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你是人间真绝色 ...
-
那天火拼在即，周子横手执长剑站在她面前，面对浩浩荡荡从涿鹿山赶来绑人的季如风，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壮士，请你擦擦鼻血好么。”
季如风光顾着傻笑：“哎嘿嘿，我擦……我擦……我了个擦你太好看了！”
旁边的阿八扶额，掏出随身携带的草纸帮她把鼻孔堵上。
十三年未见，周子横已然从肉嘟嘟的奶娃娃成长为容姿俊逸的美少年，如风顿时觉得自家娘亲不愧是大辽外貌协会资深会员，天生自带美男雷达。
不过周子横显然对她没什么印象，他挑起修长眉尾，上下打量她一番，冷淡道：“姑娘，你此番兴师动众领兵前来，可有要事？”
如风吸吸鼻子，换上正经脸：“我找你，自然是有天下一等一的要事！”
慕容府的侍卫们纷纷竖起耳朵，切换成围观群众模式。
周子横也饶有兴趣，收剑作个请的手势：“说。”
季如风一撩头发，朗声答道：“周子横，你听好了——我季如风今天是来娶你的！”
围观群众顿时哗然，手中武器噼里啪啦掉了一地。周府虽然贵为大辽将领，骨子里流的却是汉人血液，里里外外深受儒家正统教化，连旗下兵卒也少见这般粗野狂放没羞没臊的女子。
何况……她她她竟然说要娶他们家大少爷？
要知道周府上下从来就没见自家少爷对女孩子动过半点心思，周子横似乎自幼就有超乎年龄的意志力，无论练武还是习书皆十分勤勉，再加上他一向以常年征战沙场的父亲为榜样，誓要精忠报国，儿女情长的小事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周子横不愧是名震八方的奉圣将军之子，他只是略一皱眉，镇定答道：“娶我，此言何意？”
季如风拍拍胸脯，豪气十足：“就是说，我们小时亲也亲过，抱也抱过，你从今以后就是我的人了。”
围观群众呆若木鸡，蓦然明白了自家少主一贯高冷的缘由。
周子横倒是面不改色：“姑娘，空口无凭，请不要污蔑在下的清白。”
季如风托腮思考半天，转头问山贼帮的智多星小久：“什么叫空口无凭？”
小久机智地凑到她耳边回答：“寨主，就你要拿出上过他的证据啊。”
季如风哦了一声，把手伸进胸口，摸来摸去掏来掏去，终于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烂纸，刷地亮在周子横眼前：“这个算不算？”
那张陈年旧纸已经又破又烂，却被季如风一直小心地贴身收在胸口。
周子横挑挑眉毛，不屑地接过那张纸片，只见纸上歪歪扭扭爬虫一般写着：“周子横喜欢季如风，十三年后必娶她为妻。”
下面又加了两个字：“亲亲。”
周子横刷地把纸片折起来，此刻他很想把这张纸揉成团再塞进自己喉咙，用力吞下去。
没错，这正是当年在飞龙寨被季四姐威逼利诱写下的字据，他还以为这一段黑历史已经被遗忘了，没想到季如风如今当真找上门来。
但他还是不动声色，沉着脸若无其事地把纸条还给她：“姑娘，你恐怕弄错了，我们素不相识，又何来绸缪束薪之约？”
——反正纸面的字写得乌七八糟，除了他自己谁也认不得吧呵呵呵。
如风听得耳累，嘟嘴道：“周子横，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别一次四个字四个字地蹦，再这样我就不要你了啊！”说完大大方方走过去拉起周子横的手： “走，现在就跟我回飞龙寨生娃娃去！”
围观群众噤若寒蝉，周子横的脸也一阵涮红一阵苍白。
他定定神，甩开如风的手：“你自重。”
季如风急了：“你到底跟不跟我走！”
周子横冷然，这次他简短地蹦出一个字：“不。”
季如风的脾气也上来了，一回头招呼身后的伙计：“大伙儿聘礼放下，人给我绑走！”
随着她一声喝令，蓄势待发的山贼们哗啦一声涌上前，周府侍卫也拔刀亮剑，两方人马顿时拼得火光四射。
周府侍卫毕竟是从胜武禁军中抽调而来，训练有素阵型严密，将周子横挡在身后护得密不透风。季家山贼帮却只靠蛮力强攻，一个回合下来就有人见血了。
季如风眼见形势也不喜，干脆亲自提枪上阵，越过重重人海朝周子横飞身而去，周子横亦不危不惧，跃出人群提剑迎面架上，呯地一声，刀枪溅出火花，两人竟互相打在一起！
季如风平日里自觉枪法甚佳，可面对周子横那灵动自如的剑法，她的攻击竟然一招招都被拆掉了。
“看我的，十二银连转！”
她使出她最拿手的枪法之一，把一杆银色长枪舞得像转轮一样，周子横却只是轻飘飘地一闪身，像玩耍般躲开了，他一个反身跃到季如风身后，抽剑出鞘却不动剑，只是将剑柄一震，剑鞘正击到季如风手腕上，把她手里的银枪打落了。
周子横一把反扭住季如风箍紧，严肃道：“姑娘，该收手了吧。”
季如风却不服：“你不跟我走，再战！”
看见周子横把季如风箍得严严实实，战局要败，智多星小久吹了声口哨：“关门，放野猪！”
阿八和几个兄弟立刻会意，打开一列装聘礼的大箱子，一时间周府众人都惊呆了，只见几头黑粗粗的大野猪竟然从箱子里一跃而出，喘着粗气，红着眼睛，虎视眈眈地盯着场上众人。
阿八往领头那只野猪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去吧小胖！”
“呼哧呼哧！”领头那只野猪竟然听懂了人话般点点头，亮出獠牙，带着其他几头野猪朝人群猛冲而去。
“呜啊啊啊啊——！” 野猪撒开蹄子在场上狂奔突袭，光追周府侍卫不追山贼，侍卫们左奔右闪，阵型顿时乱作一团。
乌烟瘴气中，阿八拍了拍小久的肩膀：“小久，你真是料事如神，这招偷梁换柱太好使了！”
小久只是浅笑：“这都得归功于寨主养了只好宠物。”
阿八热泪盈眶地握拳：“幸好寨主当年没吃掉它，小胖，要加油哦！”
——“胡闹！”
野猪与人类的激战正酣，一声惊天动地的叱喝却彻底停止了战局。一位老太太背着手从周府的白石长道间蹒跚而出，她身形削瘦却充满一种威不可言的肃穆感。
“老夫人！”周府的侍卫们也顾不上野猪了，纷纷俯身跪拜：
“太婆！”周子横丢下季如风，疾步走过去扶住老太太：“太婆，您怎么起来了？”
“我听见外边儿吵得很，出来活动活动筋骨。”老太太慢悠悠地说，又转向季如风，凛然道：“孩子，将军府乃兵家重地，你为何连人带猪来此儿戏？”
季如风挠挠脑袋，看看眼前正在撅屁股拱地的野猪，抱歉道：“婆婆，对不起，我不是来放猪的……我是来娶你孙子的！”
老太太听闻此言，惊异地抬抬眼皮，随后又恢复了淡然，她将季如风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哦，那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子声音敞亮：“我叫季如风！”
老太太颔首：“难怪我眼瞅着有些面熟，你就是涿鹿山飞龙寨季四姐家的女娃娃吧。”
季如风爽快地说：“没错，四姐就是我娘，她临死前嘱咐过我，到了十六岁，要带着聘礼下山娶亲，我要娶的那个人，就是周子横。”
周子横忍不住喝道：“你够了，少在我太婆面前胡说！”
季如风摸出纸条争辩：“我没胡说，字据在此，聘礼在此！”
周老太太看看纸条，含笑道：“说起来，我跟你娘亲的娘亲还算有点交情……你们季家向来的为人，我是知道的，你娘必定不会胡说。“
季如风得意地瞥一样周子横：“看，我就说嘛。”
老太太接着道：“不过，孩大不由人，子横他娘去得早，他爹又常年在外，现在他的亲事，我这把老骨头是管不动了。”
季如风心里猛地一沉，没想到周子横也是个从小没娘的娃娃。
周子横向来不喜欢在人前提家事，连忙抢白：“太婆，不必跟这女贼头多话，待我把他们通通抓了……”
“子横，你莫急。”老太太挥手打断他的话，继续跟季如风说道：“姑娘，我们不如做个约定。”
季如风眨眨眼：“什么约定啊？”
老太太笑道：“你们做山里行当的，不是最讲信义么，今天我让你先绑了他去，要是他答应跟你成亲，那就成了吧，要是他不答应，你就把他放回来，从此不得再扰。”
季如风俯首思考片刻，似乎无论怎么想都很合理，拍掌道：“好，就这么定了！”
——嘿嘿，反正人在我手上，到时候怎么吃还不是随我。
周子横却颓然扶额，一语不发。
——太婆，只见过坑爹的，没见过这么坑孙子的！
大辽天庆六年，奉圣州胜武将军周府上下见证了一个无比诡异而欢脱的景象：他们的宝贝少主被一个女山贼五花大绑架到马上，身后还跟着各型各款的彪形大汉和几头哼哼唧唧的野猪，一行人唱着胜利之歌扬长而去。
此刻大家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个世界不会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你是人间真绝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