，看得出有人在常年细心照管。整个花园如同世外桃源般开满白色鸢尾，充盈着沁心凝神的暗香。风过时，鸢尾微微摆动，一如恍然误入无人幽谷。
打理这个花园的人，想必也如鸢尾一样淡雅宜人吧。
“这个花园是谁的呢？”季如风好奇地自言自语，俯身轻抚一朵鸢尾。
“你不必知道。”周子玥却没有笑，她在季如风身后蓦然解开拴着小胖的绳子：“你只要知道，你永远不必再来就行了。”
小胖撒开蹄子朝花园猛冲而去。
“小胖，不行啊！”季如风冲上去制止，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小胖就像十天没吃过东西一样冲进花园里，在鸢尾间满地乱拱起来。
“小胖，你给我停下！”季如风急得死死拉住小胖的尾巴，但小胖已经不是那头藏在厥叶底下瑟瑟发抖的小野猪了，它的体型如同小山一般庞大，两根獠牙又粗又长，以季如风一个人的体力根本制不住它。
小胖一甩尾巴，季如风整个人直接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它继续冲进花园里横冲直撞，大吃特吃，不一会儿，花园就像被数头蛮牛践踏过一般夷为平地，白色鸢尾也零落满地。
小胖吃得撑了，打个饱嗝，鼓着肚子趴在花园中央。
“小胖，你怎么能这样啊！”季如风这下真是急得要哭出来，狠狠往它屁股上打了几巴掌。
小胖委屈地看了季如风一眼，垂下耳朵吭哧了两声。
“啊，真糟糕，不知道我哥哥看到这景象会怎么想呢。”周子玥站在季如风身后，抱着手一如既往地甜笑起来。
当天傍晚周子横就回来了。他本是一早就出发去奉圣州所辖的望云县视察军情，天却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冒雨清点完粮饷，与县令议妥输运之事，想到家里不可一日无主，他推辞了县令安排的筵席，又马不停蹄赶回州府。刚坐下还没来得及换身干净衣裳，就见周子玥急冲冲跑进房里，拉着他说大事不好。
他被周子玥一路拉到那座由母亲生前亲手打理的隐秘花园里，那儿向来除了他以外谁也不许踏入。
但是那天，他看到季如风满身泥水地跪在零落不堪的花园里，试图把倾脱垂倒的鸢尾一株株扶起。
“子横！”季如风见他来了，也不管手脏，冒雨擦了把脸抱歉道：“对不起，我一定帮你把这些花儿全都重新种好……”
周子横什么也没有说，甚至没有问是谁弄的，他只是走过去跪到地上，用力将剑柄插进泥地里，然后以剑柄为中心，徒手在旁边挖着泥坑。
挖好之后，他一片片捡起那些凋落的花瓣，每捡满一捧就轻轻放进土坑里。
“我帮你！”季如风看他指甲在泥里挖出血了，想到他的手一定很疼，爬到他旁边伸手跟他一起捡着花瓣。
周子横看了她一眼，一语不发地推开她，跪在地上继续捡着。
季如风咬咬牙，又爬过去跟他一起捡。
“别碰！”周子横终于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大喝，竭尽全力把她往后一推，季如风仰身摔进泥水里。
“唔……”她捂着摔疼的肩膀爬起来，坐在地上，看着周子横的背影，鼻子一酸，想到这些天受到的误解，难过得差点哭出来：“周子横，这真的只是一次意外！”
周子横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把凋落的花瓣拾捡干净，放进土坑里埋好，然后理理衣服站起来，经过她身边时依然保持缄默。
“你不相信我？！”季如风一把抓住他的衣角：“周子横，我们难道不是朋友吗？！”
周子横背过身去，不再看她。半晌之后，他只说了两个字：“算了。”
雨水猛然大了起来，一颗颗劈头盖脸打在季如风身上。如果说刚才因为担忧和慌张而感觉不到下雨的冰冷，那么现在她是真的感觉浑身发冷了。她松开周子横的衣角，站起来擦了一把眼睛，大步向门外跑去。
周子横独自在园中站了很久，直到周子玥走过去碰碰他的手臂。
“哥哥，你没事吧？”她乖巧地在他身边依偎着问道。
周子横没有说话，确定雨中再也不会听到她折返的脚步声后，低头盯着自己沾满泥土的双手，自言自语地又重复了一次：“算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有些话不说也罢（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