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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四 曲曲哥哥 欢乐兄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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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征听闻了赤澈讲述夏谣的一番血泪史,无奈的摇了摇头。他的女儿他又何曾不了解,别人不招惹她,她万不会去招惹别人的。
他看着躺在床上嘴唇泛白的夏谣心疼和担忧都涌上心头,她自小没有母亲,在别人家的女儿都依偎在娘亲怀里撒娇时,她却站在窗子边拿着书卷一派老成的写字,明明小嘴都冻得发紫,小手也颤抖的几乎拿不住笔杆子,却还是会笑着对他说:“爹爹你去忙吧,小谣抄完这篇文章就去弹琴,晨晓会陪着我的”。
在乌水县他规定女孩男孩皆可以入学堂读书,本是希望孩子们都能学到知识,但毕竟礼仪严明没有几个女孩子愿意入学堂,入了学堂的女孩子也因为学业苦受不了,几天之后就撂了笔杆回家去了。
夏谣听见爹爹说她可以入学堂读书,高兴的趴在跌跌怀里撒娇,夏征清楚的记得那是夏谣第一次对自己撒娇,那时她五岁。
入了入学堂后他也知道他被别的孩子嘲笑没有娘亲,他也知道她躲在被子里哭过几次,但只过了几个月,她就再也没有哭过。每次下了学都带着灿灿烂烂的笑脸。
渐渐的她常常带同窗回来,就是一大一小的两女孩,大的和她同岁,小的只能将将跟在后面跑。后来夏征才知道她带回来的同窗不是两个女孩而是一男一女,大的那个是男孩,也就是刚刚抹鼻子掉眼泪的赤澈,小的就是他妹妹赤灵。
三个人经常在家里反得鸡犬不宁,常常是兄妹二人哭着离开夏府。每每询问缘由,夏谣总是云淡风轻的说:“我新研究了一剂药熬了给大的品尝,小的看着眼热抢了过来,咕咚咕咚的喝下去了,喝了才知道药是又苦又烫的,咧着嘴哭呗。大的当然是因为小的哭,怕回去挨揍,而且又没喝到我的新药就哭了呗”。
他庆幸的是他的女儿虽然有许多不如意,但一直乐观开朗,又喜欢钻研古籍,这一点他也觉得吃惊,别的女孩子都一心在打扮和女工上,她却偏偏爱了这一项,这一点倒也像自己。
夏征亲自为女儿包扎好手臂,又为她盖好了被子,细细的看了会女儿和故去妻子七分相似却又更明丽的脸庞,才起了身。吩咐随侍的仆人说:“备着厚礼送到王家去”。
王家人看着摆在大堂上的礼品,心里一阵惊慌。夏大人一向爱民如子,从不自恃身份欺辱任何人,十几年来把乌水县治理的一派祥和。人们生活安居乐业,日子如蜜里调油。今天这仗势必是怒急了。
看了时立川的伤势,王家人心里也早就明白了是什么情况,王父恨铁不成钢胖揍了一顿儿子一顿,并下达命令下次再敢招惹夏谣把他的狗爪子都剁掉,然后提着儿子的衣领,备着更厚的礼赴夏府请罪,时立川自知理亏,虽然不乐意还是踉踉跄跄的往夏家赶去。
半月后,夏谣的伤便好得差不多了。这日她窝在竹椅里晒太阳,她的位置正好看得到在书斋里跟着夫子学习的夏曲。他认真专注的样子和爹爹可真像,那时候夏谣就觉得这个世界上最最好看的就是爹爹和曲曲哥哥,若要非排个第一出来,她觉得,嗯,夏谣绞着衣角略带羞涩的又看了曲曲哥哥一眼,爹爹虽说你疼爱我最深,但是曲曲哥哥真是最好看的呢!
恰巧书斋里的夏曲似是漫不经心的往这边的院子瞅了一眼,于是两个人的目光就撞在了一起,夏谣一个惊吓自小竹椅上跌了下了。青天白日还是躲在屋子里练练字最好,哥哥就是一个祸害精,可是好不容易有了哥哥夏谣不舍得不看,而且哥哥又长得那么赏心悦目,无奈,无奈的很。
夏曲丢了书本就往这边跑,看着揉着屁股咧嘴对着自己笑的她,只觉有一束阳光照进了冰凌冻结的心脏,柔柔软软的,甜腻腻的,美好,明丽,灿烂。风卷着她耳边的一缕发伏在唇畔,天空湛蓝湛蓝,世上万物寂静只剩下她和他。
他伸出手,她的指尖触着他的掌心,暖暖的。
午后微醺,赤澈抱着一堆用花花绿绿鼓鼓囊囊的纸袋包着的东西,活色生香的跑过来了,身后还跟了个一身红,跑起来东倒西歪肥嘟嘟的小腿子。
只见那小腿子左手一个糖葫芦,右手一个糖葫芦,两只炯炯有神的铜铃眼,直看得糖葫芦越发的红艳了。稀疏的发随着她的步调飘飘扬扬煞是可爱。
夏谣自窗子里看到了这一幕,原本坐在桌边画画的她,立马丢了画笔,藏了画纸,甩了鞋子,盖了被子,斜倚在床柱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眼中还不忘泪光点点,无论谁看到这幅画面都是会不自觉的鼻头发酸,胸口发疼,恨不能分担她的苦楚一二。
“小谣,你好点吗?”赤澈的红衣略略比赤灵的红衣颜色深一点,但穿在他身上竟有说不出的合适。
“这是谁在和我说话?”夏谣微微半张开眼睛,本来悦耳清脆的声音变得柔软无力。
“啊,小谣,你别吓我!你看不见了吗?你真的看不见了吗?”赤澈把颜色鲜艳的纸袋袋一股脑全丢在桌子上,直奔夏谣的床边,扶着夏谣肩膀的手抖个不停。
夏谣斜撇了一眼那些美丽的纸袋子,心疼的泫然欲泣。面上仍装的虚弱如三月柳枝。
“哦,是赤澈,我的眼睛还好好的,只是觉得无力,不想看”,夏谣为了表现自己的无力往被子里缩了缩,面上嫣红淡淡,越发显得楚楚动人。
“我还以为”赤澈说的动情,眼睛红红的,“我就知道你现在会难受,所以给你带了些补身体的,你等我一会我拿给你”,赤澈转身去拿东西,夏谣立刻调了个舒适的姿势。
这时赤灵拖着她的小肥腿了跑过来了,眼睛依旧追随着她的糖葫芦。
“谣嫂嫂我来看你了”,赤灵虽说胖乎乎的,但是身手还是挺利索的,不待夏谣把身子全部盖起来,她已经一个旋身压在了夏谣身上。直压得夏谣心里的泪水涟涟,如六月夏雨。
“灵儿乖,是谣姐姐,下次再叫错,我可要打屁股了”,夏谣扭了扭身子,觉得还是呼吸困难,“灵儿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先让姐姐喘口气吗?”
“好的,谣嫂嫂”,赤灵吧嗒着小小的嘴巴答得爽快,但夏谣心里明白,无论是下一次还是下下次,还是下下下次,灵儿叫她依然会是谣嫂嫂,不知道是谁教的,自她第一次来这里她就只会叫谣嫂嫂。
“灵儿起开”,赤澈搬了个小方案放在夏谣床上,然后把那些花花绿绿都搬到小方案上,赤灵在被某人提下床的时候白了自己哥哥一眼,嘟囔道,“娶了媳妇,忘了妹妹”。
“这是我娘亲命西域的厨子烤得鹿肉,”赤澈撕开一个纸袋,满室的肉香,让夏谣半睁的眼睛睁开了大半;“这是我爹命宫里熟识的御医拿来的千年人参”,赤澈又撕开一个纸袋,只在书上看到的巨大人参,让夏谣睁了大半的眼睛又睁了大半;赤澈又撕开一个纸袋,这次居然出现一个瓦罐,和一个袖珍的食盒,这次夏谣的眼睛彻底睁开了,“这是我娘亲亲手熬得排骨汤,和家里苏杭的厨子烧的糖醋鱼”。
“好了,我都看到了”,夏谣制止了还想继续撕纸袋的赤澈,“你这个人确实是太铺张浪费了些,我身子不好是需要进补,但这些东西又未免太滋补了,恐怕我命薄福浅消受不了这么多,替我谢谢伯父伯母,只留下一罐排骨汤和一碟糖醋鱼就行了”,当然在说这话的时候夏谣下意识的瞅了瞅赤灵手里的那两串红红的东西。
“这怎么行,身体不好就要补,这些东西都是寻常见惯了的,你不必客气。况且我爹娘说如果这些东西还要带回家,我就不要再回家了,在我和东西之间你应该知道那个更重要吧”,赤澈眼睛扑扇。
“嗯,自然知道,还是东西重要些”,夏谣用勺子舀了口热汤,放在唇边吹着,还是不忘瞅了瞅赤灵手里的东西。
赤澈突然想起什么,转过身自赤灵手里拿过两串东西,“还有这个,我知道你爱吃,所以今天一大早我逃了课,溜到集市上买来的”。赤澈献宝一样把糖葫芦伸到夏谣面前。
“让你费心了”,夏谣掩盖住自己迫切的心情,慢慢的伸手把两串糖葫芦接过。刚刚到了手一声凄厉的哭声响彻云霄。
赤灵大嚷着:“嫂嫂哥哥欺负人,欺负人,灵儿也爱吃糖葫芦,哥哥只疼谣嫂嫂,不疼灵儿,灵儿以后都不要哥哥了,不要了”,珍珠一般的泪珠哗哗啦啦,落地有声。
夏谣淡定自若的咬下一颗山楂,撑得脸颊鼓鼓的,“灵儿若记得的话,上月我买来的六只糖葫芦是该要还了”。
灵儿的哭声立刻小了下去,夏谣接着说道,“灵儿应该还记得,上次我佩戴在腰间的一块苜蓿玉佩是谁弄丢了吧?如果不是很记得的话我可以描述一下那块玉佩,玉佩通体湛紫,上面系着一根浅紫平安结,附带着一丛淡紫落缨。
终于那哭声不见了,紧接着是一阵清清亮亮的笑声:“谣嫂嫂好记性,灵儿最近不喜欢吃糖葫芦了,今儿早上哥哥买的时候还说要给我带两串,被我坚决的拒绝了,酸的很,灵儿近来换牙最吃不得酸”灵儿弯弯的嘴角处的确看得到牙齿空空的座位。
窗边闪过一个人影,夏谣一个骨碌闪身下了床,穿了鞋,抽了凳子,拿了书本,坐在了桌子边。
“赤澈,最近天文夫子又讲了什么?”夏谣扶着耳边的一缕乱发,眼睛盯着书本,看似随意的说。
“哦,风向在作战时的应用,还有”,赤澈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夏谣并没有听,因为她的眼睛一直追随着一个人,那人就是他哥哥。她的曲曲哥哥。
夏曲端了药碗进了来,走路带起的风中带着星子叶的清香。他的眼睛像黑曜曜的宝石,清瘦的手指衬着白瓷碗显得越发修长。
他对气呼呼的赤澈点了点头,把药轻轻放在夏谣面前,便准备离去,但觉得有人在扯着自己的衣袖,他回头看了看,夏谣笑的灿烂的脸出现在他面前:“哥哥,糖葫芦,很好吃”,她把一串比较大的糖葫芦塞到夏曲手里,夏曲眼神顿了顿,旋即恢复正常,对夏谣点了点头,便往外走去。
还没走到门口,发的衣袖又被谁扯住了,这次回头看到的是个胖乎乎的笑脸,她第一次扭扭捏捏绞着自己的衣角开口道:“虽然我没有糖葫芦,但我可以叫你哥哥吗?”
夏曲蹲下身摸了摸赤灵的发顶,把自己手里的糖葫芦递给她,然后点了点头。
赤灵觉得那个哥哥的眼睛真好看,像一潭望不到底的湖水,凉凉的,却吸引着人往里面坠落,直到多年后她再回忆起来依然无法忘记那双眼睛,诱惑的,迷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