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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一 离歌 不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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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夏谣真的出来走走时,她觉得自己刚才做出这个决定时脑袋一定跟着赤灵溜进那间屋子去了,没有带在头上。
烈日当空,照的路两边的树叶都打起了卷,小商贩双唇起了白皮,却依旧不休不止敬业的叫卖着,那一声一声盖过了热昏头了的知了们叫唤声的。
夏谣把手搭在眉骨处遮着太阳,却还是无法把眼睛睁得半大,但是由于心里惦记着街上的花哨的玩意和吃食,心里的后悔声又稍稍小了些,她路过一处卖伞的商铺,便进去挑了把蓝盈盈的油纸伞,但夏谣总觉得平时看得惯的颜色今天却看着异常不舒服,于是便转身换了把红色的拿在手里。
来到集市糖葫芦铺子一定是要去的,酸溜溜的山楂被穿成串浸入化开的糖浆中,糖浆里浮着的芝麻粒飘出醇香的味道,依附在山楂串上,颜色娇艳欲滴,每当看到这里夏谣总会把手指着糖浆锅道:“老板,这些我全要了”。
然后老板喜滋滋的把几十串糖葫芦打包好,送了她出门,便吩咐小儿关店门,开始准备下午的食材,从新熬制糖浆。
夏谣抱着一长串糖葫芦招摇过市,红红的油纸伞映的她的脸颊也红红的,而且一串红红的糖葫芦挂在脖子上,白色的衣裙随着温热的风掀起一角,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个怪异物体,所以不理解的目光,嘲笑的目光,了悟的目光,以及赞赏的目光霎时纷纷投向她。
但吃着的人往往理智归于零,夏谣完全不记得旁边还有其他人。只一边吃着手里的食物,一边四处看着平凡却不平淡的风景,天蓝的近乎透明,万里无云,只是不能长久的看着,夏天中午的太阳光太耀眼。
吃了五串后,夏谣觉得肚子已经饱了,只是嘴却干起来了,她摸了摸钱袋悲催的发现里面已是空空如也,她摸着钱包柔声道:“钱包,你振作一点,正真的勇士不会轻易放弃帮助他人的机会”,说完后她又摸了摸钱包,里面还是空无一物。好吧,是真的没钱了,她寻思着如何人把自己的糖葫芦卖掉几串,换些钱卖完茶水喝喝来解渴。剩下的拿回去给哥哥,不,给晨晓吃。
做了这个决定后,夏谣开始认真的找寻目标对象。她想糖葫芦也是有骨气的,断不可以卖给不喜爱吃它的人,所以夏谣首先找那些看着她身上糖葫芦的人,尤其是那些看着就是一个纯吃货,见了吃的东西就眼冒金光,恨不得把自己拿吃食的手也吞进肚子里的人。
不行这个人看着就是不能吃酸的人,夏谣在心里否定了一个缺了一一口牙的老奶奶。这个也不行哎,糖水会流下来的,夏谣又否定了一个还未生牙的小弟弟。这个不可以啊,他会虐待糖葫芦的,夏谣抱紧了自己的糖葫芦瞅了一眼一位彪形大汉。一条街上的人几乎都被自己否定了,也不过是一个原因,她舍不得,非常非常舍不得。
但是同样现实的问题在眼前,她需要钱去买水喝。生命与糖葫芦不可兼得,舍吧,以后还有千千万万串糖葫芦等着她呢!
于是她头都未抬随便抓了一个欲从自己身边走过去的人。
“买我的糖葫芦吧!”由于抓着那人的衣袖,夏谣手上的红色油纸伞慢慢的坠落下去,姣好的面容慢慢的顺着伞沿一点点拼凑完整,然后是溢着光旭上扬的嘴角。
她抬起眼,看到对面的人不羁的跳着嘴角,眼睛却泛着冷光,规整刀刻般的脸部轮廓,在光的映衬下越发显得俊朗。
“你对我有意?”少年并不抽开自己的手,只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看着夏谣。
“有意,不是,我就是想与你来笔交易,你给我一碗茶的钱,我给你糖葫芦,我们各取所需”夏谣拿开自己抓住他衣袖的手,取下两串糖葫芦,拿到他面前,“刚出锅不久,你嗅嗅还可以闻到芝麻温热的香气”。
“不买”,少年抱着双臂,神色冷淡,却没见要走的迹象。
“这样够不够”,夏谣又解下来两串,把四串糖葫芦并在一起,眼睛里已经有不舍之色。
“没兴趣”,少年倒是真俯下身闻了闻她手上的糖葫芦,热乎乎的气息拍在她手背上,痒痒的,“你手上应该是擦了桃花露,而桃花是暮春时节的,失了些寒意,却也多了些温润气息”。
“流氓”,夏谣听到他的话觉得自己好像被轻薄了,虽然是她让他闻闻的,但是她没说可以闻她的手,于是她在心里坚定的念道:士可杀不可辱。
少年仍是似笑非笑,但并不反驳她的骂,只拿一双犀利幽深的眼睛看着面前这个心思百转的小姑娘。
夏谣低身去捡掉在地上的油纸伞,准备掉头就走,留给流氓一个潇潇洒洒的背影,和一长串糖葫芦的香味。把自己高洁的骨气发挥的淋漓尽致。
“给钱再走”,少年一把拉住了欲走的夏谣,她那个原本应该潇洒清逸的脚步被滞在半空中,脚下一个后退便撞在一个厚实的人墙上。
“哥哥,没搞错吧,你欺负了我还要我掏钱,青天白日是要抢劫吗?再说这些乡亲父老们都在旁边看着呢,你作为堂堂男子汉也不会好意思吧”。夏谣委屈异常的以及其怪异的角度扭过头看着身后人的一边侧脸。
“嗯,挺好意思的,给钱吧”,少年一把把她的身子扶正,让她面对着自己。
只见身后的和蔼可亲的乡亲父老们挥挥衣袖说:“世风日下啊,世风日下”。然后瞅一眼少年的俊颜,该干嘛干嘛去了。
“这位少年,你脑袋是好的吧!我为什么要给你钱?”夏谣说完后揉了揉太阳穴才恍然大悟的想起来,不久前好像是自己主动拉了他的衣袖,难道就因为这个吗?若为此事未免太过小气,今日她倒要当当道德老师。
“你骂我,算得上是人身攻击,若加上精神损失那也多了去了,但好在我也不是非常流氓之辈”,少年倒不客气的自她身上拿了一串糖葫芦优雅的咬着,围着她转着圈接着说:“我也不管你要多,一杯茶的价钱就行”。
“没想到少年你的小心脏这么脆弱。说到索赔这件事,我也有幸碰见过,像你这般无赖的确实少见,今日有幸经历也算一件好事,闲话休要多说了,今日这盏茶我是要请定了,前面的清水坊倒是一个好的茶庄,不介意的话今日的茶宴就摆在那里如何?”夏谣收了伞,露出恬淡的笑脸,柳叶的影落在她的额迹,像一条碧玉做的额饰,越发显得人清丽。
“带路”,少年毫不客气的跟在身后,红红的糖葫芦拿在手里却还是觉得和谐。
夏谣侧头会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恍惚的笑意,用油纸伞敲击着手掌,大步的往清水坊走去。
两人捡了个二楼临窗的位子坐了,小二看两人气度和衣着上都非一般人,便陪着笑脸拿着茶单子乐颠颠的过来了。
“不用和我客气,喝什么随你点”,夏谣豪气的看了一眼少年。
“我这个人向来节俭,一壶明前茶心大红袍就行”,少年又自夏谣手上拿了一串糖葫芦吃起了。
夏谣满意的点点头,你的嘴巴倒是刁钻,喝茶还只喝茶心,大红袍每年产量也不过数十斤,茶心更是区区可数。
她转脸对小二说:“就按这位公子说的办”。
小二有些吃不消的点点头说:“店内恐是已经没有这壶茶,前些日子只剩下的一两被一位贵人买了去,客官稍等,我去寻我们老板”。
不一会老板便提了袍角匆匆的赶过来了,看到年纪都尚轻的两位斟酌着字句道:“这味茶向来是供给宫里享用,寻常人家怕是一生见都未曾见过,两位若是真的想要点一壶,鄙人可以到别的茶庄去寻一寻”。
夏谣把油纸伞搁在桌角,低垂着眼睛道:“老板是打开门做生意的,现在生意到了门,害怕客人没钱付吗?看见这位公子吗?光是他手上的一枚指环怕是可以买下这个店了吧!”
老板看了一眼少年小指上一环指环,通体墨黑,泛着光泽,这样美的玉他是第一次见,世上怕是没有第二件这样的物件。
“店内却是没有存货了,本来鄙人私藏了一壶留给远方的友人的,今日看到二位不知为何也有一见如故的感觉,这或许就是缘分吧,为表诚意今日这壶茶我亲自给二位煮了”,说毕便转身去煮茶了。
夏谣笑了笑自顾吃着手里的糖葫芦,少年转了头看着窗外的风景,一队穿着官府的人马闹嚷嚷的从集市里穿过,少年嘴里噙了笑,关了窗子看着面前的人啃糖葫芦。
“好吃么?”少年伸手在夏谣嘴角取下一块小糖渣。
“自然”,夏谣啃得高兴
一壶黄橙橙的茶装在琉璃壶里端了上来,少年倾了一杯放在夏谣面前,夏谣毫不做作的端着杯子一饮而尽,她当然知道这是好茶,应该小口细饮,但现在口渴的厉害,哪还顾得了这么多。她心想这下又该被那人嘲笑了,但她不怕,这个世界上她只怕夏曲会嘲笑她,其他的人她管不了,也不在乎。
少年看着夏谣的牛饮状笑着,递给她自己的一杯,:“看来真是渴坏了”。
夏谣也不客气的就这他的手喝下他的一杯,刚喝了,另一杯又递了过来。
“你怎么不借机笑我不懂饮茶”,夏谣喝足了搁了杯子看着少年说。
“茶本来就是用来饮的,只要灌进肚子了,管它是用什么方式饮的”,他把茶壶竖起来,几乎是用滴的,倒出了最后一杯递给夏谣,“还有一杯”。
夏谣有些愧疚的说:“你还未喝,我只顾着解渴了”,她把他的手推过去,“这杯你喝,下次有机会我再请你一次”。
少年也未在推辞就这杯子一饮而尽。
夏谣有些脸红的说:“咳咳,你方才用的是我的杯子”。
“没事,反正我是流氓”,少年说的一派自然毫无其他情绪。
夏谣摸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又摸摸自己的空空如也的钱袋悲伤的难以言喻。
“你先喝着,我去去就回”,夏谣下了楼出了茶坊转到一个当铺,从容的卸下身上一块玉佩,她很高兴今天自己聪明了一回,这块玉佩是赤澈送给自己的生辰礼。以前她闲碍事从来没有上过身,因前几日赤澈小声的抱怨了一次,她便怀着做好人的想法戴上了,所以今日才免了被老板因为喝霸王茶被打成猪头扔到街上去。
果不出所料这块玉佩换回了一大袋钱,付两壶的钱也够了,她突然觉得自己或许应该从新估量一下赤家大少的身家了。
捧着钱袋夏谣有些郁闷的想,自己答应那位流氓少年请他喝茶原本是想报他戏弄自己的仇的,想着喝完茶就开溜,让他去付钱。但不知道为什么到最后倒是自己心甘情愿的请他喝了,虽然从头到尾他只喝了一杯剩茶。而且自己还脑袋秀逗的答应下次还请他喝,她觉得自己一定是脑袋出了问题。
回到茶座少年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张写着龙飞凤舞字迹的纸条:
实有急事,愿谅不告而别;
他日再会,请履今日之诺。
夏谣拿了伞去柜台付账,店小二笑着说:“那位公子已经付过了,还提醒了本店下次还留一壶茶等二位来”。
“若下次公子再来记得告诉他我叫夏谣,他是我的朋友”。夏谣搁了两串糖葫芦在店小二手边。
小二笑眯眯的点头应了。
她走出了茶庄,回到了当铺把那块玉佩又赎回来,不然被赤澈知道又要红眼睛了,那家伙就是泪点低。
站在窗户边的少年抚着手上的黑玉指环,看到她从当铺里出来,在街上踟蹰了一阵才撑了伞离开了。
“公子是不是还要来壶茶?”清水坊的店小二问道。
“不必了”,他合了窗子,嘴角微微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