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音渺渺》黄花什锦

5、青蕊

　　回到牡丹馆，华音没有忘记答应那个指路丫头带的礼物，当他把那支簪子给小丫头时，小丫头满脸惊讶，显然是没有把华音的话当过真，华音看她只傻傻的看着簪子不说话，笑道：“你这反应，是不喜欢啊还是太高兴了呢？”
　　小丫头慌张道：“高兴，高兴，谢谢华音公子，翠儿一定好好保管这簪子。”
　　华音道喜欢就行，说完让丫头下去忙自己的，他只当自己好歹是个仙人，连这点承诺都做不到也太失了仙人的脸面，而且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等给完簪子，便将这事忘得差不多了，当然不会知道，小丫头将那支并不名贵的簪子细致的收了起来，视若珍宝。
　　按照往常的惯例，华音前往青蕊闺阁同她聊天，劝说青蕊答应让他赎身，想想青蕊这姑娘的几世轮回，让人不由叹息，这姑娘加上这一世已经七世沦为妓子，其实后面三世本可不必有此轮回，只因三世前，本当出现替她赎身的华音莫名升了仙，这姑娘的生生世世便像打了结的绳子，无法解开，周而复始。
　　华音在青蕊闺阁前被丁姑姑拉住了。丁姑姑涂红抹绿的脸上堆满笑容：“听说华音公子今日去赶集了，不知有没尽兴啊。”
　　华音道：“不错，很有意思。”
　　“哈哈哈，我们留仙镇的早集可是出了名的热闹，公子都玩了什么给我讲讲呗。”
　　华音觉得不对劲，丁姑姑除了要用他赚钱时就没这么热情的关心过他的琐事。
　　“哦，看了一圈卖的小玩意，还买了不少吃食，不过都给路边的小孩了。”华音边说边往青蕊房间进。
　　丁姑姑好似兴趣很大，拉得华音退了两步：“都给路边的小孩了？哎，华音公子歌唱得好，人也一表人才，连性子都这么好。”
　　华音笑着说，丁姑姑过奖了，这样夸我会骄傲的，一边手里掐了一个诀。他再往前走，丁姑姑又要上去拉，却不知怎的，发现自己衣角被挂在了一旁装饰用的架子上，怎么拽都拽不下来，只能定在原处喊华音：“华音，华音，这话还没说完呢，你等等啊，先别进去。”
　　华音当然不会理会，几步上前推开房门。
　　青蕊的闺阁他来过许多次了，这次也和往常一样，层层纱帐在白日被撩起，用好看的花结束起来，青蕊坐在桌前泡茶，而不同的是，这次她的对面坐着一个人，那人见有人进门，也看过来。丁姑姑还在喊着华音华音，坐在青蕊对面的也是一个少年公子，面相老实，原本有些木讷的脸上听到华音的名字突然显出几分怒色，拍案而起道：“你，你就是华音？”
　　华音愕然，点头道：“在下就是华音。”
　　那人见华音答得爽快，反而有些不知如何反应，酝酿了半天，指着华音来了一句：“你，你这登徒子，简直有辱斯文。”
　　华音哭笑不得，这公子自己坐在百花巷姑娘的闺房里，指着另外一个客人说登徒子。
　　青蕊似乎也看不下去了，绕过茶桌到那公子跟前道：“董公子，我已经跟您说过多次了，华音公子是好人，今天您也都看到了，以后还是安心读书赶考吧。”
　　董公子听到这话有些激动：“青蕊，你等我，只要我考完，如果中了……”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住，华音等他的下句，结果那人半响不说话，接着居然垂下头，径自颓然起来。
　　华音无话可说，这人已经不知该称为直率还是头脑简单了。
　　青蕊好生劝慰着将董公子送出了门，回头见华音已经坐在桌前自己倒茶在喝了。
　　“这人是？”华音问。
　　“一个傻子。”青蕊轻描淡写的说着，华音见她神情，却不似讨厌，只是有几分无奈。
　　“是丁姑姑逼你接的客吗？”
　　青蕊倒茶的手一顿：“不是，我自愿的。”
　　华音为青蕊赎身，在整个留仙镇被传闻风流佳话，但他与青蕊从未有过越礼之举，也不可能有，虽然很多人都误会着，但流言中的两个人，华音是不在乎，青蕊虽然很清楚，但知道华音对她没有男女之情，这是女人的自觉，最是准确不过，也因此，她并不答应华音为她赎身，两人以一种默契友好却不干涉的方式相处着。
　　虽然华音与丁姑姑说定，他在的期间不让青蕊接其他客人，但那董家公子给足了银子，坚持要见青蕊，丁姑姑见华音今日正好出门，到手的银子不赚也可惜，就来看看青蕊的意思，青蕊答应了，所以才有了刚刚一幕。
　　而华音刚刚之所以强势推门进来，就是怕丁姑姑因他不在逼迫青蕊。确定是青蕊自愿的后，也不再说什么。
　　喝了小半杯茶后，华音例行公事问道：“今天答不答应让我给你赎身呢。”
　　“好啊。”
　　“又不答应，那我明天再……”
　　“你说什么？”
　　“我说好啊，既然你不肯讲非要为我赎身的原由，我不问了便是，但是不是现在，等今年科考结束后我便跟你走。”
　　这是青蕊第一次答复华音，表情不悲不喜，有几分决然，明明连华音要为她赎身的原因都不知道，看起来似乎都不在乎了，仿佛华音为她赎身后要杀要剐都了无牵挂一般。华音了然了，道：“你一直在等刚刚那个人？”
　　“不，不管他中没中，我都会跟你走。”
　　“那为何不是现在？”
　　“我想陪他到赴考之时。”
　　“听他的意思，中了后便会来找你。”
　　青蕊一笑：“你看他那样，像是会中的吗。”
　　华音想想刚刚那人木讷冲动的样子，不得不同意青蕊说的。
　　“那为何？”如果是知道那人不会中，不指望那人，就不必再等，什么时候走都一样，可如果是寄希望于那人，为何又说不管考中与否都会跟华音走。
　　青蕊又道“他那样呆，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连读书都读得不怎么样，现下家里供着他读书，望他取得功名，可他定考不上，这他自己也知道，那种大族，他还只是旁支，如附于家里，一辈子吃喝也能不愁，可如果他非要赎我，我这样的身份怎么能入得了他的家门，怕是会让他与他的家族脸面尽失，如果他家里不再管他，那要让这呆子怎么活。他从未吃过苦，不知道人世的苦楚，我却不能明知结果还这么做，只是赶考前，我不想乱了他的心。”也给自己一点时间，最后的跟他在一起，给剩下的一辈子留下可以依赖的记忆。
　　最后这句话青蕊没说出来。
　　华音明白青蕊的意思了，却不能说青蕊的做法不对，也帮不了青蕊和那傻公子在一起，他下凡之前被师祖多次告诫，除了要解尘缘的那个人，尽力少和凡人接触，他是尘世之外的人，一点点意外，就会改了别人的命数，他不能因为一时意气，就轻易动了他们的命格，以后的事情，只能他们自己决定，而不管结局如何，一生短暂，很快就过去了，不必太执着。
　　“到他赴考之前，我想好好陪陪他。”
　　“如果他再来见你，便见吧。”
　　“谢谢。”青蕊低声道。
　　虽然知道现在的悲喜只是短暂的虚像，总会过去，华音也不由得被青蕊的心情影响到，叹了一句“傻姑娘”。
　　这怕就是凡人追寻仙道的原因吧，凡尘太多的身不由己。
　　昨日，师祖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看着华音道‘华音，你想重入凡尘吗？’
　　他答道‘……弟子不知。’