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音渺渺》黄花什锦

6、天上往事

　　天上的仙人也分等级的，有天生仙人，也有后天飞升的，而仙人的修为也是评定等级的标准，华音从在凡间时便被伺候着，从未吃过苦，没受过累，连别人的苦苦追寻的修仙之路，他也乌龙的没有过程一下就得到了结果，华音本也奇怪，成仙就这么容易，没有苦修，也没有什么功绩？现在倒是知道了，只因为天命薄记错了，寥寥几字，改了华音三世命运。华音虽然没被富贵养成什么坏习性，但是这样的出生，也不指望他能勤奋到哪里去，以至于飞升后，别的仙家都在修行，华音却整日无所事事，并没有人责备他的不是，却也没有人与他接近，或许仙人生性冷淡，或者是不喜华音不思进取。
　　百年前的一天，天界盛会，不管是天帝，各路星君，还是华音这样的散仙都应邀入席，华音兴趣盎然的赴会，结果大失所望，人多是人多，酒水吃食也是精美到不行，表演节目的仙子皆是花容月貌，可是就算这样，却也不热闹，百仙齐聚，却都规规矩矩的坐便是坐，吃便是吃，喝酒聊天低声轻语，客客气气，哪有几分宴会的样子。
　　华音这样的散仙在最末席，支着脑袋拿一个桃子啃着，无聊得直打哈欠，有天兵进来禀报说玉清真王到，华音觉得这名字耳熟，一想，自己可不就是投在玉清观中修行吗，那来的岂不是自己的师祖，一下来了兴致，伸长了脖子看殿外，就见一人缓缓而至，别的上神身边都跟着几个仙童弟子，玉清真王却只一人前来，一身白衣，头发用一支桃木簪束起，身上再无它物，虽穿着随意，在场众仙却没一人敢小视他，纷纷起身见礼，华音没有站起来，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他看呆了，玉清观中有玉清真王的画像，画上是一个脑门特别大的白胡子老叟，杵着一个桃木拐杖，小眼大鼻，笑得慈祥喜气，而眼前的人俊美非凡，一身白衣纤尘不染，对向他行礼的众仙点头还礼，并不冷傲，却让人生出一种自惭形愧，不敢靠近的感觉。这是要怎么的误差才能将画上的慈祥老人家和面前的人联系在一起？
　　没有起身的华音在殿中尤为显眼，玉清真王也看见了，他看向华音，华音也在看他，两人视线交汇时，华音觉得苦苦追寻的仙道就在玉清真王的眼中，滚滚红尘，生死爱憎，在那眼中都如烟消散，那是一种超脱世事的平静与透彻，这边华音因为一个对视幡然悟道，玉清真王却只是礼貌的向华音点了点头，继续走向殿上座的席位。
　　整个宴会上，华音都魂不守舍，关于宴会的内容一点都没印象，而宴会结束后，华音做了他在凡间与天上合起来做过最大胆的事。
　　刚刚散会，玉清真王还没离席，华音便冲到玉清真王面前，在殿上各路神使仙君眼下，对玉清真王跪拜下来道“弟子华音，在凡间时拜入玉清观修行，算起来应当称您一声师祖，而今弟子悟道飞升，却发现道之一字，弟子还未悟得皮毛，求师祖收华音到您门继续下修行。”
　　华音一席话镇得整个殿中一片寂静，百仙庄重的脸上终于出现了其他表情。倒不是华音太过高调，众目睽睽下发表惊人讲说，只是修为高的仙家们，谁没有一两样法宝仙术，缩地为寸，御风飞行，总之就是，宴会一结束，还没等走出殿外，说不定只是一眨眼，人就不见了，而去仙府上拜访，那更是不可能了，玉清真王的仙府名为玉京，在南海之南，南极仙岛之上，这个南极仙岛并不是只要朝南飞就能到，它位于三十六天最上层，只有几位上神居于那里，没有上神批准带领，像华音这种修为的小仙是上不去的，这也是殿中百仙惊讶的原因，华音说的很轻巧，但是，跟着一位上神修行到底意味着什么，百仙比华音明白，不光是修炼的方法与辅助物，最最重要的心境与领悟由上神传授，那都是不一样的。
　　华音说完，殿中保持了不短的寂静，华音偷偷抬头看玉清真王，见玉清真王垂目看着他，脸上依旧平静无波。只一眼华音赶紧低下头，这才想到是不是自己把人吓到了，虽然师祖脸上看不出什么，但天生仙人的师祖，怕是从没见过这样唐突激进的人吧。
　　不过华音到底是小看了上神的定力，玉清真王缓缓道：“华音，你说你曾在玉清观中修行？”
　　“是，弟子在凡间时，正是在玉清观中修行。”
　　“如果在我教中修行，当知道我教注重心境领悟，由外人指点修行效果微之甚微。”
　　华音怎么知道什么自己领悟还是他人指点，华音在凡间时真没认真修炼过几天，突然一天早上起来就觉得身体变轻紫气东来了，道观中的道士们说是华音根骨奇佳，天生仙骨，华音也就这么信了。可话都说出来，没有收回去的道理，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弟子，弟子相信，只要跟在师祖身边，比弟子独自一人领悟，更能增进修为。”
　　这话说出来华音自己都觉得太过勉强还有点厚脸皮，想着这下是没戏了，白白丢了个大脸，以后怎么面对在场看到的众仙。
　　就在华音想着要不要到他能去的哪层天里找个小山头躲段时间，等众仙忘了这事再出来时，玉清真王道：“你可通音律？”
　　华音沉浸在自己思维里有点回不过神，玉清真王的话在脑子里回转了好几圈才被脑袋分解，虽然有些奇怪师祖为什么要问自己会不会音律，但是华音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弟子对音律知晓一二。”这话没错，还有几分谦虚，因为音律怕是华音唯一拿得出手的了，他在玉清观时，其他的人修行，华音兴趣不大，道观虽然不小，但是待了几年，连每个屋顶有几片瓦都知道了，实在是无聊得很，又没人与他玩乐，后来他让家里来看他的人给弄了一柄古琴，一些乐谱，自己研究起来，没想着一研究，华音发现自己在音律上居然颇有领悟力，在家时候学过一点基础，如今看一两遍的谱子就能奏出曲子，渐渐自己谱曲作歌，道观里的道士，听到华音唱歌会停步静听，观里的猫狗也会围绕在唱歌的华音身边，没有办法，道观里除了道士也只有猫狗了，直到一天，华音唱歌时，身边的枯木发芽，天边飞来了百鸟，道观里的道士们说这是神迹，华音虽然不信自己唱歌能有这样的能力，却也还是很高兴。所以说，玉清真王如果问别的华音不敢说，但是问的是音律，华音理直气壮道‘弟子知晓一二’。
　　玉清真王见华音说知晓，道：“玉京缺一名琴师，你如通晓音律，便跟我去玉京吧。”百仙哗然，玉京乃是那三十六层天上南极仙岛玉清真王仙府的名字，只因知晓音律便能有这样的机会？那诸仙谁不学音律。
　　华音大喜：“谢谢师祖，弟子定当努力修行。”
　　“起来吧。”
　　华音起身，期待的看着玉清真王，眼睛里满满的写着‘我们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走’。
　　玉清真王起身离席，走到华音身边，缓缓握住华音的手，华音一愣，脸上一红，就见玉清真王在他眼前一拂袖，袖摆挡住华音眉眼，等袖摆落下，华音定眼一看，周围已不再是百仙齐聚的大殿。云雾缭绕下一座巍峨仙府出现在华音眼前，门匾上书‘玉京’。
　　只是刹那，连一众仙人都遥不可及的三十六层天，远离世外的南极仙岛，华音以后便会在此修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